那天的釜山法庭上,文在寅一身黑色律师袍,脸色坚毅。“人有像人活着的权利!”
没人鼓掌,也没人点头。反而,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骂他“卖国贼”。外面,是成百上千举着横幅的人,高喊“为死去的韩国同胞讨回公道”。有些人甚至烧起了他的照片。
那是1996年,文在寅43岁,刚从军队转型做律师不久,在釜山一家不大的事务所里和好友卢武铉搭伙接案子。他当时的人生,离政治还很远,离总统宝座更远。
可这起案子,一下子把他推到了全国的风口浪尖。
这起案子,就是那起震惊整个东亚的佩斯卡玛号血案。
一艘船,七条命,一个火药桶的世界
“能出海干活,我就不怕吃苦。”这句话,是全在千在离开通化老家前跟他母亲说的。
他当时44岁,是个小学音乐老师,退伍军人,为了给母亲治病,拼了命借钱,交了2万元押金,登上了那艘叫佩斯卡玛号的韩国远洋渔船。他不是一个人在赌——还有白忠范、李春胜、崔锦浩、李富吉、权承俊、崔万峰,全是朝鲜族人,来自中国东北的角落。
他们共同点是:家里穷,责任重,能吃苦,不怕死。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苦和死,不是在大海上的风浪里,而是在船上那些韩国籍船员的手里。
佩斯卡玛号是一艘去南太平洋捕金枪鱼的中型远洋渔船。名义上他们是船员,实际上,很多外籍劳工上船之后才发现,自己成了不折不扣的“海上奴隶”。
第一天上船,就晕船,一群人连饭都吃不下,趴在栏杆边狂吐。没等他们缓过来,甲板长姜仁浩就开始吼人,骂他们“懒狗”。谁动作慢,谁就跪。挨踢,挨鞭打。
姜仁浩是那种,你看他一眼都觉得不舒服的家伙。海军出身,拳头大,脾气暴。他像是天生就讨厌中国船员,特别是看到他们忍气吞声的时候,更来劲。
船长崔基泽更狠。他不打你,但他让人打。他眼里,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要尊严的。一次白忠范失误,他没打他脸,却拿铁棍砸他的腿,然后让他爬着继续干活。
没人为这些人出头。
他们试图写信,拜托同船的韩国人李仁锡转交给船长,求他别再打了,我们会更努力。但信最后压在李仁锡的抽屉里,船长从没看到。
李仁锡人不坏,只是软。他怕得罪“自己人”。他也苦,他是最低级别的韩国船员,也怕被打。
暴力积压,人性炸裂
到了6月底,局面几乎已经失控了。
船上有18个外籍船员:中国人和印尼人,加上8个韩国人。韩国人掌控一切。中国人,每天只睡3小时,吃的是变质的罐头,睡在冷库边上,冻得半夜咳出血。
打骂、侮辱、疲劳、冷漠,时间久了,不是把人磨平,而是把人逼疯。
崔基泽的一句话,是最后一根稻草。“弄死你们,跟踩死虫子一样。”
7月30日深夜,船上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反抗。6名中国船员联合动手,砍死了崔基泽、姜仁浩等7名韩国船员。没打算手下留情,也没给任何韩国人解释的机会。
有印尼船员也被抛进大海,连一个“投降”的机会都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反杀。中国船员心里清楚,自己完了。
佩斯卡玛号漂到了日本海域。李仁锡,那个唯一“活下来”的韩国人,一边装作配合,一边设计反制。他在船体倾斜时将货舱反锁,把中国船员困在里面,然后用无线电向日本报警。
8月24日,佩斯卡玛号靠岸,日本警方登船,逮捕了全在千等6人。
韩国民众炸了。新闻里只有一张张死者的照片,家属抱着遗像哭嚎,媒体用了“魔鬼”“野蛮人”“屠夫”这些词。
而真正发生在船上的事,没人提起。
所有人都退缩了,除了他
赵峰,是时任中国驻韩学者,看到中国船员的万言书后,感到愤怒。他几乎走遍了釜山找律师,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案子。
“那是民族背叛。”一名韩国律师冷冷地说。
文在寅是唯一一个没回避的。他读完案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接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会被骂、被排挤,可能连执照都保不住。
二审开庭那天,文在寅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全在千等人身边。
有人在外面骂他“韩国的叛徒”,还有人在他家门口泼红漆。
他没有回应,只在庭上,用几句朴素的语言描述了他们经历的一切: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们没有下船的自由。”
“他们甚至连活下去的尊严都被剥夺了。”
全场沉默。
法官没有当场裁定。但最终,文在寅的努力没有白费。
全在千被判无期,其余5人原本的死刑也被改判无期。
佩斯卡玛号的故事,很多人忘了。但文在寅始终记得。
他后来当上总统,推动过外籍劳工权益改革,甚至专门调查渔业公司滥用暴力的黑幕。
但利益集团势力太强,很多改革最后都搁浅。他在退休前说:
“我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解决财阀问题,一个是没能保护好在我们国家工作的人。”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替外国人说话?
他的答案一直没变:“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人命都不能尊重,我们这个国家,就只是一块浮在海上的铁。”
今天的年轻人可能不再记得佩斯卡玛号,也不记得1996年那个满身骂名的文在寅。
但全在千、白忠范、李春胜……他们的故事,其实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拼命活着的缩影。
有时候,绝望的不是生活,而是没人看见你活得有多难。
文在寅不是“替中国人说话”,他是替所有被欺负的人说话。
哪怕为此得罪整个国家。
参考文献:
韩国《京乡新闻》对佩斯卡玛号事件的系列追踪报道(1996年6月–1997年12月)
中国驻韩学者赵峰口述:《我为何为佩斯卡玛号六人发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