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月，南京军区司令员换人了。新司令是陈炳德，这位后来当上了总参谋长的大将，而他接替的那位，是老革命出身的固辉上将。

现在说起“南京军区”这个名字，年轻人可能都没啥概念了。

军区体制在2016年就被五大战区取代了。但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八九十年代，七大军区可不是摆设，各有千秋、各守一方。其中，南京军区扼守长三角、靠近东南沿海，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他不是将军出身，而是士兵出身。

1930年10月，他出生在辽宁盖县，家里很穷，但他爹还是咬牙供他读了几年书。别小看这几本书——在那个年代，一个识字的穷孩子，机会真的比别人多很多。

1947年8月，他参军，被编入辽宁军区独立2师5团，后来调入东北野战军。这个时点非常关键——辽沈战役打响前几个月，东北野战军急需兵员补充。而固辉，这个刚满17岁的年轻人，就这样踏上了前线。

战场很快让人成熟。1948年辽沈战役、1949年平津战役、接着南下打解放战争后期的几场恶仗——安新、鄂西、豫西——固辉几乎没缺席。

1950年，部队从战场上退下来，中央军委决定把一些部队派去边疆屯垦戍边。第42军也转战东北，到了齐齐哈尔种地养猪去了。固辉那时候才20岁出头，从连文书干到了排长。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42军迅速调转枪口，从农田走回战壕。10月，作为志愿军一员，固辉随部队跨过鸭绿江。

别看42军在国内是“农军”，到了朝鲜却打出了名堂。黄草岭阻击战，硬生生扛住美军四天四夜，赢得“黄草岭英雄连”的称号。

固辉从第一次战役一直打到第五次战役，枪林弹雨熬过来，身边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1952年11月，他随部回国，那时他还没满22岁，但已经是个“老兵”。

战后他并没“躺平”，而是继续读书、深造、任职。他被选送到军事学院学习——在当时，这是个含金量非常高的培养渠道。

读书归来后，固辉干的都是实打实的野战部队活儿。

他不是“机关里泡茶”的将军，而是“野地里蹲坑”的军官。

1976年，他出国了，担任中国对坦桑尼亚军事专家组组长。这类外派任务，政治性强、责任重大。三年后，他回国没多久，部队就开始备战中越边境。

1979年，他主动请缨，担任第42军124师师长。这个师了不得——甲种师，编制齐、装备全，是打硬仗的部队。

这段经历，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第124师作为进攻主力之一，负责正面突击高平市。敌人阻击疯狂，甚至不惜炸大坝放水，就是为了拖住我军。

但固辉没被吓住。他亲自走在前线，身后是滚滚洪水，前面是密集火力。他靠着临机应变，指挥部队连续拿下490高地、17号高地、526高地等要点，最终兵不血刃占领高平市。

全歼敌人1555人，自己伤亡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中央军委点名表扬。

战后总结会上，有人说：“124师这仗打得漂亮。”固辉笑笑，说：“兵练出来了，我没做啥。”

1983年，他成为第42军军长。

这是他在老部队的最后一个职位。1985年，全军百万大裁军，很多部队被撤、并、转型。

固辉升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告别了42军。但他没离开野战部队的思维模式。他带着实战经验，继续为全军做贡献。

1990年，调令一下——他走马上任，成为南京军区司令员。

接替他的是谁？陈炳德。

说起来，这两人交集并不多，但命运就是这么巧妙。他俩都在陆军出身，一个来自东北的第42军，一个从福建起步，后在第60军打拼。

陈炳德早年在“临汾旅”（原179师）起家，1982年当上师长，部队后来编入第12集团军。1986年他升任第一集团军副军长兼参谋长，这可是精锐集团军，能当主官的没一个是“混上去的”。

1990年，他调去当南昌陆军学院院长。这看似离开战斗部队，实则为后来做更大铺垫。1993年他任第一集团军军长，随后仅十个月，升任南京军区参谋长。

从1990年起，陈炳德就在为接班打基础了。

南京军区的位置太重要了。它北靠长江、南连东南沿海，一旦有事，是第一批出兵的战区。固辉能压阵六年，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真干过；而陈炳德能接班，也不是拍脑袋的安排，而是多年历练的结果。

1996年，固辉到龄离休，陈炳德顺势接任。很多人说“这叫无缝衔接”，我觉得更像是“薪火相传”。

有人说，固辉是一员“老兵型”将军。

不善言辞，不爱抛头露面。但谁跟他打过仗，谁都服气。他身上有种四野老兵的气质——靠前线经验积累来的判断力和临战决策力。

他不是那种在台上讲大道理的将军，他是那种蹲在地图前说“这个山头我上去过”的老兵。

他不热衷表态，但做起事来却从不含糊。1994年他晋升上将，已经64岁。这个年纪的晋升，不是功劳账本翻出来就批的，而是中央对他多年的肯定。

再说陈炳德。

他是技术型、教育型将领出身，懂训练、懂装备、懂指挥。后来担任总参谋长、中央军委委员，也验证了他在战略层面的能力。

两人性格不同、经历不同，但风格都“实”。固辉是“打出来”的，陈炳德是“干出来”的，这才是中国军队真正的干部传统。

那一年，1996年，交棒之际，老中青三代军官都在看这次交接。

不是因为有“权力斗争”，而是因为这次更替太有代表性——一个老战将，一个新锐指挥员，各自走完自己该走的路，再把接力棒交给更能跑的人。

这是那一代军人最质朴的信念：岗位不重要，国家要强；名字不重要，部队要好。

有时候你回头看，会发现这些老兵的一生，看似平淡无奇，其实都压着巨大的责任、扛着时代的担子。也许他们不是“主角”，不是传记里的英雄，但他们做的决定、打的仗、养的兵，构成了我们今天看不见的安全。

《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

解放军报《纪念固辉上将》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