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6岁生日那天,心里其实挺踏实的,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小毛病是有,谁这个岁数没点三高、骨质疏松的毛病?可还能自己上下楼、做饭,甚至还能坐地铁去菜场买特价猪肉,那就说明,日子还能照旧过。

那天一大早,我刚煮完鸡蛋、热了小米粥,手机响了,是大儿子发微信:“妈,晚上我和琳琳带孩子回去给你过生日。”

我一看这字,心里一热。这大儿子,从小嘴不甜,人又木,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我这个妈的。晚上六点,门铃响了,他们仨提着蛋糕和礼盒进门,小孙子一进门就喊:“奶奶生日快乐!”

我抱起小孙子,心都要化了。琳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绒盒子递给我:“妈,这是我们俩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我一打开,金光一闪,一个足金的宽镯子,分量不轻,样式大方,看着就贵。我有点不敢接:“哎呀,这么贵重,干啥破费呀?”

大儿子倒是少有地笑了一下,说:“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戴点金子了。平时你总说啥都不缺,可人到这个岁数,不能啥都图省。”

我心里那叫一个暖,戴上后那镯子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别提多有面子了。我还开玩笑:“这下出门买菜也得把袖子撸上点,亮亮这金。”

一家人吃饭、切蛋糕,小孙子还唱了首跑调的生日歌,我说笑了一晚上。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自己是个被惦记着的老娘,有盼头,有靠山。

可谁知道,转天风向就变了。

我平时身体还好,但自从去年查出高血压后,我心里就有点没底儿。亲戚老邵前年突然中风,成了植物人,他家子女为了钱打得不可开交。那场面让我印象太深。所以我早早找了社区司法服务,咨询怎么立遗嘱。

我那天叫了大儿子和小儿子一起回来,把两兄弟都喊齐了,坐在饭桌边,郑重其事地拿出我写好的纸。不是啥豪宅金山银山,我就一套60平米的老小区房子和几万块的存款,哪怕没多少,我也想安排明白,别让我百年之后他们兄弟反目。

我说得清清楚楚:“这房子以后留给小儿子,小的工资低,还没房;存款我两边一人一半。你们以后谁也别红眼谁,也别吵。”

我话一说完,两个儿子一时都没吭声。小儿子低着头,小声说:“谢谢妈。”

大儿子皱了皱眉,但没当场说什么。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心里还觉得自己安排得体面、周到。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大儿子又来了,没带孩子,也没带他媳妇,脸拉得老长。

他一进门就盯着我手腕:“妈,那个金镯子……你戴着不方便吧?我回头拿回去帮你保管着。”

我一听,心一下凉了半截:“怎么就不方便了?我戴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说:“你也知道你年纪大了,万一磕了碰了、丢了什么的,多可惜。再说了,那也是我们送你的,你这遗嘱一立,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你养我们兄弟俩,怎么最后偏心他?”

我一下明白了,感情他来拿镯子,不是怕我磕着碰着,是心里过不去——我把房子给了他弟弟,他觉得不值。

我咬着牙没说话,盯着他看。他也不看我眼睛,自顾自说:“你说给小弟房子,那我们送你镯子,是心意。可你这话一说,搞得像我比不上他,那我送的心意是不是也该收回来?”

我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我声音很轻地说:“你是我大儿子,我把你养到大学毕业,你结婚的首付我出了十万块,还带过你家孩子一年。你不记得了?”

他有点尴尬地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安排,我心里不好受。”

我苦笑了一下:“你心里不好受,那我这把年纪了,心里就好受了?你送我金镯子是为了孝顺我,还是为了换个什么?”

他没再说话。我把镯子慢慢摘下来,放回那个红绒盒里,递给他:“你要收回去,就拿回去吧。这东西我戴着也不踏实了。”

他接过去,嘴里嘟囔:“妈你别生气,我也是一时心直口快……”

我摆摆手,不想听。人老了,耳朵就想清净点。

他走后,我把客厅灯关了,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年轻时候总盼着孩子大了,能懂事、能孝顺,结果到头来,他们的孝顺还是有条件的,还是在算计里头。

那一晚我睡不着,想起小时候,他发烧我整夜没合眼,想起他考上大学我开心得在菜场给他买整只鸡熬汤,想起他婚礼那天我偷偷抹泪的样子……可现在,一只金镯子,换来了他的一句“你偏心”。

过了几天,小儿子来看我,看到我手腕空着,就问:“妈,那镯子呢?您戴着挺好看的。”

我笑了笑:“被他爹梦里来拿回去了,说嫌我戴着沉。”

小儿子也没再问,坐在我对面陪我看电视,还帮我修了厨房的水龙头。

我知道,养儿一场,终究是各自人生。有的孩子想着你是妈,也想着你是人;有的孩子,只记得你曾是“资源”。

人到老年,最怕的不是没钱,也不是没物,是心凉。那一刻,我才真懂了那句话:父母给孩子一切是天经地义,孩子回报一点是情分,不回报也是本分。

我不是不明理的人,那金镯子他要回去就回去吧,就当我66岁生日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记得我、爱我、想让我高高兴兴地老去。

醒了,就继续过清清淡淡的日子。自己煮一碗粥,看一集电视剧,也不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