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话那头传来老同学沙哑的声音:“明康,你三叔被人给打了,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我手中的钢笔应声落地。“什么时候的事?”
我望着窗外灯火通明,心中感慨,当年没有三叔,就没有如今的我。
老同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打断我的思绪,“三叔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怕耽误你工作。”
我眼前浮现三叔牵着那头老黄牛的背影,喉咙发紧。
“订机票,今晚就走。”我立马通知秘书。
我砰地合上文件,“二十年前他卖牛供我上学,如今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01
我叫李明康,出生在川西一个叫做石板滩的小村子。
一九九六年那年,我十八岁,即将参加高考。
那时候的石板滩还没通公路,村里人出门全靠一条蜿蜒的土路。
每到下雨天,路面就成了泥浆,村民们穿着高筒胶鞋,踩着湿滑的土坡往外走。
我家是村子里最普通的农户,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我和年迈的爷爷奶奶。
父亲在广东一家玩具厂做工,母亲在深圳一家服装厂缝衣服。
每年只有春节才能回家团聚。
“明康,你爸妈这次又寄钱回来了吗?”班主任赵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有些焦急。
“还没有,赵老师。他们说这个月底会寄来的。”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高考报名费和最后一学期的学费必须这周五交齐,你回去再催催。”赵老师叹了口气,“你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不能在这时候出问题。”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父母的工资一直不稳定,有时老板会拖欠。
上个月他们来电话说工厂效益不好,工资又延迟发放了。
回到家,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奶奶坐在门槛上择菜。
“爷爷,学校要交高考报名费了。”我放下书包,帮着爷爷抱柴火。
爷爷的手停在空中,又缓缓落下,“多少钱?”
“八百块。”
爷爷和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也有心疼。
“家里现在只有三百多,粮食钱还没着落呢。”奶奶的声音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轻。
爷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等等吧,你爸妈应该快寄钱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是满天的星星,在山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想起小时候三叔教我认星星的场景,他指着北斗七星说,只要找到北斗星,就不会迷路。
三叔李大山是我父亲的三弟,比父亲小五岁。
他一辈子没结婚,住在村子东头的一间土坯房里。
他种着几亩薄田,养了一头老黄牛,日子过得清贫但踏实。
在我的记忆里,三叔总是笑呵呵的,说话不多,但对我极好。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后,常常是三叔来照顾我,教我识字,辅导我功课。
高考前的那个星期三,天气异常闷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
我坐在教室里,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思绪却飘到了遥远的广东和深圳。
放学回家时,看见三叔站在我家院子里和爷爷说话。
看见我回来,两人突然停止了交谈。
“三叔。”我喊了一声。
“明康回来了。”三叔笑着说,“听说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嗯,下个月初。”
“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三叔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02
晚饭时,三叔难得留下来一起吃饭。
奶奶煮了一锅米饭,炒了几个家常小菜。
三叔一反常态地多喝了几杯自酿的米酒,脸涨得通红。
“明康,你是咱们李家几代人的希望啊。”三叔的声音有些含糊,“你爷爷读过私塾,你爸初中毕业,到你这一代,一定要读大学,最好是清华北大那样的好大学。”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学费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
推开窗户一看,是三叔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八百块钱,你拿去交学费吧。”三叔把布包递给爷爷。
爷爷愣住了,“大山,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有点积蓄。”三叔笑了笑,眼睛却不看爷爷,“娃娃的学习不能耽误。”
爷爷没有多问,接过钱,红着眼圈说了声谢谢。
那天上学路上,我遇到了村里放牛的小孩子大壮。
“明康哥,你三叔把老黄牛卖了。”大壮跑到我跟前,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我停下脚步。
“昨天下午,你三叔牵着老黄牛去了县城,晚上回来的时候牛没了。我爸说,他肯定是把牛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叔的那头老黄牛陪伴了他十多年,是他的主要劳动力,也是他最亲近的伙伴。
三叔常说,那牛通人性,知道他的心思。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三叔家。
三叔正在田里锄草,看见我来了,直起腰,用草帽扇了扇风。
“三叔,您把老黄牛卖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三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弯下腰继续锄草,“牛老了,干不动了,卖了换头小牛。”
“那新牛呢?”
“还没买,等过段时间再说。”三叔的声音闷闷的。
我走到三叔跟前,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三叔,是不是您卖牛的钱给我交学费了?”
三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娃娃,想哪去了。你爸不是寄钱回来了吗?”
“我爸没寄钱回来。”我直视着三叔的眼睛。
三叔避开我的目光,继续锄草,“你爷爷没跟你说清楚吧,钱是你爸寄回来的。”
我知道三叔在撒谎,可我不忍心拆穿他。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痛和感动。
“三叔,等我考上大学挣钱了,一定给您买头更好的牛。”我哽咽着说。
三叔停下手中的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好,三叔等着。你先回去吧,好好复习,别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03
回家路上,我看见三叔家的牛棚空荡荡的,草料还堆在一旁,牛绳挂在木桩上,随风轻轻摇晃。
想到三叔这些年来对老黄牛的感情,我不禁红了眼眶。
三叔卖牛的事,我没有告诉爷爷奶奶,也没有告诉父母。
那段时间,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复习中,希望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三叔的牺牲。
高考那天,三叔一大早就站在我家门口,送我去县城考场。
“好好考,不要紧张,就当平时做题一样。”三叔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不辜负三叔的期望。
高考结束后,整个村子都在猜测我的分数。
三叔比谁都着急,每天早出晚归,在田里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的。
“明康考得怎么样?”村里人见到三叔就问。
“肯定好,那娃娃从小学习就好。”三叔总是笑着回答,眼睛里满是骄傲。
成绩公布那天,我在县城的报亭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全县理科第一名,比省重点线高出一百多分。
回到村里,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乡亲们。
三叔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
看见我回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康,考得咋样?”三叔急切地问。
“全县第一,估计能上清华。”我平静地说,心里却激动得要命。
村里人一片欢呼,三叔的眼圈红了,他使劲拍着我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三叔喝多了,醉醺醺地坐在我家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喃喃自语:“值,值得,太值得了。”
一个月后,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委会。
村支书亲自送到我家,全村又沸腾了一次。
三叔拿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手都在发抖。
“我侄儿,考上清华了。”他对每一个路过的村民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秋天的向日葵。
开学前的那些日子,三叔比谁都忙。
他帮我置办行李,准备路上吃的干粮,甚至偷偷地给我缝了一床新被子。
“大学里冷,棉被要厚一点。”三叔说着,笨拙地穿针引线。
我看着三叔粗糙的手指和专注的神情,心里又酸又暖。
出发那天,全家人送我去火车站。
三叔特意换上了他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站在站台上,显得格外局促。
火车快要进站时,三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
“路上吃饭用。”他说。
04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足有五百多块。
“三叔,这么多钱,您哪来的?”
“攒了好几年了,你别嫌少。”三叔笑着说,“到了北京,有啥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这些钱一定是三叔这些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想到三叔平日里的生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叔,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我用力抱住三叔。
三叔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好好读书,别忘了根。”
火车缓缓启动,我站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的三叔和父母、爷爷奶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我暗自发誓:一定要用优异的成绩和未来的成就来回报家人,尤其是三叔的付出。
清华的生活如梦似幻。
校园里古朴的建筑,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书籍,实验室里先进的设备,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同学,都让我感到既兴奋又紧张。
刚开始的日子并不轻松。
农村出来的孩子,在吃穿用度上和城市孩子有着明显的差距。
我的衣服朴素,行李简单,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这些都让我在初期感到有些自卑。
但我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我告诉自己: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能考上清华,就证明我的能力。
我把三叔的照片贴在宿舍的床头,每天早晨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黝黑的脸和憨厚的笑容。
这给了我莫大的动力。
大学期间,我几乎没有休息日。
除了上课和完成课业,我还找了家教和校内勤工俭学的工作,希望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每个月节省下来的钱,我都寄回家一部分,特意嘱咐父母给三叔送去。
“三叔不肯收。”电话里,母亲无奈地说,“他说那是你读书用的钱,不能往回寄。”
“您想办法给他。”我说,“就说是我让您转交的,他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大二那年,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三叔病了,是急性阑尾炎,在县医院做了手术。
“严重吗?”我焦急地问。
“没事了,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都好。”
我想请假回去看看三叔,但父亲坚决不同意,说路费太贵,而且耽误学习。
最终,我只能写了一封长信寄给三叔,询问他的健康状况,并告诉他我在学校里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三叔从不写信,每次都是托村里的小学老师给我回复。
信中充满了对我的关心和鼓励,字迹歪歪扭扭但情真意切。
05
大学四年,我只在寒暑假回过几次家。
每次回去,三叔都会提前一天来我家等我,然后陪我一整天,听我讲北京的见闻和大学的趣事。
“北京城真有那么大?”三叔总是好奇地问。
“大得很,光地铁线路就有十几条。”我耐心地解释。
“清华的食堂饭菜好吃吗?”
“挺好的,就是想念奶奶做的腊肉和三叔腌的泡菜。”
三叔听了,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赶紧回家给我腌制一大坛泡菜,让我带回学校。
大四那年,我顺利通过了公务员考试,被分配到北京一个区级机关工作。
起初是个小科员,负责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
工作后,我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一年到头,可能只有春节才回去一趟。
每次回去,村里的变化都很大。
通了公路,装了路灯,有了自来水,村民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
三叔的生活却没有太大变化。
他还住在那间老屋里,还种着那几亩薄田,只是年纪大了,干活的速度慢了许多。
我每次回去都劝他搬到我家新修的楼房里住,但他总是摇头拒绝。
“我习惯了,住不惯楼房。”三叔倔强地说。
工作第五年,我被提拔为科长,负责一个小部门。
薪水提高了,我给家里寄了一笔钱,托父母帮三叔修缮房子,换了新家具。
“三叔还是不肯收。”母亲在电话里无奈地说,“他说他自己有钱,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三叔是个要面子的人,就想了个办法,让父亲谎称那是他和母亲外出打工攒下的钱,这才让三叔接受了资助。
随着工作经验的积累和能力的提升,我的职位也在不断上升。
从科长到副处长,再到处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稳健。
转眼间,工作已经十几年,我也从当初那个懵懂的大学生成长为一名有一定职权的公职人员。
因为工作出色,我被调到省城的一个重要部门任职,担任副厅级干部。
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和三叔的联系,也只剩下逢年过节的一两个电话。
每次通话,三叔总是问我吃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找对象。
而我,总是草草应付几句,然后借口工作忙而结束通话。
不知不觉中,我和家乡、和三叔的联系变得如此稀少。
但在心底,我始终记得那个为了我的教育卖掉心爱老黄牛的三叔。
“明康,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好久不见了。”
06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刚开完会,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是大学同学王建国发来的。
王建国是我们县城出来的,比我大两届,当年是我的学长。
毕业后他留在了北京一家知名企业工作,现在是中层管理人员。我们偶尔联系,但很少见面。
“好啊,正好我这周末没什么安排。”我回复道。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一家川菜馆见面。
王建国还是老样子,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说话直来直去。
“听说你现在官做得不小啊,副厅级了?”他笑着打趣我。
“哪有,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干点实事。”我谦虚地说。
我们聊了工作,聊了生活,也聊到了家乡的变化。
“你知道不知道,咱们村要建个旅游度假区,投资几个亿呢。”王建国喝了口啤酒说。
“听说过,挺好的,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我点点头。
“可不是都挺好。”王建国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有些人恐怕要吃亏了。”
“怎么说?”我放下筷子。
“听我弟弟说,你三叔家那块地正好在规划区内,村里强行低价征用了。你三叔不同意,闹了好几次。”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个月吧。后来听说村支书刘得柱找了个由头,说你三叔破坏公物,把他弄进去关了几天。”
“关了几天?”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好像是拘留了三五天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道听途说的。”王建国有些尴尬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我的手攥紧了筷子,心跳加速。
三叔被欺负了?被拘留了?为什么家里人没告诉我?
“你三叔出来后好像变了个人,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说话了。”王建国继续说,“村里人都说他受了不少罪,但具体情况没人敢多嘴。毕竟村支书刘得柱现在在县里有人,谁也不想惹麻烦。”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想到三叔这些年来对我的好,而我竟然对他遭遇的不公一无所知,一种强烈的愧疚和愤怒涌上心头。
“建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我得马上买张机票回去看看。”
“你要回去?”王建国有些惊讶,“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我只是回去看看三叔,了解一下情况。”我说着,已经在手机上预订了当晚的机票。
匆匆结束午餐,我回到单位,向领导请了一周的假期,谎称家中有急事。
领导看我平时工作认真,二话没说就批准了。
晚上的飞机抵达省城时已经是深夜。
我连夜驱车回到县城,住进了一家小旅馆。
07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便装,开车回到了石板滩村。
十多年没回来了,村子变化很大。
原本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路边新修了不少小楼房,还有几家小超市。
我把车停在村口,步行前往三叔家。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我,却没人上前打招呼。这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三叔家还在老地方,但房子看起来比我记忆中更加破旧。
院墙有几处裂缝,门窗也掉了漆。
院子里杂草丛生,看不到往日的整齐和干净。
我站在三叔的破屋前,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
“三叔,是我,明康。”我轻轻敲门。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我探头往里看去,眼前的场景让我瞬间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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