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 年 1 月 17 日,黎明的曙光还未完全驱散上海静安区的夜色,北京西路泰兴路拐角处的一幢扇面形街面房底层前间,却已被罪恶的阴影笼罩。这里,发生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震惊了整个社区。
血案初现
当日清晨,报案电话如一道尖锐的警报,划破了静安分局刑警队的平静。位于北京西路泰兴路拐角的某民居内,户主钱大娘被发现惨死家中。警方迅速行动,侦查、技术人员以及法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此时,现场已被南京西路派出所民警严密保护起来,钱大娘的独生女儿也已赶到,她的哭声在清冷的房间里回荡,夹杂着悲伤与愤怒,一边哭泣,一边清点着娘家被抢走的物品。
警方勘查发现,钱大娘躺在床上,嘴里塞着一块枕巾,颈部有明显掐痕,下身赤裸,贴身短裤被脱至膝盖以下。房间内一片狼藉,衣柜、五斗橱的柜门和抽屉全部敞开,里面的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仿佛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洗劫。
经法医检查,死者颈部皮下出血,第二至第四根肋骨骨折,直接死因系暴力扼掐呼吸道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致在 1 月 17 日凌晨 1 时左右。更为残忍的是,死者下体阴道内有男性体液,表明其死前或死后曾遭受凶手性侵。
技术人员在现场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们提取到 10 根阴毛,经检验,其中 8 根为 O 型,与死者血型一致,另外 2 根为 A 型,判断属于凶手所留。
此外,现场还留下了一枚陌生的指纹和一只来源不明的旧方包。这些线索,成为了警方破案的关键突破口。
根据钱大娘女儿的反复清点,家中被抢走的财物包括金项链一根、金戒指三枚、手表两块、双铃闹钟一只、尚未织完的丝绵衣裤三条,以及钱大娘全年的各种票证、随身携带的现金、日常穿着的短大衣、尼龙衫、棉袄、棉裤等衣物。
从被抢物品来看,凶手似乎并不 “挑食”,既有贵重首饰,也有不值钱的旧衣裤和旧钟表,这一现象让警方推测,凶手很可能是临时起意作案,且对财物价值的判断并不准确。
据死者女儿和邻居反映,时年 64 岁的钱大娘祖籍湖州,早年丧偶,独自一人将女儿拉扯大。女儿出嫁另立门户后,钱大娘便独自居住在此。她为人热情好客,生活较为富裕,平时经常招待四方来客,甚至与一些男子关系暧昧不清。她的善良和好客,在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眼中,却成了可乘之机。
在勘查和群众走访过程中,前来取做好的丝绵衣的董某向警方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昨天晚上我来送丝绵和衣片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年约 50 岁,上身穿黑布棉袄的男人坐在钱大妈的家里,看他样子不像是上海本地人。”
这一信息,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警方看到了破案的希望,也让他们将调查方向逐渐聚焦到这个神秘男子身上。
排查疑云
静安分局刑警队根据勘查和走访结果,迅速判断这是一起入室杀人抢劫案,且凶手与死者很可能是熟人,甚至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由于被抢物品的特殊性,凶手临时起意、初次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而案发前出现在钱大娘家的那个 40 - 50 岁、持湖州口音的中年男子,无疑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为了尽快破案,专案组抽调精干力量,将排查重点放在与死者关系密切、40 - 50 岁的男性湖州人身上。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调查计划:深入访问群众,了解死者的来往关系,寻找可疑对象;
调查死者的亲戚、同乡,特别是近期到过上海的同乡人;排查死者亡夫生前的人际关系,查找与死者有可疑来往的对象;调查与死者一起习武健身的 “拳友”,看是否存在可疑人员;重点调查与死者有暧昧关系的 “老相好”,排查其中是否有作案动机的人。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专案组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以及明察暗访获得的信息,汇总分析后圈定了二百余名嫌疑对象。经过层层筛选,范围逐渐缩小到三十五名,其中湖州籍同乡成为重点查证对象。
死者女儿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湖州人唐某给死者写的内容暧昧的书信以及一张 100 元的借据,还有威胁信,内容大致是向死者要钱,不给就如何如何。
经查,唐某系历史反革命分子,镇反时期被判处十年徒刑,获释后一直不务正业,常往来于浙江和上海之间从事投机倒把活动,每次来上海都住在死者家中,与死者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且有经济纠纷,嫌疑极大。
然而,当侦查员前往湖州核实情况时,唐某提供了案发时自己在杭州的证据,有车票和证人可以证明,其嫌疑因此被排除。
家住桐乡乌镇的王某某也进入了警方视线。前往乌镇核实的侦查员发现,王某某新近到过上海,却对家人谎称去嘉兴看病。让退休教师江某辨认王某某的照片时,江某表示 “蛮像那个乡下人”。
乌镇派出所传唤王某某后,他承认到过上海,但出示了 1 月 16 日上午从上海北站汽车站至乌镇汽车站的长途汽车票,证明自己在案发前已离开上海,其嫌疑也随之排除。
钱大娘亡夫生前所在单位的原党支部书记娄某某(已被 “三开”,遣返原籍宁海县)也曾被列为嫌疑人。专案组联系宁海县公安局查找娄某某,发现他因搞封建迷信诈骗钱财,当时正被县局拘审,且案发当天不在上海,嫌疑同样被排除。
随着一个又一个重点对象被排除,案件的侦破陷入了僵局。作为重要证人的江某,因年老昏聩,口音辨别能力极差,竟将某个嫌疑人的靖江口音听成湖州口音,这使得他提供的线索可靠性大打折扣,警方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突破口。
转机出现
就在案件陷入困境时,专案组的持续努力终于有了回报。通过不断做思想工作和启发引导,一名死者的邻居在 2 月 25 日回忆起,自己曾用粮票跟一个卖咸鱼干的人换过鸡蛋,那人拿了粮票后还向别人借购粮证去粮店买米。这一细微的线索,成为了案件侦破的关键转折点。
侦查员们迅速行动,将案发现场附近方圆 2 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粮店挨个走访。功夫不负有心人,3 月 16 日,某粮店的一名营业员回忆起,曾有个乡下人模样的人借了别人的购粮证来买米,虽然没有问明姓名,但他记下了这本购粮证的编号。
根据粮店营业员提供的编号,侦查员找到了购粮证的主人。该居民表示,自己不认识那个人,只记得他是自己原先在郑家巷时邻居丁某某的堂弟,名叫丁金山。侦查员们几经辗转,找到了已经搬了几次家的丁某某。
丁某某称,丁金山其实叫丁如高,并向侦查员提供了丁如高的住址 —— 海门县四甲公社新南大队第四生产队。
对丁如高的查访并不顺利。从 3 月 18 日至 7 月 4 日,侦查员连续五次前往海门县,却始终未能找到丁如高的下落。不过,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丁如高在 1 月 18 日返回家时,家里多了一只双铃闹钟,妻子多了一件呢大衣,小舅子和他本人各多了一块手表,这些物品与死者家丢失的财物相符。
此外,丁如高的小舅子曾向岳父透露过丁如高在上海抢劫杀人的经过,并且他可能掌握着丁如高的下落,丁如高有可能逃往南通、盐城、射阳等地。专案组根据这些线索,派人前往上述地区查找,却一无所获。
真相渐明
为了打破僵局,专案组决定采取一系列措施:
一是加大对丁如高亲属的思想工作力度,促使他们配合警方调查;
二是获取丁如高的照片,让死者的女儿、外孙以及邻居进行辨认;
三是在上海各个贸易集市上布置便衣侦查员和特情力量,进行暗访;
四是控制丁如高的来往关系,物色适当的秘密力量深入灰色战线进行侦查。
与此同时,专案组通过海门县公安局传唤丁如高的小舅子。小舅子最终承认,丁如高曾向他讲述过在上海抢劫杀人的作案经过,并且已经化名为 “王生”,混在民工队伍里前往湖北省嘉鱼县牌州的某砖瓦厂做工。
专案组立即派人对丁如高的家进行搜查,果然从其家中搜出了大部分死者家的赃物。至此,丁如高杀害钱大娘的嫌疑几乎可以确定。
千里追凶
专案组当机立断,由静安分局刑警队副队长亲自带领抓捕小组,奔赴湖北省嘉鱼县。嘉鱼县地处长江以南,交通不便,丁如高认为这里是个隐蔽的好地方,便混入了当地的砖瓦厂,企图以劳工身份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8 月 16 日,抓捕小组在嘉鱼县公安局的配合下,开始了对丁如高的抓捕行动。然而,行动一开始就遭遇了意外。当天早晨,侦查员们乘坐的吉普车在前往丁如高藏身地的路上发生了车轮故障。
但这并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侦查员们毅然下车步行,赶在天亮前赶到了丁如高所在的砖瓦厂。经过一夜的徒步行军,侦查员们终于在次日凌晨到达了新华大队。
他们迅速包围了丁如高居住的房屋,在门口守候片刻后,悄悄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丁如高还在睡梦中,就被侦查员们当场控制住,并迅速带离了现场。
丁如高被押解回上海后,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供述,案发当晚,他在钱大娘家中趁其熟睡时,实施了抢劫和杀人的行为。
他详细交代了如何用枕巾捂住钱大娘的嘴,如何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断气,然后疯狂翻找财物的整个过程。他的供述与警方在现场发现的物证完全一致,案件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随后,上海市人民法院对丁如高进行了公审。法庭上,展示了他作案时留下的个人特征以及在逃亡途中试图处理掉的一些赃物。这些证据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最终,法庭判决丁如高犯有抢劫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起震惊上海的抢劫杀人案,随着丁如高的落网和判决,终于画上了句号。钱大娘的生命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被无情夺走,她的遭遇令人痛心。而丁如高的罪行,也给社会敲响了警钟,让人们看到了人性的贪婪与丑恶,以及犯罪行为必将受到法律严惩的必然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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