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图片仅用于叙事。旨在传递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01

1983年,深秋,山东,齐河县。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霜覆盖着枯黄的草叶和光秃秃的树枝,空气冷得像冰碴子。

县城东头,鞭炮厂职工宿舍区还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一阵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把锥子猛地扎破了这层宁静的薄膜:

“死人啦!杀人啦!”

声音是从宿舍区最东头,平日里最爱传闲话的刘柱子家发出来的。

第一个被惊醒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婶。

她叫王秀兰,五十出头,是个热心肠但也嘴碎的妇人。

她披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趿拉着纳底布鞋,哆哆嗦嗦地推开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探头往外看。

刘柱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早晨特有的潮湿泥土气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晨光熹微,天色青灰,勉强能看清院子里的景象。

王秀兰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她平时串门时常坐的小马扎翻倒在地,旁边还散落着几颗没嗑完的瓜子。

院子里,三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泥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

男主人刘柱子,三十多岁,平日里游手好闲,就爱搬弄是非。

此刻他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喉咙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乌黑的血,已经有些凝固。

他的婆娘,李翠芬,也是个碎嘴的,此刻蜷缩在屋檐下,身上的蓝布褂子被血染成了紫黑色,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斑驳的门框,指甲都劈裂了。

他们那个刚满七岁的儿子,虎子,小小的身躯倒在院子中央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身旁散落着几块沾了泥的麦芽糖,那是他昨天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

不远处的鸡窝旁,一条养了多年的大黄狗也倒毙在那里,腹部同样有深深的伤口,内脏都流了出来。

鸡窝的门敞开着,里面的几只老母鸡吓得缩在角落,咯咯地叫着。

陆续有被惊醒的邻居聚拢过来,都是鞭炮厂的职工和家属。

看到院内的惨状,胆小的女人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哭泣,有的直接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

男人们则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人们穿着各式的棉衣,有的还光着膀子套了件褂子,脚下是五花八门的鞋子,泥土的、塑料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捶着胸口,老泪纵横:

“天杀的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带着颤抖:

“快,快去报公安!”

屋门大开着,里面的景象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阴森。

堂屋的地上似乎也有一大滩血迹。

没有人敢先进去。

一个年轻小伙子,叫孙建国,是厂里的维修工,平日里胆子算大的,他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柱子哥?嫂子?虎子?”

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单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的呜呜声。

墙角,一只翻倒的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旁边,半截没抽完的“丰收牌”香烟孤零零地躺在凝固的血迹旁,烟丝已经散开,像一个沉默的惊叹号。

旁边还有几枚凌乱的脚印,陷在略微湿软的泥地里。

02

齐河县公安局的吉普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呼啸而至。

车还没停稳,副局长周卫国就带着两名公安干警跳了下来。

周卫国四十岁刚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显得很干练。

他看到院子里的惨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卫国沉声命令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护现场!拉警戒线!”

他小心地迈进院子,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刘柱子的尸体,又依次查看了李翠芬和虎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劣质酒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这是刘柱子平日里常有的气味。

法医初步勘察后,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凶器初步判断是锋利的刀具,一刀毙命,手段极其残忍。

屋里屋外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寻仇,又像是劫财。

但奇怪的是,李翠芬手腕上那只成色还不错的银镯子还在,屋里炕席底下藏着的几块钱零钱也没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齐河县城。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早点摊上,喝着豆腐脑的食客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刘柱子一家被人灭门了!啧啧,太惨了!”

摊主往炉灶里添了一把煤,叹了口气:

“这刘柱子啊,嘴巴太臭,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一个戴着前进帽的工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可不是嘛!前两天他还到处咧咧,说粮食局的郑局长作风有问题,跟厂里新来的女大学生不清不楚呢!”

旁边的人吃了一惊:

“郑局长?郑光明?”

“他可是个老实人啊,平日里话都不多一句,能干出那种事?”

那工人撇撇嘴:

“谁知道呢?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刘柱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亲眼看见郑局长从女大学生宿舍出来呢!”

“郑局长前天不是刚从清河大桥上跳下去了吗?听说就是因为这事儿想不开。”

有人说道:

“哎呦,这么说,这两件事儿赶得也太巧了点吧?”

“可不就是!郑局长刚没,传他谣言的刘柱子一家就出事了,这里面要说没点联系,鬼都不信!”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周卫国的耳朵里。

郑光明,县粮食局局长,为人正直,工作勤恳,是县里有名的老黄牛。

两天前,他突然从县城外的清河大桥上纵身跃下,自杀身亡。

当时公安局初步调查,结论是郑光明因近期工作压力过大,加上家庭有些矛盾,一时想不开。

可现在刘柱子一家被灭门,两件事串联起来,让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周卫国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茶杯是那种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他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烟雾缭绕。

他想起郑光明,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平时总是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怎么看也不像会和作风问题扯上关系的人。

周卫国喊了一声:

“小李。”

年轻的公安干警李铁柱推门进来,他刚从现场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周卫国说道:

“去查查,刘柱子最近都跟什么人有过节,重点查查他散布郑局长谣言这件事的详细情况。”

“还有,郑局长自杀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李铁柱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是,周局!”

办公室的窗外,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像无声的叹息。

03

李铁柱办事很利索,不到一天功夫,就摸排了不少情况。

刘柱子这个人,在鞭炮厂宿舍区乃至整个县城东片,名声都极差。

他好逸恶劳,平日里就靠打零工和媳妇李翠芬在厂里糊纸盒挣点钱,却偏偏又好赌,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

更招人恨的是他那张破嘴,东家长李家短,今天说这家媳妇不守妇道,明天传那家男人在外头有相好的,没少因为这个跟人吵架甚至动手。

李铁柱汇报道,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调查来的信息:

“周局,根据邻居们反映,刘柱子最近因为赌债的事,跟几个牌友闹得很不愉快,放过狠话要剁他的手。”

“另外,他还因为调戏过隔壁车间一个叫孙寡妇的女人,被孙寡妇的娘家侄子当众打过一顿,那侄子也扬言要他好看。”

周卫国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可能的仇家。”

“关于郑局长谣言的事呢?”

李铁柱说道:

“这个也查了。”

“刘柱子确实到处散播郑局长跟厂里新来的女大学生,叫白露的,有不正当关系。”

“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都编排出来了。”

“白露刚从省城大学毕业分配过来,在厂办当文员,是个挺单纯的姑娘,因为这事儿哭了好几场,厂领导也找刘柱子谈过话,让他不要胡说八道,可他根本不听。”

周卫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白露……”

“她现在怎么样?”

李铁柱顿了顿,补充道:

“情绪很低落,请了几天假没来上班。”

“我们找她了解情况,她哭着说根本没有的事,都是刘柱子污蔑她,她跟郑局长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郑局长跳桥那天,她也接受过询问,表现得很悲痛,说郑局长是个好人,是被谣言害死的。”

“郑局长的爱人,叫赵秀娥,在县纺织厂当工会干事。”

“郑局长出事后,她悲痛欲绝,几次哭晕过去。”

“我们的人去她家了解情况,她情绪很激动,反复说老郑是被刘柱子这种人害死的,说刘柱子不得好死。”

周卫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赵秀娥的反应很激烈,这在情理之中。

丈夫被污蔑,含冤自尽,作为妻子,恨透了传谣者是正常的。

这似乎也为刘柱子一家的死提供了一个强烈的复仇动机。

李铁柱试探着问道:

“周局,您说,会不会是郑局长的家人或者特别亲近的人,因为气不过郑局长被谣言逼死,所以……”

周卫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动。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

“有这个可能。”

“但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

“赵秀娥一个妇道人家,有没有能力和胆量策划并实施这么残忍的灭门案?”

“她有没有帮手?”

“案发当晚,她在哪里?”

“这些都要查清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尽管天气寒冷,他却感到有些燥热。

周卫国转过身,目光锐利:

“另外,刘柱子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财物基本没少,这不符合一般劫财杀人的特征。”

“如果是单纯的寻仇,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搞得这么乱?”

“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傍晚时分,周卫国亲自带人去了郑光明家。

郑家住在县委大院旁边的一栋旧式单元楼里,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悲伤的气息。

赵秀娥双眼红肿,面容憔悴,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确良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一见到周卫国,赵秀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周局长,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家老郑做主啊!”

“他死得太冤了!”

她的儿子郑小军,二十出头,在县农机厂当技术员,扶着母亲,也是一脸悲愤。

周卫国安慰了几句,开始询问案发当晚的情况。

赵秀娥说,自从丈夫出事后,她就一直精神恍惚,吃不下睡不着。

刘柱子家出事那天晚上,她因为伤心过度,加上连日劳累,很早就睡下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邻居的议论声惊醒,才知道刘柱子一家死了。

郑小军也证实,他母亲那晚确实在家,他自己因为担心母亲,也一直陪在家里,没有外出。

他们的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周卫国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赵秀娥在提到刘柱子时的那种切齿痛恨,以及郑小军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情绪,都让他暗暗留了心。

离开郑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寒风吹过,周卫国裹紧了身上的警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郑家亮着灯的窗户,窗户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剪纸。

这个家庭,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谣言和死亡,已经支离破碎。

而刘柱子一家的惨死,又给这个悲剧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案件和情感的双重悬念,像两团迷雾,笼罩在齐河县的上空。

04

接下来的几天,公安局的调查主要围绕着郑光明的家属以及刘柱子的仇家展开。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

赵秀娥和郑小军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虽然情感上他们有强烈的作案动机,但缺乏实质性的证据。

刘柱子那些牌友和被他得罪过的人,也大多有不在场证明,或者没有能力犯下如此凶残的灭门案。

就在案件陷入僵局,周卫国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案情出现了转机。

法医在对刘柱子家现场进行更细致的勘察时,在堂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翻倒的咸菜坛子底下,发现了几枚模糊但特殊的鞋印。

这种鞋印的底纹很特别,不是本地常见的解放鞋或者布鞋,更像是一种皮鞋的印记,而且尺码偏大。

李铁柱兴奋地拿着鞋印的拓片冲进办公室,差点撞翻了周卫国桌上的搪瓷缸子:

“周局,您看这个!”

“我们在刘柱子家发现的,跟我们之前在院子里提取到的那些凌乱脚印都不一样。”

“这种鞋底花纹,我好像在哪见过。”

周卫国接过拓片,仔细端详。

鞋印确实很特别,是一种交叉的菱形花纹。

他皱着眉头思索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前几天,他去县物资局开会,物资局新调来的副局长,叫马胜利,脚上穿的就是一双款式新颖的棕色皮鞋,好像就是这种底纹。

马胜利是从外地调来的,刚到齐河县没多久。

这个发现让周卫国精神一振。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他立刻派人去暗中调查马胜利。

马胜利,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平时不苟言笑,为人比较低调。

他刚来齐河,人生地不熟,按理说跟刘柱子应该没什么交集。

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马胜利在案发当晚,声称自己一直在物资局的单身宿舍里看文件,没有人可以证明。

更重要的是,有邻居反映,案发前几天,曾看到一个和马胜利身形相似的陌生男人在刘柱子家附近徘徊,行为有些诡秘。

周卫国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马胜利。

物资局办公室里,马胜利见到周卫国,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脚上正是那双惹眼的棕色皮鞋。

他泡了一杯茶递给周卫国,茶是待客用的茉莉花茶,用的是带盖的细瓷茶杯。

马胜利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有些闪烁:

“周局长,稀客啊,不知道有什么事?”

周卫国开门见山:

“马局长,打扰了。”

“我们正在调查城东鞭炮厂宿舍区的灭门案,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马胜利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

“刘柱子家的案子?我知道,太惨了。”

“不过,这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刚来齐河,跟他们素不相识。”

周卫国盯着他的眼睛:

“案发当晚,您一个人在宿舍?”

马胜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的,我在整理一些工作资料。”

“你知道,刚接手工作,千头万绪。”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是金属的,在当时算是很时髦的物件。

周卫国问道:

“那您最近有没有去过案发地点附近?”

马胜利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随即否认:

“没有。”

“我平时工作很忙,很少去县城东边。”

周卫国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马胜利脚下的皮鞋,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物资局,周卫国的心情有些沉重。

马胜利的否认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对方的镇定和滴水不漏的回答,反而让他更加怀疑。

如果凶手真的是马胜利,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他和刘柱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郑光明死后,白露的情绪一直不稳定。

她几次找到厂领导,希望能调离齐河这个伤心地。

厂里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也怕再出什么意外,同意了她的请求,正在为她联系调动单位。

赵秀娥则把所有的悲痛都转化为了对凶手的仇恨,她几乎每天都到公安局来打听案情进展,言语间对刘柱子充满了怨毒。

这种强烈的恨意,使得她身上的嫌疑始终无法完全排除,尽管有不在场证明。

05

对马胜利的秘密调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公安人员发现,马胜利虽然刚调来齐河不久,但似乎急于在本地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经常请一些单位的头头脑脑吃饭喝酒,出手也比较阔绰。

这种行为在一个刚到任的干部身上,显得有些不太寻常。

他抽的烟是“中华”,在当时算是高级货,一般人抽不起。

更关键的是,有线人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

马胜利在调来齐河之前,曾在邻省的一个县城当过武装部干事,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被处分,差点丢了工作。

而那个“生活作风问题”的女主角,恰好也姓刘,并且跟刘柱子是远房亲戚。

这条线索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案件上的迷雾。

难道马胜利杀害刘柱子一家,是为了灭口,掩盖他过去的丑闻?

刘柱子生性爱传闲话,如果他知道了马胜利的这段往事,并以此要挟,或者到处宣扬,马胜利为了保住现在的位置和名声,完全有杀人动机。

周卫国立刻派人去邻省核实这条线索的真实性。

同时,对马胜利的监控也进一步加强。

他感觉到,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郑家那边又起波澜。

赵秀娥因为思念亡夫,加上连日悲愤,身体彻底垮了,住进了县医院。

郑小军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母亲,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白露听说后,也提着一篮水果和一包麦乳精去医院探望过赵秀娥。

据同病房的人说,赵秀娥见到白露,情绪很激动,拉着她的手哭诉了很久,说对不起她,是老郑没教育好,不该听信谣言,连累了她。

白露也跟着掉眼泪,安慰了赵秀娥一番。

这一幕,让原本有些怀疑赵秀娥和郑小军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一个悲痛欲绝、身心俱疲的寡母,一个孝顺担忧的儿子,他们真的会是冷血的灭门凶手吗?

周卫国也感到有些困惑。

他一方面觉得马胜利的嫌疑越来越大,证据链似乎也正在形成;另一方面,郑家人的悲惨遭遇和赵秀娥对白露的愧疚,又让他觉得事情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种先入为主的判断给误导了。

外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县里领导几次打电话来催问案情,要求尽快破案,消除社会影响。

鞭炮厂的工人们因为宿舍区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人心惶惶,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厂门口的黑板报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严惩凶手,还我安宁”的大字。

周卫国在办公室里熬了好几个通宵,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反复梳理着案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疑点。

他隐隐觉得,马胜利这条线索虽然看起来很有力,但似乎还是缺少了最致命的一环。

而郑家,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背后,又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如果马胜利是凶手,那么郑家就是纯粹的受害者,值得同情。

但如果马胜利不是,或者不是唯一的凶手,那么郑家人的表现,就值得深思了。

去邻省调查的公安干警回来了,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马胜利当年的“生活作风问题”属实,女方也确实是刘柱子的远房亲戚。

而且,那个女人因为作风问题,后来日子过得很不好,前两年就郁郁而终了。

这个消息,无疑给马胜利的作案动机又增加了一个沉甸甸的砝码。

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周卫国决定,是时候对马胜利采取进一步行动了。

06

抓捕马胜利的行动定在了一个傍晚。

周卫国亲自带队,几名精干的公安干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物资局的单身宿舍楼。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空气中透着一股压抑。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职工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然而,当他们冲进马胜利的宿舍时,却发现人去楼空。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

马胜利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风声,跑了!

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立刻下令在全县范围内搜捕马胜利,并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拦截。

但马胜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这个变故让案情再次陷入困境。

马胜利的潜逃,几乎等同于畏罪自杀,坐实了他的嫌疑。

但人抓不到,案子就无法了结。

周卫国为此受到了上级的严厉批评。

就在公安局全力追捕马胜利的时候,李铁柱在整理刘柱子家搜集到的证物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在一堆被翻乱的书籍杂物中,夹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账本。

这个账本很旧,纸张都泛黄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日期和数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起初,李铁柱并没在意,以为是刘柱子平时赌博的记录。

但当他仔细翻看时,却发现其中几页的记录方式很特别,像是在记载某种交易,而且数额都不小。

更奇怪的是,其中有几个日期,恰好是郑光明在世时,县里有几笔重要物资调拨的时间。

李铁柱立刻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周卫国。

周卫国接过账本,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账本,绝不是简单的赌博记录。

它更像是一个秘密的交易记录,或者说,是敲诈勒索的证据!

难道刘柱子不仅仅是传谣,他还以此敲诈了郑光明?

如果真是这样,那郑光明的死,就不仅仅是简单的被谣言逼迫,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更复杂的利益纠纷。

而马胜利的出现和潜逃,会不会也与这个账本有关?,人是马胜利杀的吗?

周卫国决定再次提审与案件相关的一些人,包括白露和郑小军。

他想从他们的反应中,找到一些新的突破口。

白露被请到公安局时,显得很憔悴,但情绪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她告诉周卫国,她已经办好了调动手续,过几天就要离开齐河了。

周卫国问起她是否知道郑光明和刘柱子之间除了谣言外还有其他瓜葛时,白露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刘柱子到处败坏郑局长的名声,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的回答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破绽。

随后,周卫国单独见了郑小军。

郑小军比前些日子消瘦了不少,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但面对周卫国的询问,他显得有些刻意的镇定。

周卫国将那个小账本推到郑小军面前:

“小军,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郑小军拿起账本,随意翻了翻,摇摇头:

“不认识。”

“这是刘柱子的东西吧?”

“他那种人,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奇怪。”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这个账本并不在意。

周卫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里面记录的一些东西,可能跟你父亲有关。”

“你仔细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郑小军再次拿起账本,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仔细了一些。

当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日期和一串数字时,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周卫国的眼睛。

周卫国追问道: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郑小军放下账本,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

“没什么,周局长,我还是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爸是个清白的人,不可能跟刘柱子这种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账目。”

周卫国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郑小军心里一定隐藏着什么。

送走郑小军后,周卫国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个神秘的小账本,陷入了沉思。

马胜利的逃跑,让马胜利是凶手的逻辑似乎成立,但又因人未到案而无法证实。

这个账本的出现,又隐隐指向了与郑光明相关的更深层次的矛盾。

他决定亲自再去一趟郑家,找赵秀娥谈谈。

或许,这个悲伤的女人,会知道一些丈夫生前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傍晚,周卫国再次来到郑家。

赵秀娥刚从医院回来没几天,身体依然虚弱,由郑小军搀扶着。

看到周卫国,赵秀娥的眼神有些复杂。

周卫国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了那个账本。

当赵秀娥看到账本的封面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账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小军见状,急忙扶住母亲,对周卫国说道:

“周局长,我妈身体不好,您别再拿这些东西刺激她了!”

周卫国没有理会郑小军,只是看着赵秀娥,一字一句地问道:

“赵大姐,这个账本,您认识,对不对?”

“它到底记录了什么?”

“跟老郑的死,跟刘柱子一家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赵秀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猛地抓住旁边桌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突然,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像一道惊雷在周卫国耳边炸响:

“是他……原来是他……”

说完这句话,赵秀娥的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