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公子

“我不是她!”

——这句在两年煎熬中反复回响的呐喊,终究等到了回声。

颜女士的噩梦,始于2023年。那年春天,颜女士接到了廊坊市广阳区法院打来的第一通电话,称其是一起300万经济纠纷的“被执行人”。

颜女士顿时懵了,案件中的原告张某丽、被告闫某,她闻所未闻!她立刻澄清:她姓颜,颜色的颜,而非被告的那个“闫”,名字仅是同音,身份证前六位不符,户籍更不在廊坊。

然而法院根本不理会她的解释,接下来一年多时间里,她成了法院“特别关怀”的对象。传票一次次邮寄上门,她只能反复拒收;后来,法院又改发短信催促“调解”,让她不胜其扰。

更荒唐的闹剧在去年年底上演。法院工作人员竟携带民事判决书,长驱直入她工作单位进行调查核查,一时间,颜女士名誉扫地,有关她“成老赖”的传闻,在单位里闹得沸沸扬扬。

单位人事部门领导看不下去,当场向法院人员明确告知,“你们找错人了!”然而这些清晰无误的否定,在铁板一块的法院系统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颜女士愤然讨要公道,执行局工作人员居高临下理直气壮:“我们按原告提供资料执行,流程无误!”更让人无语的是,法院竟还倒打一耙:“你为何不主动来法院澄清?。”

愤怒的颜女士向法院提出,以一纸书面道歉以挽回名誉,却再次被法院无视。她转而走上艰难维权路:拨打12368诉讼服务热线、向法院举报中心反映、给院长信箱写信……

可惜,所有投诉如石沉大海,所有反馈渠道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 “已读不回”。无奈之下,她只能自掏腰包聘请律师,准备起诉案外人张某丽侵犯其名誉权。

即便起诉,案件最终也是要法院自己来判,又当球员又当裁判,结局可想而知。本以为这又会是一场艰难无比的拉锯战,没想到,转机骤然而至。

2025年5月31日,澎湃新闻报道了此事。广阳区法院这才如宿醉之人大梦初醒,6月3日,法院负责人携道歉函亲赴颜女士单位,未遇,又在电话中“诚挚道歉”。

这声迟来的“对不起”,颜女士整整等了2年。虽然它换得了颜女士的暂时谅解,但这场由法院亲手点燃并拖延放大的舆论之火,岂能仅靠一纸轻飘飘的道歉函扑灭?

我们不妨向广阳区法院提四个问题:

第一,身份核实为何形同虚设?《民事诉讼法》明确要求“审慎核查当事人身份”,法院手握颜女士身份证号、户籍信息,为何两年间一错再错,上演现实版“指鹿为马”?

其二,纠错机制为何全面瘫痪?颜女士无数次澄清、投诉,反馈系统竟无一畅通,层层关卡尽成摆设,这是否暴露了内部监督机制的彻底失灵?

其三,道歉诚意是否经得起推敲?若非舆论倒逼,这声道歉是否永不会来?迟来的“补救”背后,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舆论压力下的危机公关?

其四,追责之剑何时落下?执行局孙局长等人对错误执行的强硬态度、对投诉的漠视推诿,难道不应担责?道歉之后,问责机制是否依旧沉睡?

一个名字搞错的乌龙,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就能解决的小事,为啥在广阳区法院这里,硬生生拖成了长达两年、把人逼疯的“灾难”?说白了,根子就烂在四个字:麻木不仁

他们的耳朵堵死了:老百姓的申诉、澄清、投诉,他们根本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他们的耳朵,早就被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棉花塞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脑子锈死了:办案子,他们不用脑子!只会死板地按着文件、流程的“图纸”办事,完全不会自己思考判断。明明身份信息对不上,还一根筋地往下执行,这不是蠢是什么?

他们的心里怕死了:更深层的原因,是谁都不愿意得罪人,谁都不想担责任!发现同事办错了案?说出来就得罪人。主动去纠正错误?万一要担责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从具体办事员到小领导再到更大的领导,个个都选择装聋作哑,层层推诿扯皮,人人都在“踢皮球”。错误就像雪球,在沉默和推诿中越滚越大,最后重重砸在无辜的颜女士身上。

一个能轻易纠正的错误,最终要靠媒体曝光才能解决,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讽刺。迟来的道歉只是起点,刮骨疗毒的机制革新与追责问责的利剑高悬,才是重建司法公信的唯一路径。

毕竟,如果连法院都听不见老百姓的呼喊,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