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认为,负面声音是对企业的预警,须理性接纳而非一概屏蔽,他甚至将负面信息视为一个组织不可或缺的“纠偏机制”。
最近,一个说法引起我的关注:任正非对华为负面报道的容忍度是30%—40%,而一般企业家对负面报道的容忍度只有5%,甚至更低。
这个说法引发我一个思考:为什么任正非对负面信息容忍度如此之高?它体现了华为决策管理层怎样的治理理念?
任正非缘何对负面声音容忍度如此之高?
任正非说,华为允许正面评价和负面评价同时存在,负面评价在30%—40%之间可确保公众对华为有一个全面的了解。通过平衡正负面信息,公众能更客观地看待华为及其产品和服务,“一定限度的负面信息和负面评价,可以时时提醒自己:我有不足之处,我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他还说:如果一个企业家不容许负面信息、负面评价存在,久而久之他就会将自己包裹在信息的茧房里,无法认知到真实的自己,“因为他头脑里的自己及企业,已经不是公众眼里的他和他的企业。”
任正非极可能是中国企业界对负面报道容忍度最高的企业家,根源在于华为独特的“灰度管理哲学”和组织韧性文化。一般认为,这种理念的形成与华为的发展基因、领导力特质及治理机制密不可分。
负面报道被视为华为外部反馈系统的一部分,必须理性接纳而非一概屏蔽,任正非甚至认为,负面信息是一个组织不可或缺的“纠偏机制”。
如果强制要求正面报道占比过高,很有可能导致决策层脱离现实;容忍负面信息可保持组织对环境变化的敏感度,避免“信息茧房”的结成。
最能体现华为自我批判精神的,当属其独有的“蓝军机制”设计。
在华为,有一个专职部门,它只做一件事:对华为既定战略“挑刺”,这个专门给管理层作对的制度设计,确保了华为重大决策必定是审慎论证的结果。
其实,任正非本人就是制造负面信息、负面情绪的高手,最为著名的是,早在2000年他就写下了那篇著名的《华为的冬天》。文中,任正非以近乎危言耸听的方式预言华为终有一天会走向破产,他以这种方式提醒大家居安思危,以自我批评推动组织改造与优化。
与任正非相似的,是比尔·盖茨说“微软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英雄所见略同。
不难发现,华为对负面报道的高容忍度并非被动的妥协,而是基于组织免疫系统升级的主动设计,通过灰度哲学避免认知僵化,通过熵减机制保持开放活力,通过制度设计将压力转化为进化动力。这一模式的核心在于: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负面,而是能驾驭负面,促使其成为组织韧性的磨刀石。
对待负面信息的高容忍度,折射出企业管理层内心的强大与自信,他们并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们更在乎自己的理性与清醒。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企业,如果有,那也是在企业的新闻通稿里。
谨记:负面不等于假新闻,更不等于造谣诽谤
必须指出的是:那些在企业看来不够友好的负面新闻,换个角度看极有可能是比新闻通稿更接近真相的事实。
因此,公众必须建立这样的认知:企业口中的“负面新闻”绝不等于造谣、诽谤、恶意中伤,所谓“负面报道”常常是企业单方面的判断与结论。常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被企业认定的负面新闻,在读者眼里却是既客观又深刻的报道。
为什么会这样?这就牵涉到立场的问题了:你得出什么观点取决于你站在哪里?不同的立场会让人得出不同的结论,这就是人们常说“屁股决定脑袋”。
比如我就认识这样一个人,他曾经是某彩电企业国内销售老总:加入小米之前,他眼里的小米做什么都是错的;加入小米之后,小米做什么在他嘴里都是对的。
那么,怎么判断一篇报道是正面还是负面呢?
多年前,我曾经对我一个客户的公关负责人说过下面这段话:“不要一看到媒体报道有一句两句你不喜欢的话,就说人家是负面报道,正面还是负面要看哪部分占比更大?即使是负面报道也要分清楚人家是基于事实的报道,还是捏造事实的刻意攻击?”
我清楚地记得,我当时还反问他:“报纸是你家开的吗?如果不是,那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必须按你们的意志发稿?”
害怕负面报道本质上是心虚
为什么大多数企业家一看到负面报道就恐惧?因为他们总是担心负面报道可能会发酵成为重大危机事件。这其实是一个严重的误解,任正非说“华为的冬天来了”,华为的冬天真的来了吗?负面信息会不会发酵成为危机事件并不取决于信息本身,而是取决于事实本身——即:企业是否为自己埋下了危机的诱因?
绝大多数时候,负面新闻就是那个天真无邪小男孩口中的“皇帝的新装”,一不小心揭开了企业的锅盖,让人们看到了锅盖下面的东西。
因此,所谓的“负面新闻”仅仅是企业不喜欢的新闻而已,如果你认为媒体报道属于无事实依据的恶意传播,你大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而不是以私刑的方式给媒体扣上“诽谤”的帽子,逼他们闭嘴。记住:公关传播从来就不是企业单方面的说教!
更有甚者,某些企业领导人热衷于发表奇谈怪论,以频繁制造“传播话题”的方式吸引公众及媒体眼球,无异于主动将自己及企业置于舆论风暴的漩涡之中,负面缠身实属咎由自取。须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当你将自己置于公众话题之中,你就不可能只收获赞誉与掌声,这是硬币的两面。这个时候,你必须摆正自己的心态,你可以享受法律赋予的表达自由,但你也要尊重法律赋予别人的表达自由,这就是“权利与责任对等”得原则。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对于真正务实的企业家来说,他从来就是把全部身心放在经营管理方面,而不是费尽心机地揣度媒体及公众怎么看他;他是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的群体,而不是“装在套子里的人”。
公关传播绝不是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话术去写稿,而是在相互尊重和理解的基础上实施引导式传播,讳疾忌医只能陷企业于被动,从而触发更大的危机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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