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春,华北乡间刮起一股风,说是有人出高价招工,干的是“挖煤修路”,去的地方叫法国。许多人不识字,连“法”是哪个国都不知道。
可眼看能挣银子,能包吃住,家里还能分粮,人群就这样动了。到了法国,一锹下去,挖的不是煤,是战壕。每天不是扛枪冲锋,而是抬尸修路。
再后来,那些“法国小姐”也盯上了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异乡人。有人说,这是命运开了个玩笑;可翻开历史,这笑里藏着血、藏着泪,也藏着一段被尘封百年的尊严。
出发前,没说清楚是要去战场
1916年1月,巴黎寒风刺骨,西线战场正处于焦灼阶段。前线阵地消耗惊人,法国政府后勤已经吃紧,同年2月21日,凡尔登战役爆发,法军日损上千。战役持续十个月,死亡25万人,伤残超过50万。后方缺工严重,法国政府急需补充劳动力。
1916年3月,北京的北洋政府与法国驻华公使馆密谈,推动华工输欧计划。
推动者为梁士怡,其身兼北洋总统府秘书长职务,他主张以“劳工替代士兵”的方式参战,既节省成本,又避免军事风险。
计划原为30万武装华工,后因英国方面拒绝武装劳工,最终定为14万非武装工人。
招募起点定在威海卫,由英国招工局筛选,所有华工接受简单军事训练,统一着装,由法军军舰运输。
从1916年5月至1918年秋,14万华工分批自山东、河北、江苏等地出发,经天津、青岛集中至威海卫登船,跨太平洋至加拿大,再搭专列穿越北美,横跨大西洋抵达法国港口勒阿弗尔与敦刻尔克。
这一过程近两个月,沿途无中文标识,无医护设备,饮食供应极差。据法国历史学者统计,约有2000名华工在途中因疾病与事故死亡。但这还只是开始。
到达法国后,劳工被编入“中国劳工营”,统一接受调配,工作包括填壕沟、修战壕、埋尸体、运弹药、伐木、打铁、采石、修铁路、填壕、清扫战场等。其中最危险的是清理战壕遗体与未爆弹药,极易发生二次爆炸。
这些任务全部安排在战区后方三十公里内的高危地带。每天工作12至14小时,每周只有半天休息。工人每月工资仅40法郎,远低于法国最低工薪线。
前线虽时炮火连天,后方却无任何防护设备。所有华工禁止外出、写信、聚会,全部行踪受限。战后法国官方承认,约2万华工死于战争相关原因,包括流弹、炮击、矿难、传染病、营养不良、工伤。
这些事实,法国当时官方和媒体一律压制报道,担心影响国内舆论和军队士气。
英法工会甚至抗议“廉价中国劳工入侵”,制造“抢饭碗”言论。华工在欧洲的工作被系统性“抹除”,他们连‘参战国’的资格都没有写入巴黎和会文件。
到了战争结束,1918年11月11日,休战协议签署。当天,中国籍翻译官顾杏卿在鲁昂兵站记录:万人同时放下工具、唱歌欢呼,彼此拥抱,有人激动得痛哭失声。但他们等不到欢迎队伍,也看不到勋章与鲜花,只等来一张遣返回国的命令书。
只有不到五千人留在法国,成为最早的华人侨民。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另有一段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她们看上了老实人,他们还没弄懂这是哪
1918年夏,巴黎,基督教青年会华工服务中心,一位年轻法国女子走进办公室,找到了湖南籍干事蒋廷黻。她自荐要嫁给一位叫杨某的华工,请蒋作媒。
这样的场景,在1918年至1920年间,出现了不止一次。据统计,至少有3000名法国女性与中国华工登记结婚。
背景要从1914年说起。法国动员兵力770万,其中约有140万人战死、350万人伤残或失踪,13至30岁的男性死亡率接近三分之一。女性人口因此暴增,婚育比例严重失衡。法国社会学界和政府高层提出一系列解决方案,如战时结婚倡议、鼓励早婚、伤兵婚育协会等。
在巴黎里昂火车站周边,形成早期华人聚居区。这些华工勤奋、克己、无酗酒赌博记录,对女性温和尊重,与当时战后法军中的破败形象形成强烈对比。
一名法国女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形容:“他不说谎话,也从不打我。”
而与此同时,这些劳工为了在法国合法定居,婚姻也成了获取身份的唯一渠道。这不是爱上异国风情,而是战争抹平了种族界限,把两类在社会边缘徘徊的人群推向彼此。
婚后,很多华工转为自由劳动力,经营洗衣店、小餐馆,或在铁路、港口继续劳作。他们与法国女子组成的家庭,成为中法早期民间交流的一个稳定桥梁。
但这些婚姻背后也有无数隐痛。语言不通、身份模糊、子女教育、文化差异,问题层出不穷。更重要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生未能再踏上中国国土。
这些人默默无闻地死在了异乡,没有墓碑,没有族谱。直到一百年后的巴黎凯旋门,才有人再次念起他们的名字。
百年之后,法国才意识到自己亏欠了谁
2018年11月11日,巴黎凯旋门下,法总统马克龙主持第一次世界大战胜利100周年纪念仪式。72国元首列席,三名高中生分别用法语、英语、中文朗读战争信件。
中文段落来自1918年11月11日,中国劳工顾杏卿在鲁昂写下的日记。字里行间记录了他在那天听到工厂汽笛、教堂钟声、万人欢呼的场景。那一天,战争结束。
但对于中国劳工来说,他们的战争没有“结束”这两个字。战争结束,他们仍不能回国。他们无权参与和会,无权申诉劳损赔偿,无权获得战斗勋章。他们从始至终,是“隐形人”。
英国与法国档案长期对这些华工噤声处理,法国工会与媒体有意压制报道,担忧“劳工倾轧本地工人”引发社会矛盾。
直到21世纪初,中国驻法大使孔泉题词《岁月难诉十万华工魂》,并由叶星球主编的《法国一战老华工纪实》出版,才有越来越多学者和普通人重新关注这段历史。
法国国家电视台出品纪录片《被大战遗忘的中国人》,首次完整记录华工参战经历。法国中学历史教材新增“华工参战”条目。
这些转变花了一百年。百年前他们走出村口,没人告诉他们这是战场;百年后他们出现在教科书,法国人开始承认他们是战士。
而那些娶了法国姑娘、种下葡萄藤、葬在异乡山坡的老华工,也许终于听见了钟声。
参考资料:
一战华工——欧洲战场上的中国劳工军团.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4-09-19.
一战百年|14万华工出征欧洲战场,是中国成为战胜国的主因.澎湃新闻.2014-07-28.
三千法国女郎争嫁中国劳工.凤凰网历史.2019-07-04.
随笔 | 一战往事,3000法国姑娘为啥嫁给了中国劳工?.观风闻.2021-11-04.
法国一战老华工的辛酸故事 岁月难诉十万华工魂.中国新闻网.2010-06-01.
百年后,法国终于重新记起14万一战华工.中国新闻网.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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