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海军政委苏振华因病去世,享年67岁。他没有墓碑,也没有墓地。遗孀陆迪伦比他小14岁,只提出一个简单的请求:写书,不为追忆,而是为了留下历史的痕迹。那么,中央为何迅速批准了这一请求呢?
1979年2月7日清晨,北京医院传来苏振华去世的消息。其病因简单地归结为“因病抢救无效”,然而,背后的情况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临终前的几天,病房进出多次保卫干部,因为苏振华的身份特殊——作为开国上将、委员、曾任海军政委,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万一发生意外,高层必须知晓。
当家属收到死亡通知时,已是早上八点。最先赶到病房的是陆迪伦,她站在门口,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未动。没人开口劝她,也没人敢对她说话。两天后,苏振华的遗体被火化时,才发现他脖子上竟然有异物。经检查,才知道这颗弹头是他三十年代战斗中受伤时留下的。当年医院技术有限,没能取出,直到他去世,弹头依然嵌在他的颈部,伴随他度过了四十多年的时光。最初,医生以为是钙化斑点,直到手术时才辨认出这是老式步枪弹头。这颗弹头成了苏振华一生最后的军事遗物。
陆迪伦将这颗弹头交给了组织,然而,这件事并未公开,只是做了封存处理,并归档入军史档案馆。根据遗愿,苏振华的骨灰撒入了东海。没有骨灰盒,也没有墓碑,仅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东海”。有人曾问,为什么选择撒海?陆迪伦简洁地回答道:“他一生致力于海军建设,死后自然归海。”
苏振华去世时,他留下的个人存款仅有2000元。上级得知后询问家属是否有困难需要补助,陆迪伦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尽管有六个孩子正在上学,有的还在部队,陆迪伦始终没有提及“困难”二字。她只提出了一件事:“我想为他写本书。”这一请求在当时并不常见。作为一位上将,写传记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尤其是这本书并非为宣传目的,而是由她提出的,最终获得批准。批准的理由也十分明确:“为了保留海军建设史料,允许立传。”
陆迪伦这个名字在北京军界并不算十分著名,但在海军文工团中,她却是举世闻名的好演员。年轻时,她姿色出众,擅长跳苏联舞,不喜张扬,堪称典型的“文工团玫瑰”。1960年,陆迪伦通过介绍认识了苏振华。当时,苏振华已接近五十岁,身为海军政委,且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前妻孟玮早逝,留下了几个孩子,其中最小的才五岁。初见时,陆迪伦并没有急于答应,而是拖延了一年。在身边朋友的劝说下,她回应道:“人不能只看年龄,得看这个人活得值不值。”最终,她答应了婚事。
婚后不久,孩子们开始叫她“妈妈”,而这改变是孩子们自己提出来的。她每天清晨起床做饭,晚上送孩子们入睡,没有请过保姆,也未曾进入后勤系统,薪水一分不少地自己赚。一次,孩子因高烧不退,她在北医三院守了整整两天一夜,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1979年,处理苏振华遗物时,陆迪伦并没有留下过多物品。仅有三样东西:那颗弹头、一枚海军徽章和一封亲笔信。信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后事从简,不设灵堂,骨归东海。”至于剩下的2000元,她全部分给了孩子们,自己一分未取。
后来,出版社收到读者来信,询问为何苏振华这般高级的将军,却没有墓碑?陆迪伦只回复了六个字:“他生来不图名。”
1954年,苏振华因调令由陆军转入海军,担任海军政委。当时他42岁,连海军的军装都没换过,第一次站上军港时,问的第一句话是:“哪条能下海打仗?”回答他的人尴尬不已——那时中国海军刚刚成立,仅有4年的历史,舰船全是进口的,技术极为落后,战略关键的核潜艇更是毫无基础。
毛主席早在那时就提出:“核潜艇,一万年也要造出来。”这句话对各军兵种而言简直不可思议。当时全国只有两名能画潜艇图纸的工程师。1958年,苏振华被任命为核潜艇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组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学毕业生,其中懂苏联技术的不到十人,懂英语的不到五人,甚至有一个连电焊都不会。
这个项目起初面临重重困难,特别是在情报和技术方面。苏振华下令调集全国的科研力量,调派了北京、哈尔滨和青岛的科研人员,带着图纸和设备赶往船厂。项目初期的设计方案修改了五十多次,核反应堆温度不稳定,潜深无法计算,压载舱容易爆炸。曾有一次实验失败,模拟堆核心泄漏,导致实验室关闭了整整三个月。
尽管面临重重压力,苏振华依然坚持继续前行,甚至在报告末尾写下:“只许成功,不许逃。”1970年,首艘“091型核潜艇”下水试验。当晚,青岛外海戒严,通讯全部封锁,试航员进入前,所有人都写下遗书。苏振华在港口守了一整夜,衣服湿透,鞋子被浸湿。当潜艇浮出水面时,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让人打电话:“报告中央,第一条成了。”
外界普遍认为试航成功后会迎来轻松的日子,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常态化量产。工厂设备缺乏,实验人员的防护不到位,事故频发。1973年夏天,一次反应堆高温爆炸,差点烧毁整个工段。当苏振华赶到现场时,三名工作人员全身烧伤,氢气泄漏,现场依然没有人退缩。苏振华进入现场时没有穿防护服,只有戴着口罩,在巡视了一圈后才感到头晕,并在会议室里晕倒。医生诊断为急性中毒,虽然没有住院,他打了两瓶葡萄糖后继续上班。
这个项目直到1974年才正式列装,编号“长征一号”,中国首艘自主研发的核潜艇。工程完成后,军委召开了庆功会。苏振华在会上只说了两句话:“核潜艇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打进来。”
苏振华去世后,陆迪伦提出要写书。有人提醒她:“将军多了去了,谁都有传记。”她直言回答:“这本书不是写给自己看的,而是给后人看的,让他们知道中国海军是如何建设起来的。”
申请得到批准后,面临的问题是,苏振华生前的大部分文件都属于机密,无法轻易公开。要获取这些资料,必须逐层申请,经过军委批准。陆迪伦耐心地奔走于海军司令部、档案馆之间,花了半年时间才获得第一批资料。许多事情已经无法确切记得,她只能通过访谈和口述记录来还原历史。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陆迪伦住在总政分配的小屋里,几乎靠手写完成了这本书。1983年,《苏振华传》终于正式出版,首印五千册。首发当天,书摆在军事博物馆,来的人不多,买书的人大多是部队家属。很多人看完后才知道,苏振华的后半生没有墓碑、没有留下财富,唯一留下的,是核潜艇和东海的浪花。
书的最后一页写着:“陆迪伦整理记述。”出版社原本想写“作者”,但陆迪伦坚持改为“搬运工”。多年后,她将那颗弹头交还给海军博物馆,用玻璃罩封存,标注为“苏振华战争遗物”。旁边没有详细的介绍词,也没有展览海报,只有简短的注释:“来源于1979年,苏振华火化遗体。”
晚年,陆迪伦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她没有拿过一分钱稿费,只是说过一句话:“得让人记住,他真干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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