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小川,96年时还在清川乡兽医站工作。
那年7月我刚满24岁,皮肤晒得黝黑,个子不高但结实,整天骑着一辆28圈自行车,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去各村转悠,给牲口看病打针。
村里人都叫我"杨兽医",虽然我连正经兽医资格证都还没考下来。
那年的7月6日,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晃悠到了小河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光屁股小孩正在村口抓蝴蝶逗蚂蚁,见我来了,齐刷刷喊道:"杨兽医又来帮母猪相亲啦!"
"去去去,小兔崽子!"我笑骂着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扔过去,"今天可是给王婶家的牛看病。"
其实我心里打着小算盘——小河村有个才来半年的村医,叫林晓梅,市卫校毕业的,人长得水灵,听说看病也有一手。
我6月来给张叔家的驴看病时远远见过她一次,那白大褂下露出的碎花裙角,在我梦里飘了好几天。
兽医站的刘站长看出我的心思,故意把小河村的单子都派给我。
这天一大早,小河村的王婶就托上街赶集的人带信说,她家的牛病了,需要找个兽医去她家里看看。
我听带信人说王婶的家就在村卫生室旁边,心里就美滋滋的,赶紧自告奋勇向刘站长打申请。刘站长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
王婶家的牛其实没啥大毛病,就是吃了发霉的草料,肚子胀气。
我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开了点消食的药,眼睛就不住往村卫生室那边瞟。
"杨兽医,你这药管用不?"王婶狐疑地看着我,"上次张铁柱家的猪......"
"管用管用!"我赶紧打断她,"王婶,我听说你们村新来了个医生?"
王婶立刻眉开眼笑:"你说晓梅啊?!那闺女可好了,上回我孙子发烧,她守了一整夜。"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脾气可倔,前些天把来提亲的陈家小子骂得狗血淋头。"
我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问:"为啥骂他?"
"那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说话不干不净的。"王婶撇撇嘴,"晓梅说'要娶我,先学会尊重人'。"
正说着,卫生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走出来倒洗脸水。
看样子,昨晚她是在卫生室休息的。
阳光下,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辫,皮肤白得晃眼,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地上。
"哟,看入迷啦?"王婶促狭地捅捅我,"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不用不用!"我慌忙摆手,却看见林晓梅朝这边看了一眼,吓得我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药箱。
给牛看完病,我在村里磨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往卫生室走。
门口已经排了几个看病的村民,我只好蹲在墙根等着。
"杨兽医,你也看病啊?"张铁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声嚷嚷道,"该不会是看相思病吧?"
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涨红了脸,瞪了这不长眼的家伙两眼道,“那又怎样?林医生这么漂亮,谁不想她?”
“你想她?你该不会想娶她做老婆吧?”张铁柱笑得更大声了。
我气得吹鼻子瞪眼,“对,我就是想娶林医生做老婆!咋的,你还笑话我不成?”
就在这时,卫生室的门开了,林晓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要看病就排队,不看病别在这儿吵。"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张铁柱这个缺心眼的,突然推了我一把:"林医生,杨兽医说要娶你做老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村民笑得更欢了,有人起哄:"杨兽医,说话算话啊!"
我偷瞄林晓梅,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心里暗道不好,这下完了,以后怕是连卫生室的门都进不去了。
"我、我刚刚......"我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林晓梅却突然走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比我矮半个头,可那气势让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听说过你——杨小川是吧?"她直呼我的名字,声音清脆,"想娶我就别在这里磨嘴皮子,有本事去我家里提亲!"
说完,她转身回了卫生室,"砰"地关上门道,“上午10点正式看病接诊,现在来了的先等着!”
我去,这脾气不是一点儿的大啊!
我和一帮村民都是目瞪口呆。
有个大妈愣了片刻后,气得踢了张铁柱一脚道,“都怪你在这里瞎起哄!”
那天我是怎么离开小河村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张铁柱那混蛋一路都在学林晓梅说话:"有本事去我家里提亲~",气得我差点跟他打起来。
当天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
我脑子里全是林晓梅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去就去!"我寻思着:正好第二天是星期天,林晓梅肯定在家里休息,不会去卫生室上班。我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她家里提亲!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乡供销社,用半个月工资买了两瓶好酒、一条烟,还有一包点心。
可东西都买完了,我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不知道林晓梅的家在哪里啊!
没办法,我只得骑着自行车,带着礼物去小河村打听。
没想到刚到村口就遇到了张铁柱,这小子瞪大眼睛坏笑道:"哟,杨兽医,你真要去林医生提亲啊?"
"废话!"我挺起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你知道她家住哪儿吗?"张铁柱继续嘲笑。
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一下,以后成了请你坐上座。”
“哎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林医生经常跟王婶聊天,她或许知道。”张铁柱听说我要请他坐上座,这才正经了起来。
我赶紧去问了王婶。
也是巧了,王婶还真知道林晓梅的住处!她说她家在几里地开外的柳树沟村,她爹是村里小学老师,娘是村妇女主任,家里就她一个闺女。
"杨兽医,你可想好了,"王婶忧心忡忡地说,"林家门槛高着呢!我听林医生说,好几个去她家提亲的都被她爹撵走了!"
我咽了口唾沫,但想起林晓梅那双明亮的眼睛,又有了勇气:"没事,我......我有诚意。"
那天,我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一条笔直的西装裤子,还借了双皮鞋,三七分的头发更是梳得油麻水光。
上午9点半的样子,我拎着礼物,骑上自行车往柳树沟赶。
哪知,到了村口,经过一片泥洼地,为了避开一个水坑,我车把一歪,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两瓶酒碎了一瓶,点心也压扁了半包。
我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撒了一地的礼物,差点哭出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转头一看,林晓梅正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手里拿着几株草药,笑得前仰后合。
她那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了。
"杨兽医,你这是提前来给我家施肥啊?"她指着地上洒的酒。
我的脸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我、我是来......"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她走过来,蹲下身帮我捡起没摔坏的那瓶酒,"走吧,我带你回家。"
我愣住了:"你......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她歪着头看我,"生气你当真了?那天我就是想治治你们这些爱起哄的男人。"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里的酒瓶差点又掉地上。
看我这样,林晓梅"噗嗤"一声又笑了:"骗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看到你这么大胆......我其实还挺高兴的。"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含笑的双眼,突然觉得这一跤摔得值了。
跟着林晓梅往她家走的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林晓梅走在我前面半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我鼓起勇气开口,"你爸妈凶不凶?"
她眨眨眼:"我爸还好,我妈......"故意拖长了音,"上个月刚把来给我说媒的媒婆骂哭。"
我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林晓梅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麻雀。
林家是栋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刚迈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个中年妇女,眉眼和林晓梅有七分像,但表情严肃得多。
"妈,这是杨小川。"林晓梅介绍道,悄悄捅了我一下。
我赶紧上前,把礼物递过去:"阿、阿姨好,我是清川乡兽医站的杨小川,今天特地来......"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林妈妈接过礼物,扫了一眼,"酒怎么只有一瓶?"
我额头冒汗:"路上摔了一跤......"
"妈!"林晓梅跺脚,"人家大老远来的,你......"
"进屋说吧。"林妈妈转身进了屋,我松了口气,却听见她又补了一句,"你爸在后院劈柴,去叫他。"
林晓梅冲我使了个眼色,跑向后院。我独自站在堂屋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墙上挂着林家全家福,年轻的林晓梅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柜子上摆着几本医学书籍,还有一个小药箱。
不一会儿,林爸爸进来了。他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上还沾着木屑。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我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
林妈妈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丈夫旁边,两人一起打量我。我捧着茶杯,感觉像是被审讯的犯人。
"多大了?"林爸爸开口。
"二十四。"
"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我娘,我爹前年过世了。"
林妈妈的表情柔和了些:"听说你在兽医站工作?收入怎么样?"
"一个月一百二十块,加上出诊补贴......"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越来越凉,这架势,怕是没戏了。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林晓梅的惊呼:"大黄!你怎么了?"
我们赶紧跑出去,只见林家的大黄狗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林晓梅跪在旁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它吃了什么?"我立刻蹲下检查。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林晓梅声音发抖。
我掰开狗嘴闻了闻,有股苦杏仁味:"可能是老鼠药!得马上催吐!"
"家里没有兽医用的药......"林爸爸着急地说。
我环顾四周,看到院角的皂角树,立刻有了主意:"快拿块肥皂来!"
林妈妈飞奔进屋,拿来半块肥皂。我迅速切下一小块,溶在水里,掰开狗嘴灌下去。
不一会儿,大黄开始剧烈呕吐,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我又让林晓梅拿来她药箱里的活性炭,给狗服下。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大黄终于不再抽搐,虚弱地趴在地上喘气。
"应该没事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再观察观察,明天最好喂点流食。"
一抬头,发现林家三口都盯着我看。
林晓梅眼睛亮晶晶的,林爸爸若有所思,林妈妈......居然在微笑?
"小伙子有两下子。"林爸爸拍拍我的肩膀。
林妈妈突然说:"留下来吃晚饭吧。"
我愣住了,看向林晓梅。她抿着嘴笑,悄悄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晚饭,林妈妈做了四菜一汤,还特意蒸了条鱼。
饭桌上,林爸爸问了我很多关于兽医工作的问题,我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现在农村缺兽医,"我认真地说,"很多人家牲口生病了,要么硬扛,要么找土方子,耽误了治疗。我想好好学,考个正式资格证......"
林晓梅突然插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医学知识,人医兽医总有相通的地方。"
林妈妈看了女儿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得经常见面才教得会啊。"
我的脸又红了,低头扒饭,却听见林爸爸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林妈妈坚持让林晓梅送我出村口。
月光下,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林晓梅突然停下脚步:"杨小川,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我挠挠头:"真的?你爸妈不讨厌我?"
"讨厌你就不会留你吃饭了。"她笑着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鼓起勇气:"那......那我们......"
"我们什么?"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
"能不能......处对象?"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晓梅没回答,突然踮起脚尖,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我呆立在原地,摸着脸颊,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那天之后,我往小河村跑得更勤了。名义上是给牲口看病,实际上是为了见林晓梅。
她教我看医书,我教她怎么给动物打针;她带我去山上采药,我给她讲各种动物的习性。
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在处对象,见面就打趣:"杨兽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我总是红着脸支支吾吾,林晓梅却大方地说:"等他考上兽医资格证再说!"
为了这句话,我学习更用功了。
白天出诊,晚上看书,有时候在小河村的卫生室,林晓梅陪我复习到深夜。
然而,就在我准备去考资格证的前一周,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我们的平静——林晓梅的前男友陈志强从城里回来了。
陈志强回来的消息是张铁柱告诉我的——
那天我刚给王婶家的牛复查完,正收拾药箱准备去卫生室找林晓梅,张铁柱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杨兽医,出大事了!"他跑得气喘吁吁,"陈家那小子回来了,开着小轿车,直接去了卫生室!"
我手里的针管"啪"地掉在地上:"哪个陈家小子?"
"就是上个月被林医生骂跑的那个啊!"张铁柱急得直跺脚,"听说这小子最近发了财,买了辆桑塔纳,这次专门回来找林医生的!"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虽然林晓梅从来没提起过前男友的事,但村里人都知道,陈志强是她卫校同学,家境好,长得也精神,要不是说话轻浮被林晓梅当众骂了一顿,说不定两人早就成了。
"晓梅她......怎么说?"我强作镇定地问。
"我哪知道啊!"张铁柱拉着我就往外走,"你快去看看吧,那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还带了束玫瑰花!"
我放下手头的活就往卫生室跑,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林晓梅现在跟我处对象,但陈志强条件确实比我好太多——城里人,有车有房,听说还在大医院工作。而我呢?一个乡下兽医,连资格证都还没考下来。
卫生室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格外扎眼。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晓梅,你别固执了!"一个男声说,"跟我去城里,总比在这穷乡僻壤当村医强吧?"
"陈志强,我上次就说得很清楚了。"林晓梅的声音冷冰冰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是不是因为那个兽医?"陈志强的声音突然提高,"村里人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给牲口看病的,怎么配得上你?"
我站在门外,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比你强一百倍!"林晓梅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至少他知道尊重人,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我心头一暖,正要推门进去,卫生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杨兽医'吗?"他上下打量我沾满泥巴的胶鞋和皱巴巴的衬衫,"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强压着火气:"我是来找晓梅的。"
"陈志强,你走吧。"林晓梅出现在门口,脸色很难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志强不以为然地笑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我:"杨兽医是吧?听说你想考资格证?我在省畜牧局有熟人,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他压低声音,"条件是离晓梅远点。"
我把名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不劳你费心。"
陈志强脸色变了变,转向林晓梅:"晓梅,你会后悔的。"说完,他大步走向轿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车轮卷起的尘土扑了我一身。
林晓梅走过来,轻轻拍掉我肩膀上的土:"别理他,一直这副德行。"
我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眼圈有点红:"他......欺负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关于你的。"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心里一阵发堵:"晓梅,如果你觉得......"
"我觉得什么?"她突然抬头瞪我,"杨小川,你要是敢说'如果你觉得他好就跟他走'这种话,我现在就揍你!"
我愣住了,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想。"
她在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就安静下来,闷闷地说:"他算什么呀......你可是敢来我家提亲的人。"
我们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杨兽医!杨兽医在吗?张叔家的母牛难产了!"
我赶紧松开林晓梅:"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她转身锁上卫生室的门,"难产我懂一些,也许能帮上忙。"
张叔家的牛棚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母牛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张叔急得满头大汗:"杨兽医,快看看,折腾半天了,小牛就是出不来!"
我蹲下身检查,心里一沉——胎位不正,小牛的一条腿先出来了,这种情况很危险。
"得把小牛推回去,调整胎位。"我卷起袖子,"张叔,找几个壮劳力来按住牛。"
正当我准备动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这种状况你也敢乱来?不怕一尸两命吗?"
人群分开,陈志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是省畜牧局的刘技术员。"眼镜男严肃地说,"听说这里有个无证行医的兽医?"
我心头一紧,张叔连忙解释:"杨兽医是乡兽医站的,虽然证还没下来,但技术好着呢!"
陈志强冷笑:"技术好?去年他给老李家的猪打针,死了三头!"
"那是猪瘟!"我气得浑身发抖,"而且我及时控制住了疫情!"
"都别吵了!"林晓梅突然大喊,"现在救命要紧!"她转向刘技术员,"我是村医林晓梅,母牛难产很危险,请您先看看。"
刘技术员点点头,蹲下来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确实胎位不正,需要专业手法。"
"让我试试。"我上前一步,"我在兽医站跟我们站长学过处理难产。"
陈志强还想说什么,刘技术员摆摆手:"情况紧急,让他来吧。我在旁边指导。"
在刘技术员的指导下,我小心翼翼地将小牛推回产道,调整胎位。
林晓梅也没闲着,用她的人医知识帮我监测母牛的生命体征。
"血压有点高。"她小声告诉我,"动作要快,但别太猛。"
我点点头,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掉。
经过近一小时的努力,终于,一只湿漉漉的小牛犊滑了出来。
"活了!"张叔激动地大喊,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我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林晓梅用袖子帮我擦汗,眼里满是骄傲。
刘技术员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手法不错,就是理论知识差点。好好准备考试,我看好你。"
陈志强的脸色难看极了,把刘技术员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我没在意,只顾着和张叔交代产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送走刘技术员后,陈志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杨兽医,别得意,咱们走着瞧!"说完又开车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村里突然流传起关于我的谣言——说我根本不懂医术,给牲口看病全靠蒙;说我骗村民的钱,还同时跟好几个姑娘处对象;最恶毒的是,有人说我接近林晓梅是为了她家的地和房子。
这些谣言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
我去给赵大爷家的羊看病,赵大娘站在门口不让我进:"杨兽医,要不......改天再来?"就连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张铁柱,见了我都躲着走。
最让我心痛的是,林晓梅似乎也开始动摇了。
那天我去卫生室找她,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晓梅,那些谣言......"
"我知道是陈志强散布的。"她打断我,声音有些发抖,"但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你和王寡妇......"
"什么?"我惊呆了,"我上周是去给王寡妇家的驴看病,她男人不在家,我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林晓梅咬着嘴唇不说话,我急得直跺脚:"晓梅,你信我还是信那些闲话?"
"我不知道......"她突然哭了出来,"陈志强说你在镇上还有个相好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解释,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卫生室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几乎听不清说话。
"好!"我大吼一声,"既然你不信我,那我走!"
我冲进雨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身后传来林晓梅的呼喊,但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埋头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资格证考试。
直到五天以后的傍晚——
"小川,"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下去身子要垮的。"
我接过碗,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那林家闺女刚托人捎了封信来。"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了的信封。
我差点打翻面碗,急忙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我的心跳加速——是林晓梅的字,清秀有力。
信很短:
"小川:
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谣言。王寡妇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陈志强找人编的。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我在卫生室找到一本兽医外科手册,可能对你有用。你......还愿意来拿吗?——晓梅"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眼眶发热。
原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而我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家里生闷气。
"娘,我出去一趟!"我放下碗筷就往外冲。
当我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推开小河村卫生室的门时,林晓梅正在整理药柜,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到我的瞬间,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晓梅,我——"
"对不起!"我们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下。
林晓梅先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不该怀疑你。"
我上前一步,笨拙地用手擦掉她的眼泪:"是我太冲动了,应该好好解释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递给我:"给,这是我托卫校同学寄来的。"
我接过书,封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兽医外科手术精要》。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赠学生林晓梅,望你学有所成。”
"这......"我震惊地抬头,"这不是你的珍藏吗?"
"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她轻声说,"还有三天就考试了。"
我紧紧抱住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药香:"谢谢你,晓梅。"
正当我们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陈志强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面色惨白地冲进来:"晓梅!快!我爸被蛇咬了!"
林晓梅立刻进入专业状态:"什么时候?什么蛇?"
"半小时前,在果园......好像是五步蛇!"陈志强声音发抖。
林晓梅没有犹豫,迅速从药柜取出急救包:"带路!"
我二话不说跟上:"我也去!"
陈志强看了我一眼,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
陈志强的家距离小河村不远,开车十二分钟左右就到了。
我们赶到时,陈父已经意识模糊,小腿肿胀发紫。
情况十分危急。
"需要切开伤口排毒,"林晓梅检查后说,"完了——我的手术刀落在卫生室了。"
"我有!"我从随身带的兽医包里取出手术刀和止血钳,"给牲口用的,但消毒后应该能用。"
林晓梅眼睛一亮:"太好了!"
在陈志强手电筒的照明下,我们配合默契——林晓梅负责手术,我协助止血和固定。
不久,陈父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林晓梅还十分着急,“必须送往县医院或镇卫生院注射抗蛇毒血清才能脱离生命危险——”
还好这个时候,镇上的救护车来了!
原来,陈志强在出发前已找人去乡上打了120急救电话。
当医护人员把陈父抬上救护车时,陈志强突然拉住我的手:"杨小川......谢谢你。"
我摇摇头:"是晓梅的功劳。"
他苦笑一下:"不只是今天的事......我承认,那些谣言是我散布的。"他转向林晓梅,"对不起,我太嫉妒了。"
林晓梅叹了口气:"志强,我们早就过去了。"
"我知道。"陈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我,"这次是真的——省畜牧局的赵局长是我舅舅,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的事。考试加油。"
看着救护车远去,我和林晓梅相视一笑。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后,我走进兽医资格考试的考场,心里装着林晓梅连夜给我整理的复习资料,还有她临行前塞给我的幸运符——一块绣着"医者仁心"的手帕。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的那天,我早早来到小河村卫生室。林晓梅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看到我站在门口,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举起手中的成绩单,咧嘴笑了:"林医生,我考过了!"
卫生室里的病人和家属都鼓起掌来。林晓梅飞快地处理好伤口,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现在,我能娶你了吗?"
她退后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这话你得去问我爸妈。"
三个月后,在乡亲们的祝福声中,我和林晓梅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婚礼上,张铁柱喝得满脸通红,大声嚷嚷:"杨兽医,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个把女医生娶回家的人!"
林晓梅笑着掐了我一下:"听见没?杨兽医,以后可得好好表现。"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的,林医生。这辈子,还请你多多关照。"
满堂哄笑中,我吻了我的新娘。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们崭新的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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