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一天,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万年上将的办公室,来了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一身戎装的张万年上将见到老人,“啪”的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热情地称他为“首长”。
随后,张万年上将指着老人对身边的人风趣地说:他全国刚解放的时候就已经是43军127师的师长了,我那时只是连级干部,是他手下的一名参谋,直到将近20年后的1968年,我才晋升为127师的师长,而且在这个师一当就是11年,所以,他是我的老首长。
接着,张万年上将又对大家说:我的这位老首长可是一员战将,在著名的解放海南岛作战中,他是我军先期登岛作战的第一位师长,也是首任海口警备区的司令。他热情地招呼老人在沙发上就座,两位战友进行深情的畅谈,回忆起烽火连天战争年代的峥嵘岁月,并留下这张值得纪念的照片。被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万年上将尊敬地称为“首长”的人,便是开国少将王东保。
王东保,1915年出生于江西吉水尚贤乡下秧塘村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这个村属于典型的丘陵地貌。在解放以前,村里山少、田少、水少。真是:山上光秃秃,地里干枯枯,路上黄嘟嘟,村人骨突突。加上当时农民受地主的剥削,生存条件极为艰苦。在他15岁的那一年,从井冈山上下来的红军来到这里打土豪,分田地,贫苦的农民翻身了。
当时红军围攻吉安,当地乡苏维埃政府紧急动员,各村组织赤卫队、少先队,王东保在这个时候便参加了红军,当时年纪小,人称“红小鬼”。那时红一军团刚刚成立,他被分配到师部宣传队工作,恰恰在这时,宣传队里有几个人被怀疑是"AB"团被“肃清”了,由于王东保帮他们几个人买过花生米和酒,也被打成"AB团,直接管宣传队的军团政治部主任罗荣桓知道后说:一个小孩子,哪是什么"AB"团,便把他放了。由于他人非常机灵,被挑选到红四军十一师担任勤务兵,后来又担任罗荣桓的勤务兵。
由于他在勤务兵的岗位上工作出色,很快就加入了组织,随后被送到红一军团青年干事学习班学习,毕业之后就来到战场一线,先后担任炮兵营连指导员、师特派员等职务,跟随部队参加了长征。长征胜利后,他先后担任八路军组织干事、营教导员、团政委、团长等职务,到了解放战争期间晋升为旅长、师长。这期间王东保打得最出彩的战役是秀水河子战斗、四平保卫战和解放海南岛战役。
当年,担任七旅副旅长的王东保,在秀水河子战斗中担任主攻任务,他率领一个团向敌人发动猛烈的进攻,那时守敌凭借美械装备的优势,傲气十足,顽固死守,敌我双方争夺十分激烈。王东保则运用分割穿插的战术,发挥夜战近战的特长,打得敌人丢盔弃甲,歼敌一个团一个营两个连,缴获了一大批战备物资。四平保卫战中,王东保受命率七旅坚守四平,历时一个多月,打退敌人无数次进攻,消灭了敌人有生力量,配合了我党与国民党的谈判,受到中央军委的通令嘉奖,他晋升为43军127师师长。
随后,王东保奉命率部南下,参加汉浔间渡江战役追歼敌人,并配合兄弟部队解放了具有光荣革命历史的名城广州后,又前往追歼广西之敌,一举解放了广西之容县、玉林,直捣博白,随后奉命追歼白崇禧残部,防止其逃出国境线。广西战役结束后,又接上级电令,立即到雷州半岛的遂溪地区休整待命,准备参加海南岛战役。
这期间,由于三野在福建解放金门岛战役的失利,消息传来,导致全军上下都一致认为我军只适合陆战,海战根本没有胜利的把握,况且金门海峡只区区几公里,而琼州海峡宽度是其好几倍,而且洋流湍急。针对金门战役失利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派出强行登陆的最高指挥员只是团级,登陆作战没有一个师级干部。为此,这次横渡海峡作战中央领导都高度重视,决定前期抢滩登陆,必须要有师级以上高级指挥员,这一光荣而神圣的任务,便落在时任127师师长王东保的肩上。
王东保接到攻打海南岛的命令后,为了打好这场关键性的海战,针对部队中东北战士多,不会游泳、容易晕船的问题,为把“旱虎”变“蛟龙”,早日解放海南岛,为此,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海上练兵热潮。他提出“把陆军变成海军陆战队”的口号,要求全体指战员学习游泳,熟悉大海,训练乘船和在船上射击。训练方法循序渐进,先近海后远海,先单船后编队,着重训练航海战斗队形和海上通讯联络,并演练登陆突破及占领滩头阵地。
为了克服晕船呕吐的困难,作为师长的他和战士们一同在陆地苦练打秋千,再登船入海练习。经过两个多月的海上大练兵,指战员适应了海上作战,学会了操舵、划桨、使帆等驾船技术,掌握了在船上射击和木船打兵舰的要领。通过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大家基本上掌握了航海知识和技能。
1950年3月31日傍晚,琼州海峡东北风渐起,解放海南的时刻终于来临,王东保率领127师4个营3733人乘88只木船偷渡琼州海峡开始,起航之前他作了简明有力的战前动员,随后战士们喊起号子,再次把隐蔽在海湾红树丛里的木船推出来。随着3发红色信号弹,88艘帆船扬帆起航了。船队成左、中、右三路纵队航行,中路为主力部队;左路有护航队,准备迎击文昌县清澜港方向出动的敌军舰艇;右路也有护航队,准备阻击来自海口方向的敌舰船。我各船队之间用小喇叭和红绿灯光信号进行联络。
夜幕中,船队乘风破浪,飞驰向前。大约航行了两个小时,快到主流海区的时候,船队的速度越来越慢,原来此时风渐渐变小,甚至风停了。当地有句俗话说:“有风行一天,无风行一年。”面对这种情况,王东保立即下令摇橹划桨前进。因为当时在海上练兵时,各船都做了无风条件下航行的准备,每艘船备有一撸六桨。可即使这样速度仍然太慢,要是一天亮船队暴露在岛上守敌的眼皮底下,抢滩登陆就更麻烦。为此,很多船上的战士们拿起构筑工事用的小铁锹划水。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飞机的声音。敌机投下照明弹,把海面照得一片通明,看到海面密密麻麻的小木船,就俯冲下来低空扫射、投弹。战士们举枪向敌机猛烈还击,打得敌机不敢低空盘旋了。也许是炸弹扔完了,敌机不得不返航。船队行驶一会,又来了3艘巡逻舰,右路船队首先与敌舰交火。顿时枪炮声大作,海峡上空被炮火喷出的火焰映得一片通红。海面上激起无数高大的水柱,一场木船对兵舰的海战在琼州海峡激烈地展开了。
此时,王东保命令担任右翼护航任务的木船,与大的军舰对垒,只有尽可能近的距离内,才能扬长避短,克敌制胜。为此,我军发扬近战、夜战的特点,冲上去,靠近敌舰,当逼近敌舰不足100米时,下令开火猛攻。此时,我军的火箭炮和六零炮连连命中目标,轻重机枪和冲锋枪打得敌舰火光飞溅,最后手榴弹也扔了上去。海战越打越激烈,尽管我方伤亡也很大,但没有一艘船后退。终于,一艘巡逻舰被重创,拖着一股浓烟逃跑了。另两艘敌炮舰也急忙掉头远遁。战后,王东保向上级领导汇报“3只木船打败3艘军舰”时,连主席都高度评价:这就是人民军队的战斗力。堪称世界海战史上用“木船打败军舰”的奇迹。
激烈的海战持续近两个小时,天公作美的是,此时又刮起了呼呼的海风,王东保大呼:天助我也!于是,决定留下护航队与敌周旋,主力船队按预定作战方案全速前进,通过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的航行和战斗,4月1日凌晨4时许,船队终于抵达海滩。
王东保登陆之后,战士们英勇杀敌,岸边的碉堡一个个被炸毁,一线的敌军节节败退,然而,二线的敌军仍凭借坚固的工事顽抗着。此时,海岸的守敌发起了进攻,我军在船上重机枪火力掩护下,船还没有完全靠岸,战士们率先跳下齐腰深的海水,带领师前指的同志和第一梯队,跃上黄沙滩,冲进敌战壕,向守敌发起冲锋。突破敌第一线沿海岸铁丝网堑壕,攻克敌10余座地堡,歼敌2个连,俘敌100余人。
随后,王东保指挥这支先期登陆的部队,为了迎接军主力部队渡海登陆,要设法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同时安排渡海作战的船工返航接大部队,在龙虎坡打响了阻击战,一开始敌军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连续发起疯狂进攻,当我军反攻时,全歼一个主力团,敌团长被击毙,副团长被俘。他们边打边走,经历了十几次战斗才打到海边,并清除了滩头守敌。当晚,我军大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开始强渡,并胜利地在多个地段成功登陆。此时,敌人大吹大擂的“伯陵防线”被彻底摧毁。
胜利之后,王东保清点先期出发的3733人数,这才发现有二个连的船只没有登陆,原来,这两个连的船只在渡海时的激流中,在掩护主力部队时,与敌舰交战周旋时,偏离原定的航线。导致在海口附近的白沙门岛登陆,没有想到此处是敌人的防守重地,被敌人的三个团的重兵包围,先是用舰炮摧毁了所有船只,后在飞机的掩护下,向我不断发起冲锋。在这个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岛,两个连浴血奋战了一天一夜,打退了敌30余次进攻,使敌人付出惨重代价。最后两个连战士大部分壮烈牺牲。为表彰他们的功绩,海南人民在白沙门岛建立了一座纪念碑,朱总司令亲自题写“渡海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大字。
海南岛全境解放后,第一位登上海南岛的师长王东保,率领的这团队受到上级通令嘉奖并授予光荣称号,荣立集体大功。他担任127师师长兼任海口市警备区司令员。1955年,王东保被授予少将军衔,他只要有空的时候,便会提着一壶酒,来到白沙门岛看望二位连长和他的战友们,和他们说上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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