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0年,
金鸡奖颁奖典礼上,
当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上台接过奖杯的那一刻,
我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在火车上哭泣的小女孩。
“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我在台上哽咽着说,
“特别是我的奶奶,
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奶奶,
但她给了我母亲般的爱。”
台下掌声雷动,
我知道这一刻,
我终于可以说自己成了“角儿”。
获奖后的第二天,
我就买了回家的车票。
十五年了,
我第一次踏上回乡的路。
村里变化很大,
原来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
很多人家都盖了楼房。
但沈奶奶住的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
只是更加破旧了。
我在村口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往沈奶奶家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
他们都认出了我。
“这不是小满吗?现在当大明星了!”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演得真好!”
“你爸知道你回来了吗?”
提到养父,
我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听说这些年他的日子不太好过,
那栋用彩礼钱盖的砖房因为偷工减料,
已经成了危房。
而当年要娶我的李二狗,
因为贪污公款被判了三年。
命运真是讽刺,
那些当年嘲笑我追求梦想的人,
如今都过得不如意。
到了沈奶奶家门口,
我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我绕到后院,
发现门虚掩着,
就推门走了进去。
下一课,
我就愣住了。
01
那年夏天,
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我正在菜园子里掐豆角,
听见邮递员老刘在院子里喊:“林小满!林小满的挂号信!”
我赶紧擦擦手跑出去,
那封信厚厚的,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中央戏剧学院”几个大字。
老刘把信递给我,
还特意叮嘱:“这可是从北京来的大信,
你可收好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
几乎撕不开信封。
当我看到“录取通知书”五个字时,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中戏!
养父正在屋里和几个人打牌,
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通知书,
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那张纸在他手里颤抖,
被桌上的油灯熏得边缘有些发黄。
“中央戏剧学院?”
他把通知书狠狠拍在桌上,
“戏子都是下九流!我们林家的女儿怎么能去唱戏!”
我急了:“爸,
这是正经大学,
不是唱戏的!”
“什么正经不正经,
反正都是演戏的!”
养父的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女娃娃,
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都要嫁人生孩子!”
邻居沈奶奶听见动静,
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
她看见我哭得稀里哗啦,
又看见养父气得跳脚,
就走了过来。
“老林,
孩子考上大学,
这是好事啊。”
沈奶奶轻声劝道。
“好什么好!”
养父指着通知书骂道,
“你看看,
每年学费三千块,
住宿费一千,
还有生活费,
这得多少钱?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沈奶奶偷偷塞给我一包桂花糖,
低声说:“丫头,
吃甜的,
心就不苦。”
那糖是她自己做的,
用白糖和桂花瓣搅拌,
再用小火熬制。
我含在嘴里,
甜丝丝的,
可心里却更苦了。
第二天一早,
村长带着他儿子来了。
村长儿子叫李二狗,
比我大五岁,
在县里开个小饭馆,
据说一年能挣个万把块钱。
“老林啊,
我们商量好了,
小满嫁给二狗,
彩礼五千块。”
村长笑眯眯地说,
“这可是个好价钱,
全村都没这个数。”
我站在门口听着,
浑身发抖。
五千块,
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
确实是一笔巨款。
李二狗看了我一眼,
点点头:“行,
就她了。模样还算周正,
能生儿子就行。”
养父当场就收下了彩礼钱,
一沓子红票子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把钱数了又数,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那就这么定了,
婚期就定在八月二十号,
正好赶在农忙之前。”
我脑子一下子懵了。
八月二十号,
那是开学前三天!
“爸,
我不嫁!”
我冲进屋里,
抓着养父的胳膊喊,
“我要去上学!”
“上什么学!”
养父一把推开我,
“你一个女娃娃,
嫁人才是正道!”
我跪在地上,
哭着求他:“爸,
求求你了,
让我去吧!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报答?”
养父冷笑,
“你嫁给二狗,
这五千块彩礼就是最好的报答!”
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那张通知书上,
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通知书贴在胸前,
感觉它还带着邮递员手上的温度。
半夜的时候,
沈奶奶敲了敲我的窗户。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窗,
她递给我一个小布包。
“丫头,
这是奶奶攒的钱,
你收着。”
我打开一看,
里面有十几张十块钱的票子,
还有一些零钱。
“奶奶,
这钱我不能要。”
“傻孩子,
奶奶一个老婆子,
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摸摸我的头,
“你有出息,
就是奶奶的骄傲。”
我握着那些钱,
觉得沉甸甸的。
这是沈奶奶平时卖鸡蛋、卖菜攒下的血汗钱。
第二天,
李二狗又来了,
还带了一身红色的布料。
“这是给媳妇做嫁衣的,”
他对养父说,
“我妈说了,
结婚那天一定要穿红的,
图个吉利。”
我看着那红布,
就像看见一张血淋淋的网。
02
养父怕我跑了,
从第二天开始就把我锁在柴房里。
说是看着我,
其实是怕我跑了,
他那五千块彩礼就泡汤了。
柴房里又黑又潮,
只有一个小窗户透点光。
我坐在干柴堆上,
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天有人说话的声音,
晚上只有虫子叫。
第三天晚上,
沈奶奶偷偷摸摸地来了。
她从窗户外面递给我一个小包子,
还有一壶水。
“奶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天天看着呢,”
沈奶奶压低声音说,
“你爸这是造孽啊,
把自己女儿关起来。”
我咬着包子,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包子是素馅的,
韭菜鸡蛋,
正是我爱吃的。
“奶奶,
我想去上学。”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沈奶奶叹了口气,
“可是你爸铁了心要你嫁人,
这可怎么办呢?”
我们正说着话,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沈奶奶赶紧躲起来,
果然是养父过来查看。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柴房,
确认我还在里面,
这才放心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
沈奶奶才敢再靠近窗户。
“丫头,
奶奶问你,
你真的想去上学吗?”
“想,
做梦都想。”
沈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她慢慢打开,
里面包着一个翡翠玉镯。
月光照在玉镯上,
泛着温润的绿光。
“这是奶奶的娘给的嫁妆,”
沈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
“跟了我一辈子了。”
我看着那个玉镯,
心里一沉。
“奶奶,
你要把它卖了?”
“为了你的前程,
值得。”
沈奶奶把玉镯递给我,
“明天我就去县里的当铺,
看能换多少钱。”
“不行,
这是你的传家宝!”
“传家?”
沈奶奶苦笑,
“我一个老婆子,
又没有儿子女儿,
传给谁?倒不如成全你这个有出息的孩子。”
我抱着玉镯哭了很久。
那玉镯温润光滑,
上面还有沈奶奶手心的温度。
第四天上午,
沈奶奶真的去了县里。
她坐早班车,
戴着那个玉镯。
下午的时候,
她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当铺的老板说,
这镯子成色一般,
最多值八百块,”
沈奶奶隔着窗户对我说,
“我觉得他是在坑咱们,
可是没办法,
别的当铺都说差不多。”
八百块,
对于学费来说,
确实不够。
但是对于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
已经足够了。
“奶奶,
你真的要当掉它吗?”
“都说了,
为了你的前程。”
沈奶奶笑了笑,
“再说,
留着也是留着,
不如换点实用的。”
那天晚上,
养父喝多了酒,
在院子里大声说话。
“李家的彩礼钱真不少,
够我盖半间房子了!”
“小满那丫头也算争气,
能卖个好价钱!”
“什么考大学,
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
给老林家添个孙子!”
我听着这些话,
恨得牙根痒痒。
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一件商品,
一个能换钱的工具。
半夜的时候,
养父醉醺醺地走到柴房门口,
用脚踹了踹门。
“林小满!明天李家就来接你过门,
你给我老实点!”
“我不嫁!”
我在里面大声喊。
“不嫁?由不得你!”
养父骂骂咧咧地说,
“明天就洞房,
看你往哪里跑!”
我靠在柴堆上,
浑身发抖。
明天,
真的就是明天了。
深夜两点多,
沈奶奶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片。
“车票,”
她把纸片递给我,
“明天早上六点的班车,
直接到省城。”
我接过车票,
看见上面写着:某某县-省城,
票价35元。
“奶奶,
玉镯真的当了?”
“当了,”
沈奶奶点点头,
“换了八百块钱,
除了车票,
剩下的够你到北京的路费和头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又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装着剩下的钱。
“丫头,
听奶奶的话,
跑!永远别回头!”
我抱着那些钱,
哭得稀里哗啦。
“奶奶,
我以后怎么报答你?”
“你有出息,
就是对奶奶最好的报答。”
沈奶奶摸摸我的头,
“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就是看见你成才。”
那一刻,
我发誓一定要争气,
绝不辜负沈奶奶的恩情。
03
第二天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
沈奶奶就来接我了。
她带着一把小锯子,
悄悄锯开了柴房的门栓。
“快走,
趁你爸还没醒。”
我提着一个小包袱跟着她往外走。
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那张中戏的录取通知书。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
沈奶奶突然拉住我。
“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
“这是奶奶连夜给你做的。”
香囊是用碎花布做的,
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平安。
针脚不太整齐,
一看就是老人家熬夜赶工的。
“里面装了什么?”
“车票,
还有一点点桂花糖。”
沈奶奶把香囊挂在我脖子上,
“路上饿了就吃一颗,
甜甜的,
不想家。”
我们一路小跑到了村口的汽车站。
早班车还没来,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等。
天慢慢亮了,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来了,
来了!”
沈奶奶紧张地说,
“上车就走,
别回头!”
车子停下,
我刚要上车,
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站住!林小满你给我站住!”
是养父的声音!
他带着李二狗和几个村民,
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这个死丫头,
还想跑?”
养父冲过来就要抓我。
沈奶奶挡在我前面:“老林,
别这样!”
“让开!”
养父推开沈奶奶,
“这是我女儿,
我说了算!”
我已经上了车,
司机师傅看见这个架势,
赶紧关门。
“师傅,
快开车!”
我大声喊。
车子缓缓启动,
养父在后面拍车门。
“你给我下来!下来!”
李二狗也在后面追,
一边追一边喊:“我的媳妇!我的五千块彩礼!”
我趴在车窗上,
看见沈奶奶站在路边,
朝我挥手。
她的眼里满含着泪水,
嘴里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
车子越开越远,
村子在我身后渐渐缩小。
我摸摸胸前的香囊,
里面的车票还带着沈奶奶手心的温度。
到了县城,
我又转乘长途汽车。
从县城到省城,
要坐六个小时的车。
车上的人很多,
空气很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
山、田、村庄,
这些我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正在离我越来越远。
中午的时候,
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了停。
我下车买了个包子,
花了五毛钱。
那是我第一次花钱,
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下午四点,
终于到了省城。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车水马龙。
我在车站里转了好久,
才找到去北京的售票窗口。
“去北京的硬座,
128块。”
售票员说。
我数了数钱。
买了票,
还剩下500多块钱,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晚上的火车,
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很多,
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我坐在角落里,
抱着包袱,
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激动的是马上就要去北京了,
害怕的是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九点半,
开始检票了。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
心跳得很快。
火车很长,
我的车厢在中间。
找到座位坐下,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火车缓缓启动,
汽笛长鸣。
我趴在窗户上,
看着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
突然,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养父!
他居然追到火车站来了!
他在站台上跑着,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挥舞。
我仔细一看,
那是我留在家里的一根假辫子。
我小时候头发少,
沈奶奶给我编了一根假辫子。
没想到养父把它撕碎了,
在站台上撒得到处都是。
火车驶出站台,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
我咬着嘴唇,
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一刻,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回去,
是不想回去了。
深夜的时候,
列车员过来查票。
我把车票递给他,
手还在发抖。
“小姑娘,
一个人出门?”
列车员看我年纪小,
关心地问。
“去北京上学。”
我小声回答。
“好好学习,”
他笑着说,
“北京可是个好地方。”
我点点头,
心里暖暖的。
原来,
还是有人支持我去读书的。
半夜的时候,
我实在困得不行,
就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梦里,
我又回到了村子里,
沈奶奶在院子里晒桂花。
“奶奶,
我考上了!”
我在梦里大声喊。
“好孩子,
奶奶就知道你行!”
沈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火车还在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我摸摸胸前的香囊,
里面的桂花糖还在。
我小心地取出一颗,
放在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就像沈奶奶的拥抱一样温暖。
“要是成了角儿,
给我烧张票根。”
这是沈奶奶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暗暗发誓,
一定要成为一个好演员,
绝不辜负她的期望。
04
到北京的时候,
正好是早上七点。
北京站人山人海,
我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
高楼大厦连绵不绝,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我站在车站广场上,
感觉自己就像一粒沙子,
渺小得可怜。
打了个三轮车,
花了十块钱到了中戏。
司机师傅看我是个学生,
还特意指了指学校的方向。
“小姑娘,
好好学习啊,
将来当个大明星!”
我笑着点头,
心里却忐忑不安。
真的能当明星吗?
我一个山村丫头,
行吗?
办入学手续的时候,
遇到了很多同学。
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
说着标准的普通话,
一看就是城里孩子。
我穿着沈奶奶给我做的粗布衣裳,
说话还带着家乡口音,
显得格格不入。
交学费的时候,
我把那500多块钱全部掏出来。
收费的老师数了数,
摇头说:“不够,
还差两千多。”
我急了:“老师,
我就这么多钱了。”
“那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或者找勤工俭学的机会。”
老师很耐心地给我解释。
宿舍是六人间,
我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
室友们都是各地来的,
有北京的,
有上海的,
还有广州的。
我整理行李的时候,
把沈奶奶的香囊小心地放在枕头下面。
室友看见了,
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护身符,”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奶奶给的。”
“挺有意思的,”
一个叫小雅的北京女孩说,
“我奶奶只会给我买名牌包。”
大家都笑了,
我也跟着笑,
但心里有点酸酸的。
开学第一周,
我们学习基础课程。
发声、形体、表演,
每一门课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
老师讲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时候,
我听得云里雾里。
同学们在下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只能默默地记笔记。
“情绪记忆、身体记忆、感情记忆...”
这些专业术语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下课后,
我去找老师请教。
王老师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他看我学得吃力,
就单独给我辅导。
“表演不是模仿,
是体验,”
他耐心地说,
“你要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去感染观众。”
“可是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情感啊。”
我有些困惑。
“谁说没有?”
王老师笑了,
“你离开家乡来到北京,
这本身就是一场表演。你需要勇气、需要坚持,
这些都是真实的情感。”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为了解决生活费的问题,
我申请了勤工俭学。
学校食堂需要人手,
我就去那里帮忙。
每天下午下课后,
我就去食堂擦桌子、洗碗、打扫卫生。
一个月能挣200块钱,
刚好够我的生活费。
同学们在讨论最新上映的电影的时候,
我在食堂里干活。
同学们在咖啡厅里聊天的时候,
我在宿舍里背台词。
同学们在商场里买衣服的时候,
我在图书馆里看书。
我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家庭条件。
但我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对表演的渴望。
第一次上台表演课,
老师让我们即兴表演一个情景:离别。
其他同学都在表演和恋人分手、和朋友告别,
演得有些做作。
轮到我的时候,
我想起了在火车站和沈奶奶告别的情景。
我想起她眼中的泪水,
想起她颤抖的手,
想起她说的那句“永远别回头”。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真实的、汹涌的眼泪。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表演结束后,
王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好,
非常好。这就是真实的表演。”
那一刻,
我知道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期中考试的时候,
我选择表演一个丫鬟的角色。
这是我最熟悉的身份,
卑微、忍耐、却又充满希望。
我把沈奶奶的香囊缝在戏服的内衬里,
那淡淡的桂花香味让我感到安全。
表演的时候,
我想起了自己在家里的日子。
被人轻视、被人忽略,
但从来没有放弃过梦想。
我的表演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有个导演当场就说:“这个丫头有灵性,
是块好料子。”
那天晚上,
我给沈奶奶写了一封信。
在信里,
我告诉她我在北京的生活,
告诉她我的进步。
“奶奶,
我没有忘记您的恩情。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演员,
不辜负您的期望。”
寄出信的时候,
邮局的工作人员说:“寄到那么远的山村,
要一个星期才能到。”
一个星期,
对我来说却像一年那么长。
冬天的北京很冷,
比我们山里还冷。
我没有厚衣服,
只能在单薄的秋衣外面套一件破旧的外套。
除夕夜,
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雪花,
想起了家乡。
这时候,
家里应该在准备年夜饭吧。
沈奶奶会不会也在想我?
我从枕头下面拿出香囊,
小心地取出最后一颗桂花糖。
放在嘴里,
甜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心中的孤独。
“奶奶,
我会成功的,
一定会。”
我对着窗外的雪花默默发誓。
那个冬天,
虽然很冷,
但我的心是热的。
因为我知道,
有人在远方等着我的好消息。
05
大二的春天,
我接到了第一个角色。
一个电视剧剧组选中了我,
演一个小丫鬟,
就五场戏,
片酬800块。
对我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800块钱,
够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拍戏的地方在郊外的一个影视基地,
我每天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片场。
导演姓张,
四十多岁,
留着小胡子,
看起来很严肃。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
他看了看我,
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感觉,
很有古典美人的气质。”
我演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性格温顺,
但内心坚强。
这个角色和我的经历很相似,
所以演起来特别顺手。
拍第三场戏的时候,
剧情是丫鬟被主人误会,
跪在雪地里哭泣。
导演喊了开始,
我跪在人造雪花中,
想起了自己跪在养父面前求他让我上学的情景。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真实而汹涌。
“卡!”
导演激动地喊道,
“太好了,
就是这个感觉!”
围观的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认可的喜悦。
拍完最后一场戏,
导演特意过来和我聊天。
“小林,
你的表演很有天赋,
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还找你。”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被导演夸奖。
可是好景不长。
第二天早上,
我刚到片场,
就看见现场乱糟糟的。
几个记者围着导演在问什么,
摄像机闪光灯不停地闪。
我正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女儿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家!”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是养父!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躲在道具车后面,
偷偷往外看。
养父穿着他最好的那套衣服,
但在这群城里人面前还是显得土里土气。
“你们这些搞电影的,
把我女儿教坏了!”
养父对着镜头大声喊,
“她从小就很听话,
都是你们把她带坏的!”
记者们围着他,
不停地问问题:
“您女儿为什么要逃婚?”
“家里人对她的态度怎么样?”
“您觉得女孩子应该读书还是结婚?”
养父被问得有些慌乱,
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女孩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读什么书?演什么戏?都是不务正业!”
“我们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
她这样跑了,
让我们怎么做人?”
我听得心如刀绞。
在他眼里,
我永远只是一个可以交换金钱的工具。
导演看见这个情况,
脸色很难看。
他把我叫到一边,
低声说:
“小林,
这样下去不行。剧组不能承受这种负面新闻。”
我明白他的意思,
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
“导演,
那我的戏...”
“对不起,”
导演避开我的眼神,
“你的戏份我们只能重新找人演了。”
那一刻,
我感觉天都塌了。
第一个角色,
就这样没了。
更糟糕的是,
第二天早上,
那些记者的报道就出来了。
《不孝女逃婚进娱乐圈,
老父亲含泪讨要女儿》
《山村女孩背叛家庭,
只为明星梦》
《演员还是戏子?传统道德的沦丧》
报纸上登着我的照片,
还有养父在片场哭诉的场面。
我一下子成了全国关注的“不孝女”。
走在学校里,
同学们都在议论我。
有的人同情我,
有的人觉得我做得不对。
“她爸爸养她这么大,
她就这样跑了,
确实不太好。”
“可是逼婚也不对啊,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反正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
假装没听见这些议论。
更要命的是,
有几个剧组本来有意向找我演戏,
看到这些新闻后都打了退堂鼓。
“这个女孩争议太大了,
不适合我们的戏。”
“观众接受不了她,
票房会受影响的。”
我的演艺之路还没开始,
就要结束了。
那段时间,
我每天都躲在宿舍里,
不敢出门。
室友们虽然嘴上不说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最难过的是,
我给沈奶奶写的信一直没有回音。
以前她总是很快就回信,
这次却石沉大海。
我担心她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报道,
对我失望了。
一个月后,
我终于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不像沈奶奶平时工整的字。
打开一看,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小满,
奶奶看到新闻了。奶奶不怪你,
奶奶支持你。好好学习,
别让人看不起。奶奶身体很好,
你别担心。”
信很短,
但我看着看着就哭了。
这个世界上,
只有沈奶奶真正理解我、支持我。
可是我再仔细看那个信封,
邮戳显示的地址不是我们村,
而是县医院。
沈奶奶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立刻给村里的邮局打电话,
想打听沈奶奶的情况。
邮递员老刘接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小满啊,
沈奶奶她...她生病了,
在县医院住着呢。”
“什么病?严重吗?”
“医生说是肺病,
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沈奶奶生病了,
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
我想回去看她,
但是没有钱买车票。
为了拍那部戏,
我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
无奈之下,
我只能把沈奶奶给我的香囊拿去当铺。
那是我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
当铺老板看了看香囊,
摇摇头:
“这就是个布袋子,
不值钱。里面的桂花糖倒是挺香的。”
“求求您了,”
我哭着求他,
“我急需用钱。”
“最多给你五十块,”
老板有些不耐烦,
“爱要不要。”
五十块,
连一张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我抱着香囊走出当铺,
站在大街上放声大哭。
路人都在看我,
但没有人过来关心。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
事业没了,
名声臭了,
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也许养父说得对,
女孩子就应该老老实实嫁人,
别做什么明星梦。
那天晚上,
我坐在宿舍里,
看着手里的香囊发呆。
室友们都出去玩了,
偌大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起沈奶奶说过的话:“要是成了角儿,
给我烧张票根。”
可是现在看来,
我永远都成不了角儿了。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王老师敲响了宿舍的门。
“小林,
我想和你谈谈。”
王老师走进来,
看见我红肿的眼睛,
叹了口气。
“孩子,
我都听说了。”
“老师,
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我哭着问他。
王老师坐在我对面,
认真地看着我:
“你还记得第一次表演课上,
你演的那个离别吗?”
我点点头。
“那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表演。因为那是你的真实经历,
是你的真情实感。”
“可是现在没有人愿意用我了。”
“孩子,
真正的演员不是靠炒作成名的,
是靠实力说话的。”
王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这次的挫折,
也许是老天要给你上的一课。”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小剧场,
他们正在排一部话剧。工资不高,
但是能让你继续磨练演技。”
我接过名片,
上面写着:“青春小剧场”。
“老师,
谢谢您!”
“别谢我,”
王老师站起身,
“记住,
困难是成功路上最好的老师。”
那一刻,
我感觉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虽然路很难走,
但至少还有路可走。
06
青春小剧场位于北京东城区的一个胡同里,
是个很小的地下室改造的剧场。
观众席只有八十个座位,
舞台也就巴掌大。
剧场老板姓陈,
四十多岁,
戴着厚厚的眼镜,
看起来像个文人。
“王老师推荐的学生,
应该不错。”
陈老板上下打量着我,
“不过这里条件艰苦,
工资也不高,
你能坚持吗?”
“能坚持!”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好,
我们正在排《雷雨》,
你演四凤。”
四凤,
这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一个单纯善良的丫鬟,
却被命运捉弄,
最后走向悲剧。
我拿到剧本的那一刻,
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共鸣。
四凤的遭遇和我何其相似,
都是被家庭、被社会束缚的女性。
排练很辛苦。
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
我们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反复练习。
老演员们都很专业,
他们的台词功底、肢体表达都比我强太多。
我只能加倍努力,
回到宿舍后还要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练习走位。
演周朴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演员,
姓李。
他看我演得还比较生涩,
就主动给我讲戏。
“四凤这个角色,
表面上看是个普通的丫鬟,
但她身上有一种纯真的力量。”
李老师说,
“你要从她的眼神、她的动作中体现出这种纯真。”
“可是她最后的结局那么悲惨。”
“正因为悲惨,
才更要突出前面的美好。”
李老师指着剧本说,
“观众要先爱上这个角色,
才会为她的悲剧而哭泣。”
我若有所悟。
为了更好地理解四凤这个角色,
我把沈奶奶的香囊缝在戏服的内衬里。
每次上台前,
我都会摸摸它,
感受那种来自家乡的温暖。
第一次正式演出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观众不多,
只来了二十几个人,
大多是话剧爱好者。
演到四凤和周萍相爱的那场戏时,
我想起了自己对梦想的执着。
那种纯真的爱恋,
不就像我对表演的热爱吗?
演到四凤发现真相、绝望痛哭的时候,
我想起了在当铺门口痛哭的自己。
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哭了。
演出结束后,
一个老观众走过来握着我的手:
“姑娘,
你演得真好。四凤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一刻,
我知道我又找回了表演的感觉。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
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有演出。
《雷雨》一共演了38场,
我对四凤这个角色越来越有感觉。
每一场演出,
我都会有新的理解和感悟。
观众的反应也越来越热烈,
经常有人看完戏后专门来后台找我聊天。
“你演的四凤真的很打动人。”
“我从你的表演中看到了真正的痛苦和挣扎。”
“你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我总是笑着谢谢他们,
但从不多说自己的经历。
我知道,
好的表演应该让观众看到角色,
而不是演员本人。
半年后,
一个文艺片导演来看我们的演出。
他是冲着李老师来的,
但看完戏后,
却对我产生了兴趣。
“这个小姑娘很有灵性,”
他对陈老板说,
“我有个角色很适合她。”
那部电影叫《镯子》,
讲的是一个农村女孩为了上学,
当掉祖母留下的玉镯,
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
当导演把剧本给我看的时候,
我差点哭了。
这个故事和我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你演这个角色,
一定没问题。”
导演很肯定地说。
《镯子》是个小成本的文艺片,
投资只有200万。
我的片酬也不高,
总共就5万块钱。
但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演女主角,
第一次有机会把自己的故事搬上银幕。
拍摄期间,
我完全投入到角色中。
当演到女孩被父亲逼婚的戏时,
我想起了养父把我锁在柴房里的情景。
当演到女孩拿着录取通知书哭泣的戏时,
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中戏录取通知书时的激动和恐惧。
导演说我演得太真实了,
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哪个是角色,
哪个是我本人。
电影拍完后,
送到了几个国际电影节参展。
虽然没有获得大奖,
但得到了很多关注。
尤其是在东京电影节上,
我获得了最佳新人奖的提名。
那一刻,
我想起了沈奶奶说过的话:“要是成了角儿,
给我烧张票根。”
我还不算真正的“角儿”,
但至少开始有了名气。
用电影的片酬,
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买回了当年当掉的香囊,
虽然当铺老板已经把里面的桂花糖吃光了。
第二件是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镯。
当我把玉镯拿在手里的时候,
发现内侧刻着四个小字:“宁折不弯”。
我不知道这是谁刻的,
但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宁折不弯。
这不正是沈奶奶教给我的人生态度吗?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
都不能向命运低头。
从那以后,
每次有重要的演出或者拍戏,
我都会含一颗桂花糖。
那甜甜的味道提醒我,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镯子》在国内公映后,
票房不算很好,
但口碑很不错。
很多观众在网上留言,
说被我的表演感动了。
“这个演员演得太真实了,
我看得直掉眼泪。”
“从她的眼神中,
我看到了真正的痛苦和坚强。”
“希望她能拍更多这样的好电影。”
看到这些评论,
我知道自己走对了路。
不是所有的成功都要轰轰烈烈,
有时候,
能够打动观众的心,
就是最大的成功。
有了《镯子》的成功,
更多的导演开始关注我。
虽然大多数还是文艺片,
但角色越来越重要,
片酬也越来越高。
我开始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在山村里帮助过我的老人。
每次取得一点成绩,
我都会给沈奶奶写信报告。
虽然她很少回信,
但我知道她一定为我感到骄傲。
五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话剧演员,
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电影演员。
虽然还不是大明星,
但已经能够靠表演维持体面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
我证明了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我没有向命运低头,
没有被困难打倒。
就像玉镯上刻的那四个字一样:宁折不弯。
07
2010年,
我凭借电影《山里的孩子》获得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
这是我演艺生涯的第一个重要奖项,
也是对我这些年努力的最大认可。
颁奖典礼上,
当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上台接过奖杯的那一刻,
我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在火车上哭泣的小女孩。
“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我在台上哽咽着说,
“特别是我的奶奶,
虽然她不是我的亲奶奶,
但她给了我母亲般的爱。”
台下掌声雷动,
我知道这一刻,
我终于可以说自己成了“角儿”。
获奖后的第二天,
我就买了回家的车票。
十五年了,
我第一次踏上回乡的路。
村里变化很大,
原来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
很多人家都盖了楼房。
但沈奶奶住的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
只是更加破旧了。
我在村口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往沈奶奶家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
他们都认出了我。
“这不是小满吗?现在当大明星了!”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演得真好!”
“你爸知道你回来了吗?”
提到养父,
我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听说这些年他的日子不太好过,
那栋用彩礼钱盖的砖房因为偷工减料,
已经成了危房。
而当年要娶我的李二狗,
因为贪污公款被判了三年。
命运真是讽刺,
那些当年嘲笑我追求梦想的人,
如今都过得不如意。
到了沈奶奶家门口,
我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我绕到后院,
发现门虚掩着,
就推门走了进去。
下一课,
我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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