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man》MV解析及分镜拉片
爱和得与失
——从影像角度浅析KUN《Deadman》的主题设置
如果爱恨在荒山合一,我从水中望向你,自愿将得失献给硝烟、血迹与火星,倘若被提现的人偶可以与你共舞,我将把死亡唤做亲吻,漂浮而重生。
从《Spotlight》《Ride or Die》《Afterglow》到《Remedy》,纵观KUN迄今为止的作品序列,2023年巡回演唱会是其音乐生涯中最为重要转折点。正如乐评人所说,近年KUN在音乐创作上逐渐走向“见众生”的场域,以个人的生命情感体验为原点,提炼出对时间、空间、本我等人类共同命题的观展与探索,流露出其经验主义的创作态度,并呈现了一种“后现象时代”的作品分野。
以《Remedy》与本次新作《Deadman》为代表的美式复古曲风是“后现象时代”,抑或说过去一年来KUN创作的重要倾向。然而在复古的框架以外,KUN善于“混合复古、老派的声音与新潮的摇滚、流行和灵魂乐感”,在《Deadman》MV中表现为对于美式经典西部片的解构与再塑,与传统男性气质在凝视、受虐、客体化、死亡叙事与性别倒置中的消解。
一、场景与意象:对位互融的元素暨情节分析
1.山谷、水边、树林
MV共100个镜头,故事限定在山谷、水边、树林三个场景内。总览叙事逻辑则以非线性的叙事展开,借地点、时间、道具、服装、后期、人物行动的变化容纳不同时间线的情节,复构的形式将信息后置,把原本便带有一定剧情向的文本笼括在悬疑的外壳中。
如果要提炼故事的主线,则以山谷夜晚中抽烟、双人舞、弹吉他,水边的受伤状态,树林中的对抗、受伤、倒下为三个主叙事场景,即主时间线。而山谷、水边两个场景中发生的其余事件则在影像画面上皆添加了暗角处理,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回溯和将来情景的前置或想象,包含来到山谷、受伤后在山谷中踉跄前行(即单人舞蹈场景),水边的枪杀、水中的吉他弹奏等。
叙事线索的存在并不等同作品以动力叙事为主导,《Deadman》MV的创作并不在于讲述一个故事,而更在明晰创作者对于情感、欲望、人格、生死的态度与它们之间牵连与转化关系。倘若一定要概括整部MV的情节或许可以被简化为:KUN来到山谷(树林)后遇见面纱女人被刺(枪击)后,在异质的空间中(可以是脑内)返照过往的经历,生发出弹吉他、跳舞的想象,最终倒在雪中,倒在苔藓上,留下生死的空白。
2.水、火、雪
来自自然的三个意象在服务于场景建构的同时,以其自身的对位属性在影像层面上形成了极强的视觉张力,同时扩展了叙事和主题的广度。背反的概念(水/火)放置在人物塑造的单一空间中,提炼了矛盾的同构统一属性,不局限于对立的观点而更在渴求一种自然万物与本我存在的浑圆的整体。
分析树林、山谷场地中飘雪出现与未出现的镜头可知,它像是某种现实的征兆或警示。在雪中出现的伤、血、痛、爱,都是切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火在出现在三个场景中:面纱女的点火、火光中摸脸这一行为,及燃烧的身体。前二者补足了行动情节发展和亲密关系表达的语言。而KUN燃烧这一场景极为特殊。它是唯一一个白天的山谷中的场景,甚至采用了径向模糊的影像处理方式,同时,从画面上可以看到,KUN跪在一片水流中,水火在这个单一场景中共存。该场景在最后一段chorus出现,可以被视作一种想象的延展,或挣扎的外化,也更升华出万物整一概念的辅助表达。
3.吉他
无论是山谷还是水边,弹吉他的镜头都出现在verse1,即面纱女出现后。MV中大量使用隐喻蒙太奇拼接了弹吉他与双人舞的行动,且从始至终面纱女与吉他未曾出现在同一画面空间中。正如很多人分析的,吉他和面纱女人的角色可以被互为象征。
而弹奏吉他这个行动本身,作为音乐形式,本事就是一种表达。而影像再次赋予了它陈述的权力,在双重媒介的作用下外化了人物的心理状态,把痛苦变为官能的种种。
4.马
在史诗电影与各类西部片中,男人与马在影像界的历史中已经成为了一种意象组合,象征着权力的掠夺与男性力量的延伸。而《Deadman》则在开篇第四个镜头中就以远景呈现了马离开画框也离开故事地点与主角的全过程,全然以反向的意象运用表达了反英雄、反传统性别气质的命题,颠覆标签、颠覆主流、颠覆历史。
二、血迹与死亡:侵蚀、自毁、重生
1.刺杀、枪杀、纵火
MV中以不同的死亡方式与地点构成了复调式的结构建制。据统计,KUN在MV中实际死亡(受伤)五次,分别为山谷中的刺杀,水边的刺杀与枪杀,树林中的刺杀与枪杀。此外,面纱女于未知场景中举枪一次(是否开枪不明)、KUN自行举枪对准太阳穴一次(是否开枪不明)、水域上燃烧一次。
《Deadman》中的“dead”是形容词“死去的”,然而MV中重复的,却是“die”本身这一动词,或其进行时“dying”。关于最后KUN是死是活,在尾声的长镜头中,羸弱的呼吸慢慢停止,又在结束前重新呼吸起来,以留白的方式创造了表意的后延空间,供观者进行解读,也许也为后续作品作了铺陈。
2.特殊的死亡
MV的各个情境都曾反复出现,以完善影像的回环结构与叙事感,而部分镜头的剪辑转场则使之在成组出现的死亡中显得极为特殊。
需单独讨论的死亡其一,是verse1中他躺在死尸堆上,而身下的尸体是谁又从何而来尚未可知。如若将后续自戕的行为结合而言,合理推测其身下的尸体是KUN本人。同一人尸体堆叠处理方式在影视作品分析中常以精神分析的理论解读,尤其在恐怖电影中更为多见,如《恐怖游轮》等。在这个空间封闭的漆黑荒山里,自己无法杀死自己,好比本我与超我的撕扯无法停歇,在镜像阶段中,一次次自杀是一次次对自己的识别,也一次次主体询唤的失败。
其二,是水边场景的第一次出现。在被面纱女刺杀、亲吻过后,水边的KUN胸前的血迹不断蔓延扩散,杀戮行为贯穿时空,近乎达成通感的痛觉。超现实主义的运用切分了暴力行为和其后果,使画面更为轻盈,而承担起更为本质的链接作用,影像在此处成为语言本身,承担着现实与想象的转换。
三、关系与角色:“爱和恨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1.双人舞的演变
同吉他一样,舞蹈作为另一种表意路径在MV中承担了极为重要的信息传递功能。大量篇幅的双人舞场景通过肢体的语言,在复杂的演变进程中,影射了权力地位的转换,揆诸情节和角色设置,则囊括了面纱女人和KUN两个角色关系的动态变化,进一步成为主题表达的重要通道。
以华尔兹式的舞蹈为开端,旋转舞姿在山谷、水边两个场景中快速跳切,二人身体的紧贴像是每一段关系的开始,在山水开阔的世界与空间里依旧把自己迷惑成亲密无间的样子,即便你我的起点是来自长刀的贯穿和枪声下迸溅的血浆。
当歌曲进行到第二段chorus,舞蹈的姿势开始呈现出统摄的姿态(如摆弄头部,而KUN跳的是女位),辅之个别镜头中二人几乎完全同步的动作,关系进展到更为混乱、暧昧、未明的阶段之中。谁是操控者?谁又甘之如饴?谁是爱的发出者?谁又承担了痛苦?在KUN的创作史中,这一主题在《没有意外》、《nobody cares》、《爱与痛》等歌曲中皆有呈现,正如ART LAB1.0的转场短片中的那句“The pain it feels so sweet.”
直到bridge和最后一段chorus,KUN在这段双人舞或这段关系中才显现出一些主体性,他开始抱着她旋转、下腰,而随之配合的山谷中的单人吉他的场景也愈渐激烈。在关系的流变之中,向死而生的希望与回光返照的决绝都迸溅在这易碎的、柔韧的、无机的、玻璃般的舞蹈中。
2.概念的“她”
KUN与面纱女的关系,并不只是女方的一味杀害,而呈现出由KUN复杂内心感情生发的多层次的叠加态。在不多的出现二人的承担叙事作用的镜头中(即对战镜头),无论是枪还是长刀,他们都互相作用着。他曾对她举起过枪,也与她刀剑相向,只是在既定的,或许由他自己决定的失败中,难以言说的感情是那样清晰有力,背叛了动力和理性,把个人的生命体验生生从程序的机制中拔除。
她有太大的解读空间。
如果是音乐,那她永远不死。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们之间有过思索、挣扎、割舍,但从未分离,哪怕死亡就在附近。如果是粉丝,那他永远做不到杀她。粉丝爱他,也伤害他,不愿他受苦,也赋予他枷锁。所幸他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刺破造神的毒雾,所幸我们还有机会可以挽留。如果是他自己,那痛是永恒的。自反的过程会有一具具堆成山的尸体,但死的背面是生,每一个死掉的他都在尸山顶上重生一个新的他。
但回归到宏大的概念本身,她更像一个抽象的集合。在拟人化的表现形式下,爱恨的两条支流汇聚,化为一个可供触摸、亲吻,共舞,同时极具攻击力的实体,透过一层黑色的面纱,用手枪、长刀、火焰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伤痕、血迹、痛苦,和切身的、可贵的、无法抛却的情感。
得与失这般强烈,切肤的痛换切身的感,而他们在故事和生命里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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