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西路军,在中共党史上几乎是“悲壮”的代名词。1936年10月,以红四方面军为主力的2万余人西渡黄河,后被命名为“西路军”。在150余天时间里,这支军队在河西走廊血战到几乎全军覆没。罗忠是西路军中少之又少的幸存人员之一,在与部队失散后,他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历尽千辛万苦找党,三次被俘,三次脱险。
01
祁连山血战受伤掉队
罗忠,1920年12月20日出生于四川巴中恩阳镇。1934年2月底,罗忠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担任红四方面军工农剧团演员。1935年5月,为迎接长征中的红一方面军,罗忠随红四方面军工农剧团参加长征。
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与中央红军会师后,中共中央为了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迎接全国抗日高潮的到来,提出了夺取宁夏,打通与苏联的国际战线,形成西北抗日局面,进而推动全国大规模抗战的战略计划。以红四方面军为主力的两万多人西渡黄河,踏上了西进的征程。
11月28日,青海军阀马步芳派马元海纠合部属,以大部作掩护,对西路军进行疯狂堵截,西路军将士拼死反击,边打边沿甘(甘肃)新(疆)公路继续西进。战斗部队减员严重,经过精减整编,剧团解散,罗忠被分配到总部卫生部当马夫。不久,他又调到红三十军七连当通信员。
1937年1月底,马元海拼凑一切力量,开始总进犯。在临泽县倪家营子的血战中,敌我双方损失惨重,西路军到了弹尽粮绝山穷水尽的地步。罗忠所在的七连伤亡过半。但罗忠随部队突出了倪家营子,向祁连山的入口—梨园口奔去。
罗忠随部队刚赶到梨园口附近,即遭马家军的夹击。激战几小时,马家军切断了西路军各部的联系。打到天黑,罗忠所在七连90多人,剩下不足30人。红军且战且退,来到一座山梁上筑阵待敌。
几次与敌交战后,饥寒交迫的七连官兵口渴难耐,指导员便派罗忠下山到河边破冰取水。就在罗忠下山后不久,敌人趁黑偷袭了七连阵地,连队被打散。
当罗忠返回时,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只有3个敌兵向他扑来。罗忠迅速一闪,急忙将手中的包袱扔向敌人。敌人恼羞成怒,从背后狠狠地打了罗忠一枪托,罗忠当即昏死过去,滚到了山下的冰沟里。敌人以为罗忠已死,便扬长而去。待罗忠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从此落下了一生咳嗽的毛病。
见敌人还在山上追击红军,罗忠便选择往没有枪声的地方走。幸好,在一处密林中,他遇到了连队指导员和其他几名战友。指导员无奈地表示,部队已被打散,要粮没粮,要枪没枪,负伤的罗忠恐怕很难跟大家行走,“你还是逃命去吧!”
连日来的作战、逃命,罗忠身体更显虚弱,不大一会儿,便在草丛中睡了过去。待他醒来,身边的战友早已不知去向,他掉队了。但他下定决心,不能死,一定要找到红军队伍。在这种信念支撑下,他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山里行进,寻找自己的队伍。
他像野人般生活了4天,第5天,罗忠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发现了西路军二二五团的炊事班长和十几个战士在烤食物。老班长把他拉到身边,满怀深情地说:“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患难兄弟,从今天起就跟着我们,有我一口饭,就少不了你一顿食。”
02
战俘营内成军官姨太太“表弟”
以后的日子,尽管十分艰苦,但大家齐心协力,避开了敌人的搜索。直到4月下旬,凭老班长的判断,此时,敌人很可能撤销了对红军的搜剿。于是,大家开始试探着出山。
出山的第3天,大家行至甘肃民乐县境内的一条河边时,突然从暗处窜出大批敌军。罗忠他们无枪无弹,且身心疲惫,没几下就成了俘虏,被转送到民乐县的战俘集中营。
没想到,有一天,战俘营来了一位军官模样的人查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看样子像是那位军官的姨太太。
当这名女子走近时,罗忠惊呆了:“这不是西路军剧团的演员吗?莫不是被抓判变,成了这家伙的姨太太了?”罗忠心想,这下撞到枪口上,必死无疑了。
见她过来,罗忠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她认了出来向敌人告密。其实,她早认出了罗忠。只见她紧走几步,来到军官身边耳语了几句,随后,罗忠被叫了出来。原来,她为了救罗忠,把他认成了自己的远房“表弟”。
就这样,罗忠以“表弟”身份走出了俘虏集中营,成了那位军官的勤务兵。罗忠14岁参军,少年就入党,又经过这几年红军部队的教育,革命意志已经异常坚定。在“表姐”家里,虽然吃穿不愁,也无生命之忧,但他仍决心要找到红军,回到自己队伍里去。
一段时间后,罗忠假装要回到四川,就向“表姐”说:“现在西路军也打散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我想回到四川老家种田种地,赡养父母。”
“表姐”并没有过多阻拦,与那位军官商量后,便给了罗忠3块大洋和一些干粮,让他上了路。
03
再次被抓遇好心摊主相救
出来,罗忠像一只久囚的飞鸽,恨不得立马飞到自己的队伍,回到组织的怀抱。他归心似箭,日夜兼程,在途经本昌县时,正好遇到几个月前在这里战斗时认识的一位当地老乡。
当晚,老乡见罗忠衣衫单薄,找来一件短皮袄及一些换洗衣服。罗忠洗了澡,吃罢饭,还美美地睡了一觉。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几个警察就破门而入,将他从床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罗忠被押送到凉山监狱,里面关押着上千名西路军指战员。因为罗忠新来,又见他年少懵懂,敌人就威逼他逐个指认谁是红军的最高级领导人。
罗忠知道,这是敌人的阴谋,他的回答总是“不认识”3个字。敌人见软的不行,又来硬的。他们将罗忠吊起来拷问,他还是一口一个“不知道”。见从罗忠口中捞不到什么,几天严刑拷打后,敌人也就作罢。
在监狱关了大约半个月,敌人把他们分批送往青海。在去青海的路上,敌人只给每个战俘每天半斤食物,并且是生面粉,战俘们只有用生面粉和着凉水来充饥。一路上,大家饥饿难耐,不少人闹起肚子。
当路过三岔镇时,押解的敌人想去饭馆吃饭,就将大批战俘集中在街上十字路口的一块开阔地。这时,饿极了的战俘们一哄而散,向街上的各食品摊奔去。罗忠也跑到一个烧饼摊前,正当他拿着烧饼要吃时,敌人的枪声响了,几个俘虏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时,敌人顾不上吃饭,开始清点人数。就在罗忠起身欲入队时,那位摊主一把将他按住,反手用一口面缸把他罩住,待敌人押解俘虏走远时,才把他放了出来。
获救后第二天,罗忠被摊主送到了山上的兄弟家,做起了干儿子。白天,他跟着这家姑娘学放羊,晚上,跟着这家男主人学习硝制羊皮技术。
安逸的生活,并没有打消罗忠寻找红军、回到革命的队伍的决心。没过多久,他就诚恳地提出要去寻找红军队伍。尽管这家人打心眼里喜欢罗忠,但当他提出要走时,还是通情达理地答应了。临走时,这家人还给了罗忠一块大洋和一些干粮。
04
终于被营救回到延安
千里河西走廊,罗忠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在离兰州不远的一个小镇,饥肠辘辘的他忘了自己说得一口四川话,在一个凉粉摊买凉粉吃时,被当地人认了出来,结果,又以“红军娃”抓了起来。不多日,就被送到了马家军的“补充团”。
“补充团”大约有1000多人,几乎都是由被俘的西路军指战员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修甘(肃)新(疆)公路。在“补充团”,罗忠被分在一连八班。恰好,红九军组织部的熊部长在八班当班长。熊部长与罗忠早年熟悉,到八班后,罗忠主动担任了熊部长的地下交通员。他协同熊部长和地下党组织,策划了几次抗日救国请愿活动,在“补充团”乃至马家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后来,由于叛徒告密,熊部长作为红军高级领导干部和极端分子被抓了起来,送到了兰州。此后,罗忠与西路军的其他战友,仍然在“补充团”坚持与敌人开展斗争……
1937年12月,在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关怀和艰难曲折的营救下,罗忠与“补充团”的其他战友重新回到了革命队伍。当解救后的罗忠与“补充团”的其他战友来到西安的当晚,邓颖超和其他几位领导人迎接了他们。
次日,罗忠等步行前往延安。罗忠到延安后,被分配到延安烽火剧社,后调到中央军委直属政治部任青年干事。抗战期间,罗忠担任中央军委警卫青年营干事、一连连长,并参加南泥湾大生产。
1943 年,中央警备团成立,罗忠担任指导员,兼团宣传干事、俱乐部副主任。1954年4月,罗忠担任四川省劳动局处长,于1982年光荣退休。2014年10月10日,罗忠在四川绵阳逝世,享年94岁。
陈金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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