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东北的腊月,是一年中最酷寒难熬的时节。

那寒风,如同利刃,刮在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漫天遍野的雪,一脚踩下去,直没过膝盖。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道,哪是沟。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糊着厚厚的纸,再用棉被帘子捂住。

可即便这样,屋里炕烧得再旺,墙角旮旯还是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王家庄,一个在白山黑水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村落。

百十来户人家,世代靠着脚下这片黑土地生活。

庄东头的老张家,本是村里勤快和睦的人家。

男人张柱子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

婆娘勤劳能干。

膝下就一个闺女,名叫张翠花。

翠花年方十八,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模样也俊俏,白净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平日里爽朗爱笑,是村里年轻人心中所向往。

可就在这个滴水成冰的腊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像一团乌云,骤然笼罩了这个原本还算安逸的小家庭。

起初,翠花只是觉得有些乏力,头有点昏沉。

家里人都以为是天冷,寻常的风寒,并没太当回事。

可没过两天,翠花的病就急转直下。

她开始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脸颊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蔫蔫地躺在烧得滚热的土炕上。

盖着两床厚棉被还一个劲儿地喊冷,时不时打着寒颤。

最令人担忧的是,她开始说胡话。

有时候是咿咿呀呀不成调的哼唧。

有时候是含糊不清的嘟囔,仔细听也听不懂说的什么。

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争辩,又像是在哀求。

那双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浑浊无神。

偶尔睁开,也是直勾勾地盯着房梁,让人看了心里不安。

张柱子和他婆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村西头的赤脚医生王大胆儿,被请来了好几趟。

王大胆儿在村里行医几十年,一般的头疼脑热、寻常损伤都能应付。

可对着翠花这病,他也是一筹莫展。

他先是按风寒治,开了几服辛温解表的草药。

翠花喝下去,反应很大,病情却不见丝毫起色。

他又怀疑是不是染了什么疫症。

可翻遍了随身带的医书,也找不到对应的症状。

针也用了,药也灌了,能想的法子都试遍了。

翠花的病却一天比一天重,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不过几日光景,就脱了相。

哪还有半点往日青春少女的鲜活模样。

“柱子哥,嫂子,翠花这病……有些奇怪啊!”

王大胆儿擦着额头上的汗,无奈地摇着头。

“我这儿的能耐是用尽了,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依我看,你们还是……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还能有啥别的办法啊!”

翠花娘瘫坐在炕沿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都哭哑了。

“我的孩子啊,你这到底是得了啥磨人的病啊!”

张柱子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更显愁苦。

他狠狠地将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道:“不行,我明天就套车,带翠花去镇上的大医院看看!”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挑,隔壁的刘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粉条走了进来。

刘婶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健谈的妇人。

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村里没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她一进屋,看见翠花那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再看看张柱子两口子愁云惨淡的脸。

便将碗往桌上一放,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柱子兄弟,弟妹,你们看翠花这样子,脸色不好,嘴里还胡话。”

“这……这怕不是一般情况啊!”

“我看可能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翠花娘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希望,也顾不上哭了,忙向刘婶求助:“刘妹子,你说……你说我家翠花这是……”

刘婶往翠花那边看了一眼,神秘地说:“很有可能!”

“前些日子,村南头李木匠家的三小子,不也是这样?”

“上山砍柴回来就发起高烧,说胡话,请了多少先生都瞧不好。”

“后来他家请了马家甸的李老太来给‘处理’,你猜怎么着?”

“当天晚上人就好了!”

“依我看,翠花这病,很可能也是冲撞了什么,得赶紧请李老太来给瞧瞧,驱驱邪气!”

“李老太?”

张柱子皱起了眉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对这些事情,向来是半信半疑。

可眼下闺女病得人事不知,正经的医药又不见效,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婶见张柱子犹豫,又加了一句:“柱子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什么!”

“李老太那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明白人’,多少不好办的事儿经她手都给解决了。”

“试试总比干看着强啊!”

“再耽搁下去,翠花可就……”

剩下的话刘婶没说,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翠花娘早已经慌了神,连声道:“对对对,快,柱子,快去请李老太!”

“花多少代价都行,只要能救我家翠花!”

张柱子看着炕上气若游丝的女儿,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行!我这就去!”

“只要能让翠花好起来,啥法子都得试试!”

02

李老太,住在离王家庄二十多里外的马家甸。

这老太太在方圆百里那可是个有名的人物。

提起她,上了年纪的人都得称赞,敬畏地称呼一声“李神婆”或是“李大仙”。

据说她年轻时曾得过一场大病,经历生死后便有了些特殊感知,能通晓一些常人不知之事。

尤擅处理怪异之事、看环境、卜吉凶。

年轻时还好,轻易不显露。

如今年纪大了,快七十的人了,反而名声越来越盛。

许是经过的事儿多了,经验也愈发丰富。

虽说如今新社会提倡科学,破除迷信的口号喊得响亮。

但在这偏僻的乡野之地,尤其是当人们遇到现代医药无法解释的怪事、邪病时,总会私下想起李老太这号人物。

她也从不张扬,只在熟人引荐,或是人家真正遇到难处,实在没辙了找上门时,才会出手相助。

她收取的报酬也随人心意。

有条件的可以多给点,条件不好的给些物品,她也不嫌弃。

因此,乡里乡亲对她,倒是多了一份实在的敬重。

张柱子不敢耽搁,借了邻居家的马爬犁,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二十多里的雪路。

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来到了马家甸李老太的家。

李老太的家,就是几间普通的土坯房,院子里收拾得倒是干净利索。

张柱子说明来意,李老太正坐在炕头上,眯着眼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推辞。

她那双眼睛,虽有些浑浊,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让张柱子心里有些敬畏。

听完张柱子的叙述,李老太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烟雾。

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嗯,这孩子的症状,听着是有点蹊跷。”

“成吧,救人要紧,我也不能干看着。”

“明儿一早,我跟你走一趟。”

得了李老太的准话,张柱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连连感谢地回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老太便如约而至。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棉袄,头上包着块深蓝色的头巾。

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破旧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张柱子赶着马爬犁在村口接着她,一路将她请到了家里。

一进张家院子,李老太那原本平静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鼻子轻轻嗅了嗅。

浑浊的眼睛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嘴里低声喃喃自语:“这院子里的阴寒气儿,怎么这么重呢?”

声音不大,却让跟在后面的张柱子和翠花娘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自家是招惹了什么。

进了屋,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病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老太也没多言,径直走到翠花躺着的土炕边。

她先是围着炕沿儿慢慢踱了两圈。

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却像是两把锥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炕上人事不省的翠花。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查看了翠花的眼皮状况。

又观察了翠花的额头和手腕。

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魂魄不稳了。”

良久,李老太才沉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翠花娘一听,眼泪又下来了:“李老太,那……那可怎么办啊?”

“您可得救救我家翠花啊!”

李老太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转身对张柱子说:“去,给我取个干净的粗瓷大碗来,要深一点的。”

“再打一碗清水,要井里新提上来的,别用热水。”

张柱子赶忙应声去准备。

03

一切准备停当。

李老太将那只盛了半碗清水的粗瓷碗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炕桌中央。

屋里的光线本就昏暗,窗户纸上映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更添了几分压抑。

翠花娘和刘婶屏声敛气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李老太的一举一动。

张柱子则守在门口,生怕有什么动静惊扰了仪式。

李老太从她那个神秘的蓝布包袱里,慢条斯理地摸索着。

先是掏出三炷香,点燃了,插在碗边临时用泥块捏的香座上。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后,她又摸出三根颜色深沉、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筷子。

这筷子不像是寻常吃饭用的竹筷或木筷,材质有些特殊,非金非木,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

约莫一掌来长,粗细匀称。

李老太净了净手,拿起那三根筷子,并在一起,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她先是将筷子在清水碗里轻轻蘸了蘸。

然后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声音不高,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咒语。

音调时高时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听得人心里有些异样,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随着她的念叨,屋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小了些。

只剩下炕上翠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李老太那神秘的祝祷。

念叨了好一阵,李老太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光芒一闪而逝。

她将并拢的三根筷子竖着,小心翼翼地往碗底中央立去。

“一请天地神明,二请过路仙师,三请本家灶君……”

她一边尝试着让筷子在水中站立,一边用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界限的语调轻声问道:“堂前说话,碗中显灵。”

“来的可是路上游荡的孤魂,无意中冲撞了这姑娘?”

“若是你,就请显个灵,让这筷子立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扶着筷子,慢慢松开。

那三根筷子在水中晃了晃,颤巍巍地似乎想要立住。

但只坚持了片刻,“啪嗒”一声,便无力地倒在了碗里,溅起几点水花。

翠花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老太却面不改色,似乎早有预料。

她将筷子重新扶起,再次蘸了蘸水,继续念叨了几句。

然后换了个问法:“那可是这家哪位过世的长辈、故去的亲人,因为挂念后人,或是地下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才跟着这姑娘,让她身上不好受?”

“若是你,就请把筷子立住,也好让我们知道你的来意。”

说着,她再次松手。

筷子在水中摇摆得更厉害了些,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

最终还是“哗啦”一声,比上一次倒得更干脆。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婶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都浸湿了。

李老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她再次将筷子蘸水。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缓慢,神情也更加专注。

04

李老太深吸了一口气,屋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刹那。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光芒。

仿佛能洞穿眼前的迷雾,直视那不可知的存在。

她压低了声音,语调变得异常沉缓,一字一顿地说道:“既不是孤魂,也不是祖先……”

“那莫不是……莫不是这姑娘不知轻重,冲撞了哪一方山神土地,得罪了哪一路修行的存在?”

“若是有仙家在此,还请高抬贵手,在这碗中显个真形。”

“也好让我们知道是哪路驾临,也好诚心赔罪,化解了这场纠葛!”

她的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根原本屡立屡倒的筷子,在李老太松开手之后,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扶住了一般,稳稳当当、笔直地立在了碗中央!

三根筷子紧紧并拢,纹丝不动,在清澈的水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仿佛三座微缩的黑色标记。

“立……立住了!”

刘婶忍不住失声惊呼,随即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安。

翠花娘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眼巴巴地看着那三根直立的筷子。

又看看李老太,嘴唇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柱子也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炕上翠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三根诡异立在水中的筷子,昭示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正在降临。

李老太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死死地盯着那三根筷子,眼神专注而深邃。

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既是仙家显灵,还请明示,是哪方仙家,为何与这小女子为难?”

“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家海涵。”

“您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的话说完,那三根筷子在碗中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

李老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筷子的反应。

嘴里不时“嗯”、“啊”地应着,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回应。

她的表情时而困惑,时而了然,时而又带着一丝紧张。

这种奇异的“对话”持续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

屋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和一丝丝期盼。

0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老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干瘪的脸颊滑落。

她与那“存在”的沟通似乎并不顺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哦……原来是这样……”

李老太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炕上昏迷不醒的翠花和那碗中直立的筷子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脸色猛地一变,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急切:“仙家息怒!仙家息怒!”

“原来……原来是这姑娘不懂事,前些日子去东山嘴子那边的老林子里砍柴,慌不择路,不小心……不小心动了仙家您的修行洞府,惊扰了您的清修。”

“所以仙家您才略施警戒,让她知道厉害?”

筷子在水中又轻微地晃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猜测。

李老太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依旧不敢怠慢。

连忙接着说道:“仙家明鉴,这姑娘年轻不懂事,绝非有意冒犯。”

“是我们做长辈的管教不严,还请仙家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我们这就给仙家您赔罪,给您烧些上好的纸钱元宝,再摆上祭品作为供奉。”

“好生供奉您,求仙家您高抬贵手,放过这姑娘,让她早日康复,我们全家上下感激不尽!”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躬着身子,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就在李老太这番话说完之后,那三根原本稳稳立在碗中的筷子,毫无征兆地,“哗啦”一声,齐齐倒了下去,重新躺回了碗底,水花四溅。

“成了!”

李老太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看来这位仙家是应承了,肯放过翠花了。”

翠花娘和张柱子闻言,顿时喜形于色,连声道谢:“多谢李老太!多谢李老太救助之恩!”

刘婶也在一旁念叨着“神佛保佑”。

李老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说道:“好了,事情算是有了眉目。”

“柱子,你赶紧去准备些黄纸、元宝,再准备些祭品。”

“今晚就在院子里设个供桌,我来做法,恭送这位仙家。”

“记住,心一定要诚。”

“哎!哎!我这就去!”

张柱子激动地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老太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

她刚要松一口气,准备起身安排烧纸事宜,想着这趟差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快要了结了。

可就在她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炕上张翠花脸庞的那一瞬间,老太太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惊住了,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