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七一年,秋老虎正凶。

车间里热浪滚滚,汗臭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辛辣。

我心里却惦记着另一桩“火热”的事儿——大舅哥捎信来,说托人弄到了三斤五花肉,肥瘦相间,正经的好东西!

这年头,肉比金子还精贵。三斤五花肉,足够全家老小美美地解馋好几顿了。

“必须得回去!”我心里盘算着,这肉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

唯一的难题是请假。

生产任务紧,厂长林若雪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但为了那三斤五花肉,我决定豁出去了。

我用凉水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声音清清冷冷,是林若雪。

我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林若雪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她今天穿了件朴素的蓝布工装,长发用一根橡皮筋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下巴。明明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却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清冷。

“林厂长。”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身上。“有事?”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说:“林厂长,我想……我想请一天假。”

“理由。”她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显得真诚些:“我大舅哥家弄到了点新鲜的五花肉,我想……回家尝尝鲜。”

话说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这理由,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奢侈得近乎荒唐。

林若雪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让我抓不住。

片刻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做好了被她严词拒绝甚至痛斥一顿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她嘴角竟微微向上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足以让我心惊肉跳的笑容。

“哦?五花肉?”她声音不高,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耳膜,“是该尝尝鲜。”

我心里一喜,以为有戏。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你这假也不是不能批。”

“只是,光你自己回去尝鲜,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我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样吧,”她慢悠悠地说,“你那肉,先分我一半,让我……也解解腻。”

“解解腻?”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林若雪,我们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得像块冰的女厂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开玩笑?还是……别有他意?

我的心“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揣了只兔子,又慌又乱,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发起烧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01.

林若雪虽然年轻,但在厂里的威望却极高。

她不光是管理一把好手,技术上也懂行。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去年夏天,厂里组织技术大比武。我卯足了劲,想在几百号技术工人里拔个头筹,也好给老婆孩子争点光。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一个工序了,我的那台老旧机床却突然掉了链子——主轴转速不稳,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总差那么一点。

我急得满头大汗,又是检查传动带,又是调整齿轮箱,可怎么也找不到症结。

周围的工友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裁判也开始催促。我心里又急又躁,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时任副厂长的林若雪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怎么回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把情况一说,她俯下身子,仔细听了听机床运转的声音,又用手摸了摸轴承的温度。

“你这轴承,是不是有点干涩?”她问。

我一愣,这台机床的轴承确实有些日子没彻底保养了,平时也就随便滴几滴机油。

“可能是润滑不够,摩擦阻力太大了。”她沉吟片刻,抬头对我说,“你去找点煤油来,用煤油混合机油,比例大概三比七,调稀一点,给轴承好好清洗润滑一下试试。”

煤油润滑?这法子我可从没听说过。

但我看着林若雪笃定的眼神,不知怎的,就信了她。

我赶紧找来煤油和机油,按她说的比例调好,仔仔细细给轴承做了清洗和润滑。

重新开机,奇迹发生了!

机床运转的杂音小了很多,主轴转速也稳定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加工完最后一个零件,尺寸、精度,完美!

那次技术比武,我拿了第一。

林若雪亲自给我颁的奖,一张奖状,还有二十块钱奖金。

她把奖状递给我时,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眼神明亮,仿佛盛着光。

“小陈,好好干,年轻人有技术肯钻研,是厂里的宝贝。”

那一刻,她身上那股平日里的清冷严肃似乎都淡去了不少。我看着她,心里对这位懂技术、又愿意俯身帮助普通工人的年轻领导,生出了由衷的好感和敬佩。

后来还有一件事,让我对林若雪的印象更加深刻。

厂里新进了一批苏联的老旧机床,说明书全是俄文,厂里几个懂技术的老师傅对着那些“天书”抓耳挠腮,翻译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我在技校时学过一点俄语,虽然只是些皮毛,但仗着年轻,记忆力还好,就抱着字典和说明书,在宿舍里熬了好几个通宵,硬是把几个关键部件的操作和保养说明给啃了下来。

我把翻译好的稿子交给车间主任,没指望能起多大作用。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林若雪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进厂长办公室,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小陈,这份翻译是你做的?”林若雪把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推到我面前。

“是……是的,林厂长。我就是瞎琢磨,可能……有很多错漏。”我紧张地说。

她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惊喜的笑容。

“不,你做得很好!非常及时,也非常关键!”她说,“我们厂里的技术员都看过了,都说你这翻译解决了大问题!”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虽然东西不贵重,但是一份心意。”她把笔记本和钢笔递给我,“小陈,以后好好学,不光要懂技术,能多掌握一门语言,也是大本事。以后在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难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有难题直接找她”,这几个字从我们这位年轻漂亮、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厂长口中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我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股被重视、被认可的虚荣和得意,油然而生。

从那以后,我在厂里走路都感觉腰杆挺直了不少。

02.

对林若雪的印象,从最初的“威严领导”,到后来的“懂技术的实干家”,再到那次深夜的偶遇,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深夜,我上完中班回家,路过办公楼,却意外地发现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林厂长还在加班?

我心里有些好奇,也有点莫名的担忧,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到林若雪伏在桌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还在批阅文件,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

她旁边放着一杯浓茶,还有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没有出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谁?”林若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林厂长,是我,小陈。我刚下班,看到您灯还亮着……”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小陈啊,你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她那明显带着病容的脸,心里不由一紧。

“林厂长,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勉强笑了笑:“老毛病了,有点低烧,不碍事。”

说着,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收音机,大概是想听听广播解解乏,结果手一滑,收音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外壳摔裂了,也没了声音。

林若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失落。

我知道,这年头,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宝贝疙瘩,是枯燥生活里难得的慰藉。

“林厂长,您别急,我……我以前在技校学过无线电,我帮您看看,说不定能修好。”我自告奋勇地说。

林若雪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我接过收音机,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几根连接线被震断了,还有一个小小的电容松脱了。

厂长办公室里工具不多,我找了把小螺丝刀和一把小钳子,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一小截备用焊锡丝——这是我们搞机械的工人常备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接好,用打火机燎了一下焊锡丝,勉强把松脱的电容固定住。

一番鼓捣,打开开关,沙沙的电流声之后,广播里传来清晰的播音员的声音。

“好了!”我松了口气,把修好的收音机递给林若雪。

林若雪接过收音机,眼神里充满了惊喜,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感激。

“小陈,太谢谢你了!这个收音机……是我丈夫留下的……”她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我这才想起,厂里有传言,说林厂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丈夫是因公牺牲的。

她很少在人前提及自己的私事,总是以一副女强人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也许是深夜的寂静,也许是小小的收音机勾起了她的心事,那晚的林若雪,罕见地敞开了心扉。

她没有多说丈夫的事,却跟我聊起了厂里的困难,聊起了技术革新的阻力,聊起了她作为一厂之长,肩上扛着的巨大压力。

她说,有时候,她真觉得累,累得喘不过气来。

她说,她也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但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林若雪,是这个几百号工人的厂长。

灯光下,她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坚硬和锐利,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孤独,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林若雪,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峻的厂长,而更像一个……一个需要人关心和理解的普通女性。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惜,又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从那以后,我再看林若雪,眼神里总会不自觉地多几分关注和探寻。

03.

林若雪那句“先让我解解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整个下午,我都在车间里心神不宁。

机床的轰鸣声,工友的谈笑声,都仿佛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地传不进我的耳朵。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若雪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和语气。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想尝尝我家的五花肉?可她是厂长,按理说,想吃点肉,总比我们普通工人容易些吧?

还是……她话里有话,在暗示些什么?

“解腻”,解的是油腻的“腻”,还是烦腻的“腻”?

我想起她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再对比刚才那带着一丝戏谑和说不清意味的笑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比如,我最近在技术上遇到点瓶颈,情绪不高?还是我家里有什么难事,让她误会了?

不可能啊!

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但基本的界限还是懂的。对林厂长,我一向是敬而远之,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接触,私下里从无半点瓜葛。

难道是上次深夜修收音机的事,让她对我……产生了一些别的看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若雪是厂长,是领导,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

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工人,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已婚男人。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可她那句话,那眼神,就像一根羽毛,在我心尖上挠啊挠,让我坐立不安,辗转反侧。

晚上下班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车间。

连跟工友们打招呼的闲工夫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林若雪和她的那句“解解腻”。

晚饭也吃得食不知味。

老婆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地问:“当家的,你这是咋了?下午林厂长找你,是不是批评你了?”

我含糊地应付过去,心里却更加烦躁。

不行,我必须得弄清楚!

如果不问个明白,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这事儿憋在心里,比三伏天穿棉袄还难受。

而且,万一她真有什么别的意思,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人家女同志难堪吧?

虽然这么想有些自作多情,但林若雪今天确实太反常了。

打定主意,我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跟老婆说厂里有点急事,就匆匆出了门。

夜色已经降临,厂区家属院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林若雪家住在最里面一栋,一个带小院子的二层小楼,据说是以前厂里总工程师留下来的。

我站在她家院门外,心里又开始打鼓。

这么晚了,一个大男人,跑到单身女领导家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一想到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我又咬了咬牙,抬手敲了敲院门。

04.

院门很快就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林若雪。

她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睡袍,宽大的袍子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卸下了平日里那一身刻板的工装和严肃的表情,灯光下的林若雪,少了几分厂长的精明干练,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慵懒。

她的脸颊因为热水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比白天在办公室里显得更加水润和迷蒙。

一股淡淡的、像是茉莉花混合着水汽的馨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我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喉咙也有些发紧。

“小陈?”林若雪看到我,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她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柔和,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慵懒。

我回过神来,赶紧定了定心神,有些尴尬地说:“林……林厂长,我……我是为下午请假的事来的。”

“哦?”她侧了侧身,示意我进去,“进来再说吧。”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

屋里陈设很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张半旧的沙发,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技术类书籍,还有一些文学作品。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暖水瓶,似乎想给我倒水。

“林厂长,您别忙了,我说几句话就走。”我连忙阻止她,心里有些不安。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这气氛……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直奔主题:“林厂长,下午您说……说那个‘解解腻’的事,我……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

我一口气把心里的疑问都倒了出来,眼睛紧紧盯着林若雪,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林若雪听我说完,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慢慢地放下暖水瓶,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很深,像一口古井,让我看不透底。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怅惘。

“小陈,”她说,“你觉得,我今天在办公室里说那句话,是在为难你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吧,她又不像。说不是吧,那话确实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她见我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厂里的一批关键零件出了问题,生产任务眼看要完不成,上面催得紧,下面又是一堆麻烦事……”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丈夫去世很多年了。”

我心里一震,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这些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厂子,撑着这个家。外面的人都说我是女强人,说我林若雪无所不能。”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可谁又知道,女强人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尤其到了晚上,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那种寂寞……就像潮水一样,能把人淹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

这和我印象中那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林厂长,判若两人。

我突然明白了,她下午那句“解解腻”,或许真的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那三斤五花肉。

她只是……太累了,太孤独了。

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分担一点什么。

05.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我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

劝解?厂里那些大事,我又懂多少?

我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听她继续说着。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些普通工人。”林若雪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家,有孩子,下班回家,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吵吵闹闹的烟火气。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从我这个普通男人身上,找到某种她所渴望的慰藉。

“你是个好男人,小陈。”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踏实肯干,技术好,为人也实在。”她细数着我的优点,语气却不像是在表扬下属,反而更像是在……评价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慢慢地向我走近了几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两尺。

我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后的馨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女性的体温。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

谈话中,她目光灼热且语气低婉,直言 “欣赏我踏实肯干、懂人情冷暖”,身体微微前倾,散发淡淡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