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壮美,山路险峻,两匹马一路向南疾驰。
两匹马在山路上突然急停下来。
路边一个穿长袍的人在摆手,身着黄色棉军服的两个解放军勒住马,左边的年纪三十岁左右,腰挎驳壳枪,面容黝黑,长着两道浓浓的异于常人的剑眉,一双大眼逼视着来人。右边的十七八岁,面容同样黝黑,勒马的同时,已把身背的汤姆森冲锋枪拉到胸前。
挡路的人头戴黑羊羔皮帽,身穿搭伴,足蹬黑色皮靴外罩套鞋。
拦路人满脸堆笑,右手扶胸行礼:解放军辛苦,这个地方嘛,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抓饭,等着你们。
说罢掌心向上,做出一个延客的手势,指向路边松林,林中冒出一股炊烟。
年长解放军警觉地:“你知道我们要从这里路过?”
拦路人略微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嘛,解放军帮我们种地,好人嘛。你们都从这个地方走,我们每天都做抓饭,等你们来吃嘛。
年长解放军:”多谢好意,饭就不吃了。“ 说罢拨马要走。
拦路人拉住缰绳:诶,吃完饭再走嘛。
年少解放军手按冲锋枪,脸一沉:嗯?
拦路人笑得很不自然:哎,嘿嘿嘿。
望着两人的背影,拦路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停止,转而目露凶光地摇摇头。
双骑继续向前奔驰,山路变得狭窄,松林更加茂密。
年长解放军一勒马缰:小粟,停下。马打了个前站,他翻身下马。
小粟动作利索,跟着下马,左右观察后:胡副营长?
胡青山抽出佩枪:这里地形复杂,先观察一下。说完一指右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两人拉马隐蔽在石头后面。
”啪,啪,啪“,几枪打来,石屑乱飞。
小粟面带敬佩地看着胡青山:好险,说着举起冲锋枪就要开火。
胡青山按住冲锋枪:不能让他们拖住,赶快离开这里。听枪声,他们人不多,看(手指左前方百米处),那边还有一片石头,是射击死角,咱们先靠左冲到那儿,马也跑起来了,全速冲过去,压低身子啊小粟。
小粟用力点点头。
双骑一前一后,两人伏鞍挥鞭,在叛匪的枪声中,踏雪溅泥,疾驰而去。
你们被乌斯满、尧乐博斯匪徒包围四十日,匪众我寡,在你领导下的二连同志们,打退了敌人的七次猛攻,使匪终不得逞,并给予匪徒以极大的杀伤。你们这种坚强勇敢,能够克服困难,善于学习的精神,是不愧为人民解放军的称号!
为保卫新疆人民治安而光荣殉职的指战员永垂不朽! ——彭德怀
1949年9月25日,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谈判、接触后,新疆国民党军队最高指挥官陶峙岳将军和省主席包尔汉分别发出起义通电,宣布新疆和平解放。而就在起义的前一天,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军、六军在酒泉胜利会师。第一野战军前委决定:六军由二兵团转隶一兵团建制,在一兵团司令员王震率领下进军新疆。1949年10月10日,第一兵团由酒泉出发,西出玉门关,北穿星星峡,向新疆展开大进军。先遣支队战车团在团长胡鉴率领下,于13日抵达新疆哈密,20日5时进入迪化(乌鲁木齐)市区。同时,伊犁的民族军也越过他们驻足四年之久的玛纳斯河。1949年12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兵团、民族军、和平起义部队在迪化胜利会师,彭德怀、张治中、王震等亲临检阅。同日,新疆军区和人民政府宣告成立。
12月20日,新疆警备总司令部被改编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22兵团。 司令员陶峙岳,政治委员王震(兼),副司令员赵锡光,副政治委员饶正锡。同日,民族军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军,军长法铁依·伊万诺维奇·列斯肯,政委顿星云,副军长马尔果夫·伊斯哈科夫、副政委曹达诺夫·扎伊尔。
从10月10日酒泉出发,到12月1日进驻喀什,第一兵团仅仅用了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便将五星红旗插上了天山南北及帕米尔高原,其动作之迅速甚至超过了1876年左宗棠进军南疆的东西四城战役,即使考虑到交通条件的进步,这一速度也依然是惊人的。然而这场“神速行军”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接收胜利果实,也是为了震慑某些地下暗流——就在新疆起义三天后的9月28日夜,驻哈密原kmt部队178旅533团部分官兵抢劫了中央银行哈密分行金库,劫走库存金银12箱约1.6万两。当夜全城大火,通往外地电话线被切断。随后几天在鄯善、吐鲁番、焉耆、库尔勒、轮台、库车先后发生了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残害群众的事件。
而与此同时,早已与伊犁方面翻脸、接受国民党改编的乌斯满部活动也愈发频繁。1949年年底,乌斯满部下贾尼木汗率领骨干人员潜回东天山哈密、巴里坤一带,与哈密专员尧乐博斯联络,计划策动伊吾叛匪包围伊吾县城,夺取县城库存的枪支弹药后建立根据地,切断内地自哈密进入新疆的要道。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背景下,一野将辖下最具战斗力的一、六两个军划入第一兵团麾下,就有了一番特殊的用意。
1950年2月21日,第六军十六师派出的伊吾县工作委员会一行18人和46团第1营2连的部分指战员,由副营长胡青山、连长赵富贵率领,正式接管了当地国民党边卡大队的防务。
一:阴云——战前伊吾地区的形势
进驻伊吾的46团1营2连,是一支有着悠久历史和显赫战功的光荣部队。它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34年10月成立的红二十五军225团第一营的二连,成立后参加了红二十五军长征。1935 年9月18日,红二十五军与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合编成立红十五军团。十五军团成立后,二连先后参加了打击张学良部的劳山、榆林桥、直罗镇战役,战功赫赫。仅在劳山战役中就俘虏敌300多人,获得十五军团嘉奖的“战斗模范连”、“战斗英雄连”锦旗各一面。
抗战爆发后,二连被改编为115师688团3营8连。平型关战役中688团作为预备队,由于暴雨山洪而未能参战。随后六七年中,2连先后转战晋东南、冀鲁豫。于1944年作为西挺支队的一部分抵达延安,在延安清泉沟投入了军民大生产运动,全连开荒1600多亩,生产粮食400多石,种菜1. 5万多公斤,挖窑洞20孔,蔬菜和肉食实现自给。解放战争爆发后,二连被改编为教导1旅1团1营二连,参加了延安保卫战。此后,二连在青化砭、羊马河、蟠龙镇和沙家店、宜川、西府陇东、荔北、渭北等战役中打出了“能打硬仗、恶仗”的声威,威名显著,成为46团重要的尖刀连队之一。
1949年8月兰州战役中,二连所在团负责攻取兰州的制高点皋兰山营盘岭。战斗中全连战士大部分伤亡,4名连干部先后牺牲。幸存的指战员重伤不叫苦,轻伤不下火线,高呼“为烈士报仇!为阶级兄弟报仇!”一营营部参谋胡青山重整幸存的 30 多名战士,进行夜间偷袭,终于把红旗插上敌人的碉堡顶,攻克了皋兰山,占领了营盘岭,为解放兰州扫清了道路。战斗结束后,六军司令部、政治部和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分别授予二连“英勇顽强攻进皋兰山”、“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锦旗各一面。进驻伊吾时,二连时任连长赵富贵,指导员王鹏月。而随连队加强指挥的则是此时已经升任一营副营长的胡青山。
尽管是一支拥有辉煌战史的主力部队,但此时的2连乃至整个第6军也依然存在着种种隐患。在过去的一年半里,第6军作为西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连续经历了多场恶仗,尤其是1948年3—5月的西府陇东战役[1]后更是元气大伤。而二连在兰州战役中伤亡过半,此时不得不补充进部分尚未完成改造的三马俘虏,整体素质已不是连队历史上的巅峰时期。二连三排排长杨风山战后便回忆说
我连战士多为解放后入伍的新兵,缺乏战斗经验;全连处于孤军作战、腹背受敌的地位,既要集中力量对付城外叛匪的进攻,又要提防城内少数勾结叛匪的伪军政人员的破坏捣乱。因此,二连肩负的任务是十分艰巨的。
此外,第6军16师直到1949年11月才刚刚进驻哈密,由于此时第一兵团地方干部储备不足,第6军不得不政军两头一把抓。1950年2月哈密地方委员会成立后,由16师政委关盛志兼任地委书记,师长吴宗先兼任副书记,而被派往伊吾的伊吾县工委18名干部也全部是部队出身。尽管此前经历了相关的培训和学习,但在群众工作方面自然还是不能像正牌地方干部一般得心应手。进驻伊吾后,部分工委成员和指战员也存在和平麻痹思想,认为全国解放了、新疆和平起义了就万事大吉,“大陆都解放了,几个土匪算啥”,这种轻敌的思想依然蔓延在二连的指战员和县工委之中。
而作为新疆地区风土人情的“传统艺能”,哈密地区与新疆许多其他地区一样面积广袤。即使建国后多次对其拆分,哈密如今的面积依然高达14.21万平方千米,而伊吾虽然是一个人口只有一万多人的小县城,辖区面积却高达1.9万平方千米。作为对比,胡青山的故乡河南省滑县面积只有1814平方千米,安徽省定远县相对大很多,但同样也只有3000平方公里。以二连区区百余人的兵力分布在上万平方公里的地域内,交通、联络自然十分不便。
与自然环境一样,此时伊吾的社会情况也十分复杂。陶峙岳通电起义后,伊吾县内的主要武装力量警察局虽然名义上起义,但以局长伊建中(原名阿合买提依明)为首的许多官员依然心怀鬼胎。二连进驻后,起义的骑兵连在街上要与二连战士比试枪法、摔跤,有时还向二连战士和县工委放冷枪。为县工委做饭的当地居民吐克地鬼鬼祟祟地窜进二连驻地,探听军情。由于当地的各级政府和武装尚未建立,哈密地委此时仍然需要依靠当地的自卫队来维持伊吾县下辖各乡村的治安。但这些自卫队的保长大多是当地的地主、宗教人士,对解放军极度仇视,而这些自卫队后来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叛乱的主要力量。
由于此时一兵团的后勤供应高度依赖外界购买和征收,为了减轻人民的负担,县工委和二连决定派出部分战士前往自然条件较好的下马崖和淖毛湖开荒生产。然而下马崖和淖毛湖两地距离伊吾县城足有四五十公里远,这无疑进一步分散了二连本就不多的兵力。
但对二连来说,局势也存在着对他们有利的条件。与叛匪相比,在过去十年中转战小半个中国、有主力连队地位的二连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尤其是副营长胡青山等许多干部更是身经百战,战功卓著,这是二连相对于叛匪而言最大的优势。
二:前奏——伊吾叛乱
1950年元旦,起义后的原伊吾县县长艾拜都拉、副县长李树贤、县警察局长伊建中、副局长麻木提·托乎逊等人以研究工作、治病为名,前往哈密与尧乐博斯策划叛乱。在返回伊吾的途中,并在沿途部署了叛乱的准备工作,指令板房沟、盐池的保长将自卫队的全部枪支弹药转移或隐蔽起来,以备叛乱时使用。随后的几个月内,艾拜都拉指示各乡保长大肆散布谣言,声称“解放军要消灭宗教、抓走年轻女子去通婚”,致使当地群众人心惶惶。
3月10日,艾拜都拉召集李树贤、麻木提·托乎逊等人密谋,传达尧乐博斯关于发动叛乱的指令,并初步拟定了行动计划。伊建中从哈密返回后,就在县警察局与艾拜都拉进行策划,对叛乱作了6点部署:
(1)听从尧乐博斯的指挥,作好一切准备,随时寻机发动叛乱;
(2)加强对各区自卫队的控制,使其成为发动叛乱的骨干力量;
(3)联络国民党的后勤单位哈密供应三分局、伊吾第八补给站副站长蔡临泽,令其将库存的枪支弹药密运托背梁,装备自卫队,扩大武装组织;
(4)伊建中以局长身分命令警察将局内枪支密运到托背梁,分发给叛匪;
(5)联络盐池、空多罗山区、小堡乡等地的各股势力,统一行动,互相配合;
(6)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行动时间由尧乐博斯决定。
此后几天,伊建中多次派亲信前往哈密尧乐博斯商讨相关行动几乎额,决定趁解放军初进伊吾,立足未稳,土改尚未展开,民众还没有倾向解放军时立即行动。行动用欺骗和强迫手段将城内居民搬离县城,转移、隐藏粮食,将解放军和县工委困死在城里。经过艾拜都拉、李树贤、伊建中等10余人反复密谋后,最终在3月23日敲定了行动计划。:
(1)3月29日为全县统一行动日;
(2)托背梁为行动指挥部,行动前,由伊建中带领自卫队将补给站和警察局库存武器秘密运往托背梁,自卫队长率参加叛乱的警察在托背梁聚集,担任警戒;各区、乡头目要在行动前会合在托背梁镇长家待命。
(3)行动开始后,淖毛湖、下马崖两地以组织舞会、研究生产为名,解除当地驻军武装
(4)前山自卫队于举事之日,切断通向伊吾的电话线,封锁道路,阻击从哈密、巴里坤方向增援的解放军
(5)以吐葫芦的全部兵力攻占县城周围山上的制高点,此后集中全县叛匪攻打守城的解放军部队。下马崖叛匪于4月2日前派人来伊吾参加攻城。
会后,下马崖叛乱头目艾里·包苏甫派人前往空多罗山区与早已公开叛乱的加那布尔取得联系,向他们通报下马崖的行动日期,并要求他们派人协助行动。
事实上,伊建中等人的多次集会密谋并非无人知晓。6军干部孙庆林被派往警察局担任指导员后,通过向一般职员宣传政策和马列主义思想,取得了不少职员的信任,一些职员向其揭发警察局长伊建中等人的问题。县工委成员邵功喜在托背梁组织了农会小组,吸收10多名会员,该农会小组长那赛晚上悄悄地向县工委反映情况说:“尧乐博斯与乌斯满混在一起,你们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哈密可能要叛乱,要把你们赶出伊吾”。托背梁毡匠吾守尔向县建设科长孙良夫透露少数群众正向空多罗山迁移,可能要发生叛乱。但是当工委成员将这些情况向县工委副主任韩增荣汇报,建议把警察局长抓起来时,韩副主任说:“没这回事。我们不要听信这些谣传”,孙庆林反对说“如果拒绝听群众意见,就是脱离群众”,但县工委仍未采取什么行动。此事之后,很多留用人员都不敢再反映情况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对于起义后时常在城内挑衅的边卡骑兵大队,经县工委侯学臣、孙庆林和二连指导员王鹏月共同研究后向哈密地委汇报将其调往巴里坤,使得二连在城内占了绝对优势。
27日上午,艾拜都拉派出武装匪徒,以生产和为解放军伐木修车为名,欺骗强迫群众搬离县城,将运不走的粮食全部埋藏起来,大小牲畜全部赶走,企图困死解放军。当天开始陆陆续续有群众搬离县城。到29日,全城百姓几乎全部搬空。此后几天,艾拜都拉、李树贤、伊建中等人将其家属、财物向托背梁转移。而二连对此尚且蒙在鼓里。3月27日前后,二连连部还派司务长程光耀带领战士赵马俊、黎太平、魏王林和张文奎到巴里坤团部报帐领饷,并购买生产工具和蔬菜。
29日当天,两个骑马的人来到二连营房说:“我们是托背梁的,有一家巴郎子要结婚,请你们前去参加,一定要去”。为表示对少数民族习俗的尊重,一排副排长贺文年带领人陪同王鹏月前往托背梁。但是一行人还未进村叛匪就开枪射击,几人立马快马撤回营房。同时,李树贤鼓动留用人员建设科长孙良夫一同前往托背梁时,孙良夫将情况及时向县工委副主任韩增荣、县工委委员马鹏霄作了汇报。同时,警察局职员孙老汉对孙庆林说:
“孙指导员,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对你说,现在情况不好,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老百姓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了;有些老乡还做了很多干粮,可能要闹事,过去我不敢反映,现在我不能不给你讲了。”
直到这时,叛匪的行动才终于引起县工委领导的重视。由于此时副营长胡青山正在连长赵富贵陪同下到生产基地察看开荒生产的准备情况,王鹏月回县商议后,立刻派人控制了补给站仓库。随后,县工委组织监视艾拜都拉、李树贤、伊建中以及其他叛匪骨干分子。但警察局内的叛乱警察随即向托背梁的叛军指挥部通风报信,并让艾拜都拉趁解手之机从警察局后门逃跑。孙庆林随即与邵喜功、王鹏月以开会为名将已经被警士高、蔡班长等4人盯住的伊建中等人抓捕。随后又命令高、蔡班长和下马崖、淖毛湖两位派出所把局内30多名警士的枪支没收。随后县工委派人试图追回逃跑的百姓,但反复宣传后仍然未能成功。
由于伊建中等人被关押,叛匪原定于3月29日全县同时行动的计划破产,但袭击下马崖等地的叛匪已经动手。29日上午7时,匪首艾里·包苏甫派12名匪徒预先埋伏在二连六班战士开荒的地段附近,又派16名匪徒手持农具来到驻军菜地称帮助战们劳动,趁战士不备,抢去架在一边的枪支。战士马占林挥见况不对立刻挥舞铁锹反击,当场砍死一名匪徒,其他战士也奋力同叛匪搏斗,终因寡不敌众,4名战士当即牺牲,其余被俘。留守营房的两名炊事员被匪徒捆绑在大榆树上,用鞭子活活打死。当天,被俘的战士在胡达拜地杏园后院被枪杀。同时12名匪徒袭击了驻下马崖的公安派出所,绑架了该所警士赵贵田、李冰、司马义、马先福、亚库甫、魏禄等7人之后,带往空多罗山,其中5人被杀害。
29日中午,胡青山在淖毛湖视察完开荒基地后,与通讯员粟士成骑马回伊吾城。淖毛湖匪首赛旦·素文派7名匪徒假扮办事员在苇子峡设饭菜邀请胡青山吃饭,胡青山谢绝要求立即备马换骑。匪徒们见粟士成全副武装.不敢动手,给胡、粟二人换了马。埋伏在林中的3名匪徒曾经在县城与胡青山比过枪,因畏惧胡青山的枪法,未敢向两人开枪。胡青山回到县里听取报告后,立即命令部队占领有利地形封锁道路,并报告团指挥部,不料电话线已被叛匪割断,县里又无无线电台,伊吾同外部联系中断。胡青山于是安排副指导员罗忠林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到县城居民区巡逻,把受裹胁外逃的居民住房门窗全部贴上封条;抽调一个班的兵力密切监视夜间敌情,连部清点武器弹药,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当天下午,艾拜都拉在托背梁与各叛匪头目集会,正式成立叛军队伍,以团为编制,直属县长艾拜都拉、副县长李树贤领导。团长、副团长分别由前山区长托乎逊·阿里阿孜、警察局副局长麻木提·托乎逊担任,以各自卫队为主要兵力,共计700多人。
部队成立后,艾拜都拉命令加那布尔等人在盐池一带负责堵截解放军增援部队;前山地区的叛匪负责堵截南山口,破坏道路,桥梁,阻击自哈密、巴里坤方向增援伊吾的解放军,由副乡长买买提尼牙孜和库尔班巴依负责封锁通向沁城的道路。副县长赛旦·素文指挥淖毛湖的叛匪立即向垦荒的战士下手。
30日早上,一名匪徒来到淖毛湖营房对连长赵富贵说:“外蒙来了3名代表说‘你们解放了,我们联合起来,打乌斯满土匪’,让你到达子泉面谈,共同研究修渠的事。”赵富贵信以为真,只身一人来到一叛匪家中,预先埋伏的匪徒一拥而上抓住赵富贵。绑架赵富贵后,赛旦·素文带领17名叛匪到卡尔桑隐蔽起来,派一匪徒以连长赵富贵的名义骗战士帮老百姓到地里浇水。战士不知其中的阴谋,派出的7名战士在卡尔桑被匪徒抓住。之后,匪徒又来到营房。副班长郭瑞华发现情况可疑,但因武器不在手中而被叛匪打倒,另外3名战士亦未幸免。战士张江龙在营房西北角的炮楼上站岗,叛匪伪装成老百姓抢走他的枪用枪托把他击昏。
傍晚,匪徒又抓住正在修渠的班长吕书文、战士刘明义、刘银娃等人,在南戈壁砍柴的战士高相金等人也在返回营房途中被匪徒抓住。被俘的战士马占山原是马步芳部的排长,兰州战役时两次被解放军俘虏补入二连,进军新疆时曾在酒泉开小差,见况不妙立刻投降,向叛匪供出了大量情报。
淖毛湖垦荒部队被俘后,有的战士提出互相解绳突围,班长吕书文为不连累村上的老百姓,劝战士说:“现在群众对我们还不了解,不能盲动,待全连来后再说明白”。然而这十几名战士几乎没有人能再见到他们的全连战友,这导致本就不占人力优势的二连在战斗尚未开始时就损失了两个班的宝贵兵力。
3月30日拂晓,二连正和往常一样出早操,突遭四面八方的火力袭击,据守北山碉堡的五班副班长朱孝庭走出碉堡解手时被叛匪打死,工委副主任韩增荣在操场上看战士操作60炮,突然被北山西侧打来一发子弹擦伤颈部。回响在天山脚下的枪声,宣告一场黑风暴即将降临到这座小小的县城。
燃烧的天空(3月30日-4月5日)
叛匪于30日拂晓进攻时,二连正在出早操,突然遭敌射击伤亡5人。此时叛匪于29日晚乘着夜色已经摸上了伊吾南北两山的主峰。战斗爆发后叛匪兵分三路,一路居高临下进攻北山五班占据的碉堡,一路进攻南山,一路从西侧直接向县城发起进攻。
县城内二连遭到火力袭击后,北山五号阵地报告称:北山西侧被10多名土匪占领,五班副班长朱孝庭牺牲,阵地被敌人火力封锁,情况十分严重。由于北山是全城的制高点,收复北山便成为保卫伊吾的关键,二连2排长周克俭主动请战,连党委决定由周克俭带领4、5班及半个炮班共28人,配备机枪两挺、60炮一门攻取北山,以重机枪在营房附近向北山压制火力。
在机枪的掩护下,周克俭带领队沿营房后面的山沟向山上爬去,并由侧翼迂回,在15分钟内爬到5班守卫北山碉堡。经过商议,周克俭带队从北山南坡沟沿沟攀登20多公里,靠近已经被叛匪占领的北山西北主峰碉堡。当距主峰200多米远时,大约60名叛军骑兵从山顶往下朝攻山部队冲击,但当冲到2排当面100米时遭到2排两挺轻机枪的反复扫射,同时迂回到西北峰背后的5班一个尖兵组从背后向骑兵射击,遭到交叉火力夹击的叛匪骑兵四处逃散。随后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由周克俭和5班尖兵组长康息灰各自带领一个尖兵组,分别从正面和左侧向大碉堡冲击。手榴弹雨点般砸向碉堡和周围的战壕中,阵地上叛匪乱喊乱叫着向红山口、下沟方向逃窜,攻山部队无人伤亡。
同时,从西面直接进攻县城的匪军遭到一排长李振江指挥一排阻击,从上午10时持续到下午依然久攻不克。下午3时,进攻县城的匪徒撤退,南山的匪徒也从山上撤走。当天叛匪死伤30余人,二连全面收复南山、北山各处碉堡。为加强防守,胡青山命令在北山大碉堡内安装上直通营房的电话。占领南北两山是二连所取得的重要胜利之一,它使得二连完全占据了地形优势,极大缓解了二连兵力不足的窘境,
首次攻城失败后,艾拜都拉召集各区乡的自卫队长和保长在泉脑开会,决定5日进行第二次攻城。考虑到第一次攻城仅靠单纯的强攻在二连顽强的抵抗下一败涂地,艾拜都拉采取里应外合的方法,暗中命令潜伏在县工委的旧职员吐克地等内应届时里应外合配合叛军,控制县城内为数不多的军事设施警察局和补给站。攻城部队集中200人分成4路,总攻时间定于4月5日拂晓:
第一路50人从泉脑出发,协同其他叛匪进攻南山
第二路50人从甘沟出发,沿北山脊向东进攻北山东、西碉堡,控制县城制高点;
第三路70人从拜斯尔村出发,进攻城东的补给站,夺取枪支弹药;
第四路40人从托背梁出发,沿伊吾河进攻警察局。
而在二连这边,第一次攻城中二连虽然损失不大,但随着南北两山的收复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二连共有141人,其中驻淖毛湖、下马崖垦荒有两个班22人,派往巴里坤领饷和买东西5人全部未归,除去伤病员、后勤人员(通讯员5人,号兵1人,理发员1人,文教2人,文书1人,卫生员1人)外,能投入战斗兵力的仅仅有100人;而县城四周的防线长达3公里,有11个碉堡需要驻守,分派下来全连可做预备队的机动兵力只有堪堪一个班。由于伊吾县周边多山,有的防守地段间隔过大,不能互相支援,因而易遭叛匪分割围攻。
经过考虑,胡青山与县工委副主任韩增荣商议后,由县工委组织全体机关干部及起义的县政府、补给站、警察局等处的50余名职工配发步枪、马刀,参与保卫城区。县工委配合二连守卫营房和城墙,警察和留用人员守卫警察局和县政府,由孙良夫负责县政府机关的守卫。二连则收缩城区的兵力,将主力配备在周围各制高点上,由连部、各排、班抽人组成机动兵力,驻守营房。因防守目标多,兵力、火力分散,强调“班自为战,人自为战,相互支援”。为了加强北山的守卫,县工委成员和二连从山脚下背土块、运水,在北山西侧修建了一座简易碉堡。为防叛军攻占,胡青山又命令把警察局西面粮仓的粮食搬往营房,经过统计后可供全体指战员吃半年。
4月5日凌晨3点,200名匪徒在艾拜都拉的督战下趁着天尚未完全放晴向伊吾县城发起进攻。乘二连注意力被进攻南北山的叛匪吸引的机会,潜伏在县政府的吐克地趁机将城内的情报全部透露给负责进攻城区的吐尔贡江。得到情报的吐尔贡江部50多名匪徒利用保卫警察局的县工委和职工缺乏战斗骨干的弱点,成功在警察局方向冲进城内,战斗随即转变为一墙一屋的巷战。
叛军从街道上冲入警察局后,占领了警察仓库和两座碉堡,并向警察局办公楼的营房展开冲击。好在防守警察局的县工委成员和部分警士大多有军事经验,在指导员孙庆林带领下不断向叛匪投掷手榴弹。吐尔贡江被一枚手榴弹炸伤,这致使其余匪徒士气大跌,只敢在碉堡和民房里集中火力向县工委驻地和警察局射击,而不再敢露头冲击。一名留在县城的维吾尔族妇女在交火中不幸被叛匪打死。
被匪徒占领的警察局仓库,与二连营房只隔了两个院落、距离只有50米。而由于二连兵力此时分布在伊吾周边的防线上,留守营房的只有1个步枪班,自动武器仅仅只有一支冲锋枪,根本压制不住人多势众的叛匪,因此夺回警察局仓库就成了当务之急。为此胡青山亲自上阵,从手中本就可怜的兵力中硬挤出三排长杨风山、八班长杨继善、九班长杨成保及该班战士王德顺等9人组成了一个突击班向警察局仓库发起冲击。但叛军没有胆子离开掩体,却敢凭借人多势众的优势在掩体里组成密集的火力网,进入警察局仓库的两条道路全部被火力封锁,突击班几次进攻都被叛军的集火射击打了回去。就在双方战况陷入焦灼时,北山上的守军打来电话称观察到城东碉堡被包围,二连的情况又进一步恶化。
从拜斯尔村进攻补给站的70多名匪徒来到县城附近后,与潜伏在城中的毡匠老婆会合,在毡匠老婆带路下顺河滩爬上毡匠的房顶。这里正好处在城东碉堡的侧后方,守在这里的二连八班突然遭到侧后方的一阵猛烈射击,猝不及防,战士房生海、郭茂清不幸中弹牺牲,仅剩的 4名战士撤进碉堡继续死守。一旦补给站落入敌手,站内储存的上百支枪和十万多发子弹便将一发不剩地砸在二连头上。收到报告后,胡青山立刻将进攻警察局的九班撤回准备支援。
为防止警察局的匪徒冲出来包援军的饺子,胡青山将县工委与县政府的起义人员合编为两个组,配发两挺轻机枪,由一排长李振江带领,负责监视进入警察局的匪徒。此时观察到城东的战况,警察局仓库里的吐克地在一座碉堡上挥舞起狗牙旗,对警察局内喊话:“你们下马崖和淖毛湖的人已被我们消灭,如果你们不缴枪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然而半场开香槟的他立刻就被李振江用机枪打成了筛子。
当胡青山和九班从警察局抵达城东时,叛军已经冲进了碉堡外壕,正集中火力地向碉堡射击。九班在距八班三四百米处与叛军交火,全班就地卧倒射击,居然一度压制住了军事素养不高的叛匪,并乘机上刺刀发起冲击,在碉堡内的火力压制下成功冲垮了叛匪的抵抗,叛匪仓惶逃往山后。
解除城东的危局后,胡青山又率部返回警察局附近。此时双方已经对峙了两三个小时,见其他方向的叛军迟迟未能攻入城内,50余名匪徒几次想冲出碉堡,但都被警察局和局外二连的交叉射击打了回去。只有少数残匪丢下同伙的尸体及枪支逃走。胡青山、王鹏月和县工委商议决定挖通营房和县政府的西墙,从营房可直通县工委驻地原县党部院内,三面夹击警察局碉堡。
正在二连和县工委挖掘时,碉堡内的众匪徒见出口被封锁,就在碉堡西面挖开一个口子,翻穿羊皮袄趴在地上装成羊群,从洞口往外溜走。大概是不相信这种操作真的是人能搞出来的烂活,加之天色此时尚未完全放晴,二连起初对这些“羊群”并不在意。直到县工委成员白振厚发现后想到群众早被匪徒裹挟走、不可能还有羊群在县城附近活动,二连的战士才反应过来。胡青山立刻开枪击毙一名匪徒,北山碉堡也从山上向下开火。匪徒见况脱掉羊皮袄子撒腿狂奔,尽管遭到火力拦截被击毙11人,但依然有不少匪徒成功逃脱。随后,胡青山自己带领九班攻打警察局仓库,守卫在警察局内的孙庆林率领战士攻打逃回碉堡的敌人,在60炮班的火力掩护下靠近碉堡,往射击孔扔手榴将剩余的匪徒全部击毙。
进攻北山东、西两碉堡的匪徒在两碉堡的火网下无法接近,勉强拼凑的几次强攻均被击退,只得狼狈逃窜。进攻南山碉堡的叛匪不但没能取得进展,反而还迷了路,误闯进碉堡之间的部分中间地带被各个碉堡的火力反复扫射。四路叛军在下午四五点最终全部退回。
4月5日的这次进攻,是叛军在40天叛乱中发动的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二连宣称仅在城内就杀伤叛匪70多名,缴获步枪6支、战马4匹、望远镜一副。这第二次胜利极大鼓舞了困境中全体指战员的士气,增强了二连保卫伊吾的决心。
而这一胜利的取得,除了二连指战员的英勇顽强外,也离不开带头战斗在第一线的胡青山。事实上叛军进攻城东补给站时,补给站内的起义人员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袖手旁观,致使八班被于己二十倍的叛匪包围,如果不是胡青山等人及时赶到,战事的结局走向就不好说了。战斗结束三十多年后,警察局指导员孙庆林对此回忆道:
东边碉堡打得十分激烈,补给站的起义人员却不参战。就在叛匪攻进外壕沟的紧急关头,副营长胡青山带领二连部分战士东冲西杀,才把叛匪打退。
4月6日,二连召开总结表彰会,表扬炮兵班长张德禄作战勇敢,轻伤不下火线。一排长李振江射击准确,举枪打死匪首艾拜都拉的亲信和顽匪吐克地;还表扬了各堡和炮班弹无虚发,将敌人马队打散,并组织总结了战斗经验。
而第二次进攻未果、里应外合的失败,使得匪首艾拜都拉气急败坏。4月8日,得到命令的赛旦·素文杀害了在淖毛湖被俘的二连战士。匪徒杀害被害战士的手段极为残忍,有的被匪徒用棍棒直接活活打死,或者用马拖死。年龄最小的刘银娃牺牲时只有16岁。被俘的22名垦荒战士除马占山叛变外,仅有16岁的小战士高相金得以幸免。
关于连长赵富贵的死有两种说法,一说他在4月8日与其他战士一起被害,他的遗体由当地农民杨克荣、冯才和韩兴福就地掩埋。一种说法是赵富贵30日被俘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用牙齿咬着把绳索解开,然后手拿一根木棒从房顶天窗上钻出来,朝营房方向跑,但被骑马放哨的叛匪发现,不幸牺牲。
赵富贵与二十多名战士的英魂化作烈烈秋风,永远回响在天山脚下。但胡青山等人,还要继续在这艰难的时刻中坚守自己的信仰。此刻他们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是——援军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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