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淬炼的精神——高考作文素材选择的深刻意蕴
作者/孙树恒
一
我是1980年参加的高考，那年全国首次采用统一命题形式，作文题《读〈画蛋〉有感》令人印象深刻。题目以达·芬奇学画初期坚持重复画蛋的故事为原型，要求考生结合个人生活与社会现实写一篇读后感。从命题背景看，它延续了高考恢复后作文命题的核心方向，既注重思想深度挖掘，又强调与实践经验结合，通过艺术大师的成长历程，引导考生思考打好基本功与保持持之以恒精神的重要性。
时光流转，高考作文题始终紧扣时代脉搏。2020年：全国Ⅰ卷以“齐桓公、管仲和鲍叔”的历史故事设问，引导考生从古人智慧与品德中汲取养分，思考现代社会的人际关系、团队协作与家国情怀；全国Ⅱ卷“携手同一世界，青年共创未来”以全球视野为底色，要求考生以青年身份发声，培养国际视野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担当；新课标I卷“疫情中的距离与联系”、新课标II卷“带你走进——（地名）”则聚焦现实议题，前者叩问危机中的人性联结，后者唤醒地域文化认同。
2021年：全国甲卷“可为与有为”将青年成长与时代机遇紧密勾连，鼓励考生在时代浪潮中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全国乙卷以“弓矢的”为喻，形象阐释目标、方法与行动的辩证关系，蕴含“以学为弓，以思为矢，以行为的”的哲理。
2022年：全国甲卷取材《红楼梦》“大观园题对额”，考查传统文化的理解、传承与创新，厚植文化自信；全国乙卷“跨越，再跨越”以北京双奥之城为脉络，展现国家发展成就，激发民族自豪感与奋斗热情。
2023-2024年：从“人·技术·时间”的现代性思辨，到“一花独放不是春”的文明互鉴；从“交流”的多元对话，到“人工智能”的科技伦理，再到“未知之境”的探索精神，命题始终在历史纵深与未来想象中寻找平衡点，既引导考生审视技术对生活的重塑，也呼唤人类在科技浪潮中保持理性与人文温度。
二
对今年高考作文命题简析，个人认为：
（一）今年全国一卷的作文题：以老舍《鼓书艺人》、艾青《我爱这土地》、穆旦《赞美》的经典语句并置，构成了极具张力的写作语境。这三位命运坎坷的作家——老舍投湖自尽、艾青被错划为右派、穆旦历经近20年劳改直至离世仍未获平反，其作品却被选为高考作文素材，这看似“残酷”的选择背后，实则蕴藏着教育者对时代精神传承、青年价值观塑造的深刻考量，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使命与文化期待。
老舍的《鼓书艺人》创作于1949年前后，作品以民间鼓书艺人方宝庆一家的命运为线索，描绘了旧社会艺人在战乱与贫困中挣扎求生的图景。作为“人民艺术家”，老舍始终将笔触深入底层民众的生活，用质朴的文字展现社会的疮痍与人性的坚韧。然而，在特殊历史时期，他因不堪迫害，选择以沉湖的方式捍卫文人的尊严。这种悲剧性的结局，恰与《鼓书艺人》中方宝庆面对命运不公却依然坚守艺术理想的精神形成呼应——即便身处至暗时刻，对真善美的追求从未熄灭。老舍用生命诠释了文人的风骨，也让作品中的抗争精神更具震撼力。
艾青的《我爱这土地》创作于1938年抗日战争初期，一句“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以直白而炽热的情感，抒发了对祖国土地深沉的眷恋。在炮火纷飞的年代，艾青的诗歌如号角，唤醒民众的爱国热情。但在1957年后，他遭受政治迫害，被迫中断创作近20年。即便如此，他对祖国的爱从未改变，平反后创作的《光的赞歌》等作品，依然充满对光明与希望的追寻。这种“历经磨难而初心不改”的精神，正是《我爱这土地》中“鸟”的意象的现实映照——无论遭遇多少苦难，对土地的忠诚始终如一。
穆旦的《赞美》写于1941年，正值抗日战争的艰难时期。“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诗句中充满了知识分子对民族觉醒的欣喜与悲壮的使命感。作为“九叶派”诗人，穆旦以现代主义的笔触深刻剖析战争年代的苦难与抗争。新中国成立后，他因历史原因蒙冤，历经劳改岁月，但在困境中依然坚持翻译与创作。他的人生与作品，共同书写了一个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对信仰的坚守，展现了“越是艰难越向前”的精神力量。
将三位作家的作品选入高考作文素材，正如老舍笔下艺人的苦难，艾青诗歌中对战争的控诉，穆旦诗句里对民族觉醒的呼唤，都在提醒当代青年，历史不应被遗忘，唯有铭记，方能避免重蹈覆辙。
（二）今年全国二卷作文题：以“昨夜闲潭梦落花”“我欲因之梦吴越”“铁马冰河入梦来”……梦往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我们的感受和期冀，为我们打开更浩瀚的天空。我们也常常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梦，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梦，以行动实现自己的梦。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将梦赠予他人…梦的交响：跨越时空的心灵馈赠。
梦，是心灵深处最神秘的花园，藏着无数的情感、希望与想象。“昨夜闲潭梦落花”，那是张若虚笔下对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感慨；“我欲因之梦吴越”，李白借梦抒发对自由与远方的向往；“铁马冰河入梦来”，陆游在梦中依然心系家国，展现出炽热的爱国情怀。这些梦，以其独特的魅力，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也让我们看到了古人丰富的内心世界。
将梦赠予他人，是一种情感的传递与共鸣。在生活中，我们常常会被各种情绪所困扰，喜悦、悲伤、孤独、迷茫……这些情绪在梦中往往会以独特的形式呈现。当我们把承载着这些情绪的梦赠予他人，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让对方能够更深刻地理解我们的内心世界。
梦的赠予也是一种思想的交流与启发。每个人的梦都是独一无二的，它反映了我们的价值观、信仰和对世界的认知。当我们把自己的梦分享给他人时，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对话。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科幻梦，可能会激发他人对科学的兴趣和探索欲望；一个蕴含着人生哲理的梦，或许能让他人在迷茫时找到方向。就如同庄周梦蝶，这一梦境蕴含着对自我与世界关系的深刻思考，若能将这样的梦赠予他人，必然会引发无数人的深思，促使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去审视自己和周围的世界，从而带来思想的碰撞与升华。
然而，梦的赠予并非只是简单的给予，它也需要我们用心去理解和尊重接受者的感受。每个人对梦的理解和接受程度不同，我们不能强行将自己的梦灌输给他人，而是要以一种温和、包容的方式，让对方在自愿的情况下接受这份独特的礼物。同时，我们也要珍惜他人赠予的梦，用心去感受其中的情感、思想和希望，从中汲取力量，让自己的人生更加丰富多彩。
2025年高考作文全国一卷以抗战胜利80周年为背景的“民族魂”命题，也有着铭记历史、传承精神，厚植家国情怀，提升文学素养，鼓励深度思辨等深意和价值。2025年高考作文全国二卷“梦的赠予”命题具有多方面的深意和价值，引导树立正确价值观，激发想象力与创造力。总之，都是为了考查语文综合素养，考查对文学经典的理解、归纳联想能力，以及运用精准语言、典型细节等传递真情实感的写作能力。
三
高考作文命题是在现实议题对青年价值的引导维度。
一是科技浪潮中的人文校准。从2024年新课标I卷“人工智能”的利弊思辨，到2023年甲卷“人·技术·时间”的关系探讨，命题始终紧扣时代脉搏。当ChatGPT等AI工具重塑知识生产方式，作文题却要求考生思考“技术是否让人类更自由”，本质是在算法洪流中为青年守住“人的主体性”——正如穆旦在困厄中坚持用诗歌叩问存在，当代青年需在技术狂欢中保持对“意义”的追问。
二是全球视野下的中国表达。2020年全国Ⅱ卷“携手同一世界，青年共创未来”、2025年“梦的赠予”中“跨越时空的心灵馈赠”，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哲学思考。这种命题逻辑，既呼应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的家国情怀，更拓展至“赠梦予人”的世界胸襟——让青年明白，真正的“中国精神”从来不是封闭的独白，而是如“铁马冰河”般兼具血性与悲悯的文明对话。
三是困境叙事的生命教育。老舍、艾青、穆旦的命题选择，暗藏着对“苦难价值”的深刻认知：不是美化苦难，而是揭示——当方宝庆在战乱中坚持鼓书艺术，当艾青用“嘶哑的喉咙”对抗枪口，当穆旦在劳改营翻译《唐璜》，他们早已将个体苦难锻造成照亮时代的精神火炬。这种“淬炼式”命题，引导考生超越“躺平”与“内卷”的二元对立，在写作中构建“苦难—成长—超越”的生命认知模型，如同一剂精神补钙剂，培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坚韧心智。
四是开放语境的思维锻造。从2021年“可为与有为”的辩证关系，到2025年“梦的赠予”的想象写作，命题始终在“限制”与“开放”间寻找张力。如要求考生在“赠梦”的科幻设定中，既要紧扣“情感传递”“思想启发”“希望寄托”等现实逻辑，又需突破“梦=虚幻”的惯性认知，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写作训练，本质是培养现代公民必备的“弹性思维”——既能在规则中坚守底线，又能在创新中开辟可能，如同穆旦在政治漩涡中以诗歌为舟，在禁锢中抵达思想的自由之境。
四
高考作文的命题构是建想象空间，成就跨越代际的精神对话。
一是向历史借火。从老舍的“文人风骨”、艾青的“土地情结”、穆旦的“知识分子担当”中，提炼穿越时空的精神火种；
二是为当下铸魂。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心灵沟通”等时代议题中，校准青年的价值罗盘；
三是给未来留白。以“梦的赠予”“未知之境”等开放命题，激发下一代突破想象的边界。
正如张若虚的“梦落花”在千年后激活新的思考，今日考生的笔尖文字，终将成为未来的文明注脚。这便是高考作文最动人的深意。不是简单的写作训练，而是一场跨越代际的精神对话，让每个青年在提笔时，都能听见历史的回响，看见时代的星光，触摸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形态。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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