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8年冬天,我开着保时捷回到老家时,村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上的刻字已经模糊不清。
二十年前,我亲手刻下“周晓芸要上大学”几个字,现在看来幼稚得可笑。
如果不是生母当年拼命护着我,怎会有我的今天。
01
那是1998年7月的一个午后,蝉鸣声震天响。我正在屋后晒红薯片,远远听见邮差老刘在村口扯着嗓子喊:“周晓芸!北大通知书到啦!”。
我手里的红薯片撒了一地,光着脚丫就往家跑。
半路上撞见了生母,她正从河边洗衣回来,胳膊上搭着湿淋淋的床单,手指因为长期泡在冷水里而皲裂。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她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北大的通知书到了!”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生母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颤抖着声音说:“真的?我的女儿真的考上北大了?”她放下洗衣盆,想抱我,却突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水渍的衣服。
我扑进她怀里,闻着她身上肥皂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这个女人,为了我能安心读书,十年来没有再嫁,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快回去看通知书!”生母推着我往家里跑,脸上的笑容比夏天的太阳还要灿烂。
可是到了家门口,我们就看见继母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仔细地看着什么。那就是我的北大录取通知书。
“给我!”我冲上去就要抢。
继母侧身一躲,冷笑道:“这是邮递员送到我们家的,凭什么给你?”。
“那是我女儿的录取通知书!”生母也急了,上前要抢。
这时候继母的儿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看见我们在抢录取通知书,他“啪”的一声把缸子摔在地上,搪瓷片四处乱飞:“女的读什么书!有那功夫早嫁人了!”。
继母儿子比我大三岁,初中没毕业就跟着村里人去城里打工,后来受了工伤,一条腿有点跛,这几年一直在家里闲着。
看我要上大学,他眼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就是,”继母把录取通知书高高举起,“你看看人家李家的闺女,十八岁就嫁人了,彩礼给了八千块。你呢?都十九了还在这里念书,简直是赔钱货!”。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你没权利拿!”。
继母斜着眼睛看我:“我没权利?你爸娶了我,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你想要录取通知书?行啊,跪下求我!”。
生母在旁边气得发抖:“你这是什么话!孩子考上大学是好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好事?”继母尖笑起来,“上大学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一年学费几千块,生活费也要几千,四年下来得两万多!这钱谁出?指望她爸那点工资?还是指望你这个下岗女工?”。
继母说得没错。
父亲在县里的砖厂打工,一个月工资就四百块。生母自从纺织厂倒闭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靠给人洗衣服、做针线活维持生计。
别说两万块,就是两千块对我们家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但我不甘心。
从小到大,我的成绩一直是全村第一,高考分数比北大录取线还高出二十多分。
这是我十二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成果,凭什么被她一句话就否定了?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咬着牙说,“请你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
继母把录取通知书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慢慢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红彤彤的通知书,故意在我眼前展示:“北京大学,法学院,周晓芸同学,祝贺你被我校录取……啧啧,多好看的通知书啊。”
“不要撕!”我扑上去,但继母儿子挡在前面,一把推开我。
继母走到院子角落的腌菜缸边,掀开盖子,把录取通知书用塑料布包了包,直接扔进了腌菜水里:“想要?等你筹够学费再说吧。不过我劝你还是认命,和你妈一样,找个老实人嫁了算了。”
我看着录取通知书沉进浑浊的腌菜水里,整个人都呆住了。生母冲过去想捞,被继母一把推开:“碰都不许碰!这是我的菜缸!”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只是抽着烟沉默不语。最后,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晓芸啊,咱家确实困难。你要是真想上大学,就自己想办法筹钱吧。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上那么多学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嫁人,给家里减轻负担。”
我失望透顶。这个男人,曾经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现在却为了眼前的苟且,亲手掐断了我的未来。
深夜,我趴在床上偷偷哭泣。隔壁房间传来继母和她儿子的窃窃私语声:“等她死了心,就把她嫁给老田家的二儿子。老田家答应给一万块彩礼,够我们儿子在城里买房了。”
我咬着被子,恨得牙根痒痒。二十年后回想起来,那一夜是我人生的分水岭。我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也明白了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查看腌菜缸。
录取通知书被泡了一夜,虽然还能看清字迹,但纸张已经开始发软。
我试图偷偷拿出来晾干,却被刚起床的继母发现了。
“你在干什么?”继母披着外套冲出来,看见我手里湿漉漉的录取通知书,顿时炸了毛,“我就知道你不死心!”
她一把夺过录取通知书,又重新扔进菜缸里,还恶狠狠地用擀面杖戳了几下:“死丫头,我看你还敢不敢偷!”。
“求你了,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跪在地上哀求,“我可以打工挣学费,求你不要毁了它!”。
继母冷笑:“打工?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挣几个钱?就算你去城里当服务员,一个月也就二三百块,够干什么的?”。
她说得对。
那年头,农村女孩进城打工,大多数都是去餐厅当服务员或者进工厂流水线,工资微薄,还经常被拖欠。想要挣够大学四年的费用,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我不能放弃。
北大法学院,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记得初中时,语文老师说过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我深信不疑,认为只有读书才能让我摆脱这个贫穷的家庭,摆脱被人看不起的命运。
“我去找老师!”我突然想起班主任王老师,她一直很关心我,也许她有办法。
“找老师有什么用?”继母嗤笑,“老师能给你出学费吗?”
我不理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就往学校跑。
路上碰见几个同村的同学,他们都考上了大学,正准备去县城买行李。看见我,其中一个同学说:“晓芸,听说你考上北大了?真厉害!什么时候去报到啊?”。
我勉强笑了笑:“还没定呢。”
“北大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另一个同学羡慕地说,“你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将来肯定有出息!”
听着他们的恭维,我心里更加难受。
如果录取通知书被毁了,我连证明自己考上北大的证据都没有。
到了学校,我找到王老师。
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学生档案,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晓芸来了!我正想去你家祝贺呢。考上北大,这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喜事!”。
我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老师。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晓芸,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是大学学费确实不是小数目,就算学校有助学贷款,生活费也是个问题。”。
“老师,我可以勤工俭学!”我急切地说,“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上大学!”。
王老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帮你联系一下县教育局,看看能不能补办录取通知书。至于学费,我认识几个在城里工作的同学,也许能帮你介绍一些兼职。”。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我心里稍微有了点希望。但是回到家,看见腌菜缸里那张已经泡得不成样子的录取通知书,我又绝望了。
晚饭时,父亲突然开口:“晓芸,李叔叔今天来了,说他家老二想和你处对象。老二在县城开小卖部,条件不错。你要是愿意,他们家可以出一万二的彩礼。”
我筷子一下掉在桌上:“爸,我还要上大学呢!”
“上什么大学!”继母立刻接话,“读了大学又怎么样?毕业了还不是要找工作?而且女孩子读太多书,反而不好嫁人。你看李叔叔家老二,人老实,有工作,还没结过婚,这样的好条件上哪找去?”
“我不嫁!”我坚决地说,“我要上北大!”
继母儿子在旁边冷笑:“上北大?你拿什么上?空口白牙吗?”
这时候生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鸡蛋汤:“晓芸,别急,妈一定想办法让你上大学。”
继母翻了个白眼:“你想办法?你一个下岗女工能想什么办法?还是劝劝你女儿,早点认清现实吧。”
生母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把鸡蛋汤放在我面前。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半夜时分,我听见有人轻轻推开我的房门。
借着月光,我看见生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我枕头下面塞了什么东西。
等她走后,我摸出枕头下的东西,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我数了数,整整八百块,最上面那张十元钞票上还有暗红色的斑点,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血迹。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八百块钱,生母是从哪里弄来的?以她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半年才能攒下这些钱。而且那血迹……
我突然想起前些天生母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县城跑,每次回来都显得很虚弱,说是去朋友家帮忙。
现在想来,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跟踪生母。她像往常一样说要去县城,我偷偷跟在后面。一个小时后,我看见她走进了县城郊区一个破旧的小诊所。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跟过去从窗户往里看。生母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她扎针抽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采血袋里,生母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差点哭出声来。原来生母这些天一直在卖血!为了给我凑学费,她把自己的血液当商品卖掉!
抽完血后,生母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两百块钱,摇摇晃晃地走出诊所。我赶紧躲在路边的大树后面,看着她虚弱的身影,心如刀割。
这就是母爱。无声无息,却重如山。
03
跟踪生母回家后,我再也坐不住了。当天下午,我主动找到继母,决定摊牌。
“求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把通知书给我,我可以给你写欠条,以后一定还钱。”
继母正在择菜,听了我的话,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还钱?你拿什么还?就凭你那个卖血的妈?”
我心里一惊,她竟然知道生母在卖血!
看见我惊讶的表情,继母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那点小动作,瞒得过谁?卖一次血才两百块,想凑够你的学费,她得卖多少次?等她把血卖完了,人也差不多废了。”
“你闭嘴!”我愤怒地冲上去,想抢她手里的菜刀。
继母闪身躲开,菜刀在我面前晃了晃:“想动手?我告诉你,就算你妈把血卖光了,也凑不够你的学费。还不如把这钱给我儿子娶媳妇用,至少能办点实事。”
“那是我妈的血,你没权利决定!”我气得浑身发抖。
“血?”继母恶毒地笑了,“你妈卖的那叫血吗?那叫贱命!她要是真心疼你,就该劝你早点嫁人,而不是做这些没用的挣扎。”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要和她拼命。但是继母儿子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推倒了我。我的膝盖撞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你们欺人太甚!”我爬起来,眼里含着眼泪,“我一定要上大学,谁也拦不住我!”
继母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金镯子:“你要上大学?行啊,把你妈卖血的钱全部交出来,我就把录取通知书给你。不过我告诉你,那张纸在菜缸里泡了这么多天,早就烂成渣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没有录取通知书,就算有钱也上不了大学。
那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暴雨。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心里绝望到了极点。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生母走了进来。
“晓芸,睡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翻身坐起:“妈,我都知道了。”
生母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卖血,”我的声音颤抖着,“为了给我凑学费,你把自己的血当商品卖掉。妈,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生母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傻孩子,妈没事。只要能让你上大学,妈做什么都值得。”
“可是录取通知书已经毁了!”我哭着说,“就算有钱也没用了!”
生母拍拍我的肩膀:“明天妈带你去县城,找教育局补办。”
“真的能补办吗?”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能,”生母坚定地说,“妈已经打听过了,只要有准考证和身份证,就能补办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一早,生母就带着我往县城赶。为了省钱,我们没有坐汽车,而是步行了三个多小时。生母的脸色很差,走路的时候还有些摇晃,显然是昨天卖血造成的虚弱。
到了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很热情,当场就给我们办理了补办手续。看着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我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妈,我们成功了!”我紧紧抱住生母。
生母也红了眼圈:“好孩子,妈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但是好景不长。我们刚走出教育局大门,就看见继母和她儿子站在门口等着。原来他们一直在跟踪我们。
“补办通知书?”继母阴沉着脸走过来,“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是我女儿应得的!”生母护在我前面,“你们没权利阻止!”
继母儿子上前一步:“什么应得的?她是我们家的人,就得听我们家的安排!”
“她不是你们家的人!”生母愤怒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继母冷笑:“你的女儿?她户口在我们家,她爸是我男人,按法律说她就是我的继女。我有权决定她的婚姻!”
说着,继母就要抢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我死死抓住不放,通知书在拉扯中撕成了两半。
“妈,我们快跑!”我拉着生母往县城里跑。
后面传来继母的咒骂声:“你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得回家!”
我们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最后躲进了一个小旅馆。那天晚上,暴雨下得更大了,雷声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生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布粘着被撕坏的录取通知书。她的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抖,胶布贴得歪歪扭扭。
“妈,我们不回去了好吗?”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就在县城租个房子,我去打工挣钱。”
生母摇摇头:“不行,你要上大学。妈已经联系了你舅舅,他在省城有朋友,可以帮你办理入学手续。”
“可是学费……”
“学费妈来想办法,”生母打断我的话,“你只管安心读书就行。”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大,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和生母在一起的最后几天了。一旦我去了北京上学,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知道要承受多少压力和痛苦。
“妈,”我紧紧抱住她,“我一定会成功的,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生母轻抚着我的头发:“傻孩子,你能有出息,妈就知足了。”
那一夜,我们母女俩抱着彼此,听着外面的风雨声,都没有睡着。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
04
1998年9月,我终于踏进了北京大学的校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黑暗的世界突然闯进了光明的殿堂。
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第一天报到时,我拖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穿着生母连夜赶制的布鞋,站在宿舍门口。室友们都已经到了,她们的行李箱崭新锃亮,衣服都是我在杂志上见过的名牌。
“你就是周晓芸吧?”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主动和我打招呼,“我是你室友,叫我小雯就行。”
“你好。”我腼腆地笑了笑。
小雯很友善,主动帮我整理行李。但是当她看到我包里那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你家是农村的吧?”她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脸一下子红了。在这个汇集了全国精英的地方,农村出身似乎成了一种原罪。
更让我难堪的是吃饭问题。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不贵,但是对我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都是最便宜的素菜。
其他同学用餐时谈笑风生,我只能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快速解决自己的那份简陋晚餐。
更要命的是学习用品。其他同学都有随身听学英语,我只能借用图书馆的录音设备。有一次,我正在图书馆听英语磁带,耳机突然坏了。管理员说要赔偿五十块钱,我差点急哭了——那是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最难过的是接到生母的来信。她在信里总是说“一切都好,你安心读书”,但是我注意到信封上的邮戳显示她换了好几个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躲避继母的纠缠,她一直在外地打工,居无定所。
冬天来了,北京的寒风比家乡更加刺骨。我只有一件薄毛衣,根本抵挡不住严寒。晚上回宿舍时,我经常被冻得直哆嗦。室友们看不下去,偷偷给我买了一件棉衣,说是“多买了一件”。我知道她们是在照顾我的自尊心,但这种善意的同情让我更加难受。
最让我崩溃的是期中考试前的那个周末。
我正在图书馆复习,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说生母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工地上,被送进了医院。
我立刻请假赶回家。在医院里,我看到生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胳膊上还有很多针眼——那是长期卖血留下的痕迹。
“妈,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我握着她的手哭泣。
生母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贫血。医生说多吃点好的就行了。”
“什么叫多吃点好的?”我越哭越伤心,“你为了给我凑学费,把身体都搞垮了!”
“值得,”生母用尽全力握了握我的手,“只要我女儿能有出息,什么都值得。”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生母过上好日子。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刻苦学习。白天上课,晚上在图书馆看书到闭馆,然后回宿舍继续学到深夜。室友们都说我太拼命了,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是年级第一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想立刻打电话给生母报喜。
但是好消息还没有传到家里,坏消息就先来了。继母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北大的地址,给学校写了一封信,说我是“叛逆不孝”的坏学生,要求学校开除我。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那封信,还有一本《妇女权益保障法》。
“周晓芸,这件事你怎么看?”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很温和。
我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辅导员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的家庭情况确实很特殊,”她最后说道,“但是学校不会因为家长的意见就开除学生。你安心学习就是了。不过,我建议你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会影响你的学习状态。”
从办公室出来,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洒在梧桐叶上,很美,但我却无心欣赏。
我不明白,为什么追求知识、追求进步会变得如此艰难?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有些人却要为了最基本的教育权利而拼尽全力?
那天晚上,我给生母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我在学校的情况,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和不安。生母很快回信了,信里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孩子,妈相信你能闯出一片天地。”
这句话给了我巨大的力量。从那以后,我不再为别人的眼光而自卑,也不再为家庭的贫困而羞愧。我知道,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我所爱的人。
05
大二的春天,我以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学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还申请到了勤工助学的机会,每个月能有三百块钱的收入。生母在信里说身体好多了,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命运再次给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那天我正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有同学跑来告诉我:“晓芸,有人在学校门口找你,说是你家里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匆忙赶到校门口。远远地,我就看见继母和她儿子站在门卫室旁边,旁边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们穿着廉价的西装,看起来像是村里的小混混。
“晓芸!”继母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你这个白眼狼,终于舍得露面了!”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继母提高了嗓门,故意让更多人听见,“我来接你回家!你爸收了李家一万二的彩礼,说好了今年春天就结婚,你却跑到这里装什么大学生!”
“我没有答应嫁给任何人!”我极力压低声音,试图减少围观者的注意,“而且那个彩礼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继母儿子这时候站了出来:“答不答应由不得你!你爸是户主,他同意就行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努力保持冷静,“婚姻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
继母冷笑:“法律?你跟我谈法律?你花家里的钱上大学,就得听家里的安排!要么跟我回去结婚,要么把这两年花的钱全部还上!”
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数字:“学费八千,生活费一万二,路费住宿费杂费三千,总共两万三千块!一分不能少!”
围观的学生议论纷纷,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有人窃窃私语。我感到巨大的羞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钱不是你们出的!”我愤怒地说,“是我妈卖血挣来的!”
“你妈?”继母尖声笑了起来,“你妈算什么?她早就没有你的监护权了!你现在的法定监护人是你爸,也就是我男人!”
这时候,生母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脸色憔悴,头发花白了许多,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妈!”我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生母轻抚我的后背:“孩子,别怕,妈来了。”
继母看见生母,脸色更加难看:“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有,”生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晓芸是我女儿,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你女儿?”继母儿子嗤笑,“她户口在我们家,法律上她就是我们家的人!”
生母没有争辩,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叠皱巴巴的收据:“这是我卖血的收据,还有晓芸这两年所有的花费明细。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把收据递给辅导员老师:“老师,请您看看,这些都是证据。”
辅导员接过收据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严肃。那些收据上清楚地记录着生母卖血的时间、地点和金额,还有医院的章印。
“这些收据证明,周晓芸的教育费用完全来自其母亲的合法收入,”辅导员严肃地说,“任何人都无权以此为理由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继母急了:“那彩礼怎么办?李家的钱都收了!”
“彩礼是你们私自收的,”生母平静地说,“晓芸本人从来没有同意过这门婚事。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彩礼退还给李家。”
“退彩礼?”继母尖叫起来,“那钱早就花了!”。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感到脸上烧得慌,恨不得立刻逃走。
“妈,我们回去吧,”我拉着生母的手,“我不想在这里丢人了。”
生母摇摇头,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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