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初,美国联邦政府在洛杉矶展开的大规模搜捕行动引发了近年来最严重的移民冲突。

我们先大概了解一下事情的发展脉络:

【冲突爆发】:6月6日,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在洛杉矶发起突击行动,对至少7处地点展开搜捕,包括购物中心、工厂等场所,共逮捕44名非法移民。行动中,执法人员与社区居民发生激烈肢体冲突。

【冲突升级】:第二天,冲突进一步升级,数百名抗议者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联邦执法人员发生了对峙,上演了我们在美剧当中常见的“瓦斯催泪弹、震爆弹”戏码。

然后,特朗普煞有介事的绕过加州州长直接下令向洛杉矶部署2000名国民警卫队队员。这是自1965年以来美国总统首次未经州长请求调动州国民警卫队。

6月8日,洛杉矶警察局宣布全市进入战术警戒状态,启动警力加班应急机制。

【多方对立】

有意思的是,加州州长和洛杉矶市长跟特朗普站在了对立面。

特朗普6月8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命令,指示国土安全部长诺姆、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和司法部长邦迪“将洛杉矶从移民入侵中解放出来,并结束这些移民暴乱”。

洛杉矶市长巴斯直接谴责联邦行动“制造大规模混乱”,认为国民警卫队的部署“毫无必要”,是政府的“装腔作势”;

白宫边境事务主管霍曼则警告说,加州州长纽森和洛杉矶市长巴斯若继续反对联邦执法,可能因“窝藏非法移民”等重罪面临逮捕。

与此同时,美国非法移民的最大来源国墨西哥总统辛鲍姆也没有闲着,公开谴责美国将移民“犯罪化”,强调“移民不是罪犯,移民劳工同样支撑美国经济”。

目前骚乱还在持续...

那么回到问题中来,非法移民在美国的生存情况是怎样的?他们对于美国经济、社会是怎样一种存在?

美国非法移民问题有着庞大的历史积累与复杂的现实构成。

根据国土安全部统计数据,目前美国的非法移民数量估计在1100万至1500万之间,其中超过700万来自拉美国家,呈现明显的区域和族裔集中特点,特别是在农业州和边境州形成了高度密集的聚居区。

如本次冲突的核心区域洛杉矶派拉蒙市,就是拉美裔移民的重要聚居区。

其中,得克萨斯、加利福尼亚、亚利桑那等边境州承受着最直接的移民压力。

我们都知道美国本身就是个“移民国家”,所以论述“非法移民”在美国经济社会中的角色,还是挺讽刺的一件事。

总的来说,非法移民在美国经济中扮演着矛盾而复杂的角色,既是多个基础产业的重要劳动力来源,又带来显著的公共财政压力。

【就劳动力市场而言】,非法移民在美国劳动力市场中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特别是在农业、建筑业、酒店服务和家政等低薪行业。

举个例子,2023年,美国农业产值达到4742亿美元,占全球粮食交易量的一半以上。这一成就的背后,非法移民劳动力功不可没——据估计,美国农业工人中非法移民占比超过50%。

非法移民从事着大多数本土美国人不愿做的艰苦工作,拿着远低于平均时薪的工资,维持了美国农业的全球竞争力,也就是说美国农业之所以“量大还便宜”,除了规模经济和机械化运作之外,还在某种程度上建立在“压榨非法移民”的基础上。

可以这么说,被“压榨”的非法移民的存在,创造了一种特殊的“奴工经济”——大量非法移民收入低于官方最低工资标准,但同时也免除了作为美国税收大项的收入税和财产税。

这种双重性导致劳动力市场出现扭曲:

一方面,非法移民填补了低端劳动力缺口,但非法移民的素养又不足以支撑美国的制造业;

另一方面,非法移民的存在,让“低端工作”更容易受到“歧视”,导致有身份的合法居民更加不愿意接受低薪工作,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制造业的“缺工荒”。

当然,从积极的角度看,非法移民确实给美国带来了不小的经济价值。

【但从财政负担角度讲】,非法移民也确实带来了“不容忽视”的财政压力。

2023年数据显示,非法移民及其在美国出生的子女每年给美国纳税人带来的负担成本已从特朗普时期的1160亿美元增加到了1506亿美元,增幅高达350亿。

这意味着每个美国纳税人平均每年为非法移民承担的额外税负约为100美元。这些成本主要体现在公共教育、紧急医疗服务、刑事司法系统及福利支出等方面。

所以,从特朗普及其基本盘的角度看,非法移民不仅抢了美国合法公民的饭碗,还增加了巨额的财政负担,还是“犯罪滋生”的温床,简直没有一点好处。

【从社会角色的角度看】,美国非法移民的日常生活呈现高度边缘化特征,形成了独特的生存策略和社会隔离现象。

长期缺乏合法身份迫使非法移民形成了封闭的文化圈。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甚至不需要学习英语,因为所处的工作环境并不需要英语作为沟通语言。

这种现象被称为“内部边境”(inner borders)。

这种隐形隔离,也是美国社会“种族歧视”源源不绝的原因之一(论“书同文,车同轨,大一统”对于社会和谐的重要性)。

最近几年针对“拉丁裔”的种族歧视现象越来越严重,恐怕也是归因于此。

与此同时,非法移民在日常生活中发展出多种规避风险的策略,包括频繁更换住所、使用现金交易、避免与官方机构接触等。

这些策略虽然能短期降低被捕风险,却加剧了他们与主流社会的隔离。

由于缺乏法律保护,非法移民容易成为犯罪受害者或剥削对象,却因担心遣返而不敢报警求助。

持续的遣返威胁给非法移民家庭带来深重的心理压力和家庭危机。

尤其对于在美国出生的子女(根据出生公民权原则自动成为美国公民),父母面临遣返风险意味着家庭可能被迫分离。特朗普政府计划废除非法移民子女的“出生公民权”,进一步加剧了这类家庭的身份焦虑。

由于“非法移民”可以衍生出“劳动力补充”、“财政负担”、“破坏社会稳定”等诸多视角,也让非法移民问题已成为美国政治极化最显著的领域之一。

而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的对立,也是因为“移民问题”和“争取选票”之间,有莫大的关联,进一步导致移民执法成为一场“选票驱动的战争”——民主党为争取少数族裔支持推动给予非法移民更多保护;共和党则为巩固基本盘承诺严厉打击非法移民。

从我个人的角度看,美国经济对非法移民劳动力是存在结构性依赖的,如果按照特朗普的计划驱逐非法移民,美国农业和建筑业劳动力成本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上升,最终传导至消费价格,影响美国的经济。

所以这种结构性依赖与共和党政治层面的排斥形成了根本矛盾,这一悖论导致移民政策在宽松与严苛间反复摇摆,无法形成可持续解决方案。

而且将“移民问题”政治化之后,两党为选举利益,采取极端化立场,使政策丧失理性空间,没有中间道路可选,实际上,中间道路才是解决移民问题的最佳方案(比如限额制、考核制,以及对于历史问题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政治化让移民问题成为了“无法妥协的战场”,国家利益实质上让位于党派利益。

这才是“移民问题”的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