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一名画师。

我每画完一幅画,不出三日,护城河就会浮起一具与画中人一样的尸体。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踏月而来。

他以我家灭门案的线索要挟我为生人画往生图。

这一画,便画出了我追寻十年的灭门案真相。

1.

我叫墨时,是一名专为亡人作画的画师。

人们觉得,亡人肉身消弭,亡魂无处安放,为亡人作画能安抚亡魂。

这种画称为《往生图》。

我家中世代以画往生图闻名,因为我命格特殊,从小就经常要去离家五十里的青龙寺里面清修。

也因此躲过了十年前我墨氏一族的灭门惨案,十八个人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焦骨。

这至今是个悬案,人们对此的评价就是我墨氏一族专与亡魂打交道,所以遭到往生图的反噬,惹来亡魂索命。

在我看来,他们的评价只对了一半,遭到往生图的反噬是真的,但索命的绝对不是亡魂。

而是黯然隐藏于世间的恶鬼,揪出这恶鬼亦是支撑着我苟活于世的理由。

回想起十年前在父亲的书房发现那封烧了一半的密函,上面提到的前朝余孽。

我也能感觉到,那恶鬼从未离我而去,它就隐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我。

而我在人们口中也成了夺舍的恶鬼,原本住在我周围的邻居都搬了个干净,这条街就只遗留下烧了一半的墨宅。

但是我不在乎,如今在这京城中会画往生图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代,我的顾客也多是经济宽裕的人家。

越是富贵的人家对于这方面就越是讲究,酬金自然就更加丰厚。

所以就惹来了许多贪图我家业的亡命之徒。

一个个打着要娶我为妻的旗号,我烦不胜烦。

于是用迷魂药在门口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在回去之后噩梦缠身,长病不起。

我墨时是恶鬼,专吸人魂魄的流言再次让我声名远播,断绝了许多人的邪念,也让我的生意越发好了。

这天,一名男子踏月而来,他说他叫慕渊,上半张脸被漆黑的面具遮住,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眼。

黑色的斗篷将他的高大的身形隐藏在黑夜中。

他拿着一幅画像,给出三倍酬金要我为画中的人作一幅往生图。

将画像和酬金放下,他就准备离开。

因为往生图的绘制与别的不同,需要绘出亡人离世时的状态,所以我叫住他。

“公子,这画中人是因何而亡?”

“溺亡。”

那位名叫慕渊的雇主薄唇轻启,低哑的嗓音透着凉薄:“脖颈处还有一道勒痕。”

我心下疑惑,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打探和好奇的。

“那溺亡日期呢?”

“三日后。”

我眼皮跳了跳,心中有一瞬慌乱,不解的看着他。

他不言语,只抬手点了点腰间的剑,眸中威胁的意味十足。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古怪,我紧抿着唇,提高了警惕。

他接下来的话却在我心中泛起惊天巨浪。

“墨老板这十年来可曾有过一日安眠?”

我震惊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

他勾了勾唇角:“画完这幅画,就先挂在你大厅中最显眼的位置,我便给你十年前的线索。”

“那公子明日来取画吧。”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了下来。

我活着就是为了找到真凶复仇,此刻所有条件跟复仇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时,清风从他离去的方向刮过来一阵淡淡的龙涎香。

香味很淡,也就是我的嗅觉自小远超常人我才能闻见。

这点不像是他自己用的,倒像是从别处沾染来的。

这种香料是宫中御用之物,能用的也就那么几个,看来此次的主顾身份非同一般。

我看着桌案上的金瓜子,这只是一半定金,尾款会在他来取画时补齐。

2.

但我对此人并不是完全的信任,暗中留了一手。

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画下了此人的肖像,贴身藏好。

第二天慕渊并没有按时来取画,我便将画像挂在了大厅中。

这时我接了别家的委托去主顾家中作画,一时间忙起来就没再管这幅画。

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自从十年前的灭门案之后,我就落下了失眠的毛病,如今只能依靠药物入眠。

黑市里的鬼医要我每日去河边采集灯芯草的晨露入药。

今日我同往常一般往护城河边走,我才刚靠近河底便浮起一具尸体。

不等我细看,在旁边捣衣的几个妇人就先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死人啦!河里淹死人啦……”

她们一边惊慌失措的喊着,一边丢下衣服就往远处跑。

当我看清河中那具尸体的面容时,心中大骇。

那是一具男尸,身上锦衣华袍一看就是权贵人家的公子。

令我心惊的是,他就是三日前慕渊托我画的往生图中的人。

而他此刻的死状,与我画中一模一样。

因为我经常接触尸体,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分明刚死不久。

妇人们尖厉的叫喊声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我捂住胸口,想要将胸腔中那颗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稳住。

“是她!前几日我路过她家门口看到过这个人的画像!”

旁边有人指着我,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我是那杀人凶手。

我横眉瞪了回去,那人看我凶狠的眼神,仿佛被吓到一般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果然是恶鬼作画吸人魂魄!”

“这恶鬼越发猖獗了!”

“本来十年前就该死掉的人偏要活着害人!”

“十年前怎么不把她一块儿烧死?!”

我明明与他们无冤无仇,也素不相识。

可是这些人总是会用最凶恶的眼神来看我。

用尽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我。

这些谩骂我不知听了多少年。

十年前的我还会躲起来哭,会痛不欲生,甚至服毒自尽。

被无意间路过的鬼医救下才苟活至今。

如今我按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只平静淡然的看着他们狰狞又恶臭的嘴脸。

我的平静反倒是激怒了他们。

在大理寺的人过来探查时,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指认我是凶手。

为首的官差是大理寺少卿,也是城中鼎鼎有名的神探霍清易。

他先去查探了被打捞起来的尸体,然后一边叫手下清场。

转头过来看着我:“他们为何都言之凿凿的指认你是凶手?”

我心中酸涩,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大人不认识我,但是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叫墨时。”

这一句,就足以让他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了。

我在平民百姓口中向来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他看着我的眸光依旧冷厉,照例询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每日都会来这边采集晨露,已经十年了。”

他点点头,让人带我到大理寺中做记录。

与我一同去的,还有方才几位捣衣的妇人。

一路上她们都用一种愤懑的眼神看着我,若不是旁边还有官差,恐怕会冲上来把我撕碎。

在其他人接受完询问离开后,霍清易单独将我留了下来。

“有人说前几日就在你店中看到了死者的往生图,可经过仵作查验,死者死于昨夜,你作何解释?”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过分板正严肃,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他眸色凌厉,我垂下眸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我将那夜画的肖像拿出来,尽量维持自己的语气平稳。

“三天前,这个人拿了死者的画像来,以我的性命作要挟,让我画往生图。”

他正要开口,便有人来报说死者家属来认尸。

3.

他走后半刻钟便有其他人来告诉我,我已经洗清嫌疑可以走了。

我心中疑惑,想找霍清易却被告知此案已经结案。

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我急忙赶回家。

果然。

三日前作的那幅往生图已经不见了。

桌案上放着金瓜子,是那幅图的尾款。

我灌了一口凉掉的茶水,心跳已经归于平静。

今日那具尸体浮起来的时候,我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到了第二天,平阳王府挂起了白帆。

大理寺公布的死者身份正是那平阳王府世子。

许是因为死者身份特殊,关乎到皇家内幕,所以他们只对外说是世子在外吃多了酒不慎溺亡的。

可是那日,我是看清楚了他脖颈上的勒痕的。

那神探霍清易不可能看不出来,却还是隐瞒了案件的真相。

慕渊来找我画图时,那人还没死。

这很显然就是蓄意谋杀,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竟连平阳王府和大理寺都不敢声张?

然而刚入夜,我在画房中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霍大人?”我疑惑的看着小心翼翼翻窗而入的男子。

“我是为平阳世子案而来,此案绝对是谋杀,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一脸严肃,进门就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拖沓。

我心中微动:“大理寺不是都已经公布结案了么?霍大人何苦再来为难我一介弱女子?”

要复仇单凭我一己之力也是难上加难,霍清易声名在外,或许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但我需要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可靠。

“你不用试探,我如今谋求真相,自然会保住你的性命。”

“若是那贼子单是以你性命做要挟,你当夜大可以直接去报案,可是你没有,你还隐瞒了什么?”

他一眼就拆穿了我的试探,神探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我下定决心和盘托出。

听到我说与墨家十年前的灭门案有关,他眉头皱得死紧。

“十年前负责墨氏灭门案的官员,正是如今的大理寺卿,今日我正在查探平阳世子案,也是他以公务为由将我支走,等我忙完回来他就已经定了案。”

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案件的内幕,我颤抖着手倒了一盏茶。

他眸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缓缓开口:“霍大人,做个交易吧,那人以十年前的线索要挟我,定然还会再找上门来。”

“我做饵,为你引出背后的真凶,你助我调查墨家灭门案。”

我们达成了一致的协议,他走之时派了一个心腹暗中守在我旁边。

许是这两日遇到的事情给了我不小的冲击。

晚间我的失眠症明显加重了,闭上眼就是十年前我在雨中亲手捡起亲人焦骨的画面。

我加大药量,本以为今夜能得安眠。

可是十年前的焦骨仿佛活过来了。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

一个个漆黑又狰狞的身躯离我越来越近,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似乎要说什么。

然后画面一闪,他们都往后院祠堂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我。

我想跟过去,可是我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的双手没有丝毫力气,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我奋力挣扎着醒过来,额间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往耳后滑。

我大口喘着气,睁着眼恍惚了半刻钟,我坐起身正准备去倒水。

4.

忽然一只宽厚的手现在我眼前,手中盛着一杯水。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下,男人漆黑的半张面具泛着寒光。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接过他给我的水,但是没有喝,而是警惕的看着他。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再次拿出一幅画像,还有两粒金瓜子。

“死状同平阳王府世子一样,日期就在三日后,明天我会过来取。”

“你说过会给我十年前的线索。”我急忙道。

“画中人背后的家族,都参与过灭门案。”

“你到底是谁?”我问道。

“画完这一幅,我就告诉你。”话落他便从窗口一跃而下。

这一次,清风带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沉香。

我在昏暗的烛光下展开画像。

画中的女子巧笑嫣然,氤氲的烛光越发显得她高贵又温雅。

又是一个家族背景很深厚的世家女。

慕渊此话何意?

墨家灭门是多方势力造成的,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天子脚下,墨家也是远近闻名的人家,灭门这等大案,非权势不可为。

但是具体有哪些人的参与我并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与前朝有关。

我画了一幅女子的肖像,把它交给霍清易留下来的人,说明这是下一位受害者。

这一次,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像极了灭门案之前的一个月,父亲日渐消瘦的身形,还有他越发憔悴的脸。

直到他刻意安排让我提前回青龙寺清修,躲过了那一劫。

我感觉到藏在我身后的恶鬼终于开始动手了,这一刻,我等了十年。

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拿出藏在暗格里的黑色面具,将自己纤弱的身形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中,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轻车熟路的来到黑市。

鬼医正在路口支着一个破烂的小摊子,只有一张残破的布摆在他身前。

而破布上的瓶瓶罐罐随便一瓶就价值百金。

他一头花白的头发鸡窝似地顶在头上,身上的粗布麻衣全是补丁。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根打盹,像极了一个老乞丐。

“老鬼。”

我轻声唤了他一句。

他不耐烦的撑开沉重的眼皮:“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说了么,心病没得治,你那心病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治不了。”

我沉默了一瞬:“我不治病,我要买追魂香,这需要熟人介绍,我在这就只认识你,你给我找找路子。”

说完我掏出两颗金瓜子。

鬼医脸上的疲惫和不耐一扫而空,原本浑浊苍老的双眼此刻炯炯有神。

然后他动作麻利地将地上那块破布收起来。

“跟着老夫走。”

从黑市回到墨宅已经快要天亮了。

追魂香无色无味,以人类的嗅觉根本发现不了,每一批香都有供养的追魂虫。

追魂虫自小就吸食香料长大,成熟之后只要控制好追魂虫,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它也能感应到追魂香的位置。

我将追魂香加在墨汁中完成了慕渊要的往生图。

依旧大刺刺的将它挂在大厅中,许是画中人容貌太过迤逦,路过的人都看了好几眼。

原本经过上次的事情,就传出了我作画杀人的事情。

只是大理寺定案,平阳府也没有什么动静,人们才会秉持着怀疑的态度。

而这一次过后,流言恐怕就收不住了。

今日刚入夜,慕渊就按时过来拿往生图了。

“你说过,画完你就告诉我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