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伴翠儿年轻时,在我们村那可是响当当的“假小子”。

头发剪得比二柱子还短,裤腿永远卷到膝盖,爬树掏鸟窝比公猴还利索,扛起锄头能跟老爷们儿比着干一天活,说话嗓门儿能震飞房梁上的麻雀。

村里小伙子见了她,恨不得绕着墙根走,背后都叫她“母老虎”,说谁娶了她,这辈子算被“降住了”。

那年头,翠儿二十出头,媒人踏破门槛又摇摇头走了,都嫌她“太生猛”。

有回在晒谷场,三愣子喝多了酒,扯着嗓子喊:“谁娶翠儿谁倒八辈子霉!娶个媳妇回家,怕是得天天被她拎着耳朵揍!”

翠儿正扛着麻袋路过,啪地把麻袋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就怼回去:“三愣子你嘴再贱,信不信我把你丢进粪坑醒醒酒?姑奶奶我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比你这光动嘴不动手的窝囊废强百倍!”

俩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动起手来。

这时候,我妈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帮毛头小子懂个啥?翠儿这丫头,手脚麻利、心直口快,没半点坏心眼。我跟你们说,谁要娶了她,准没错!”

大伙都笑我妈糊涂,三愣子还起哄:“大娘,您老要是觉得好,让您家大小子娶啊!”

我妈眼皮都没抬:“娶就娶,我还怕翠儿嫌弃他呢!”

没想到这话没多久,村里张大爷家半夜失火,浓烟滚滚。

男人都跑去挑水,女人孩子吓得直哭。

眼看房梁要塌,张大爷家小孙子还在屋里哭嚎。

这时候,翠儿跟个黑旋风似的冲进去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愣是把着了火的门板踹开,背着孩子就冲出来,头发都燎焦了几绺,胳膊上烫出个大泡。

从那以后,村里人才知道,这“假小子”看着咋咋呼呼,关键时刻比谁都仗义、都靠谱。

后来我跟翠儿处对象,有人还笑我“找了个‘兄弟’”,我妈瞪他们一眼:“等着瞧,翠儿进门,保准把家拾掇得井井有条,比你们家那娇滴滴的媳妇强!”

果然,结婚后,翠儿上能伺候公婆、下能种地持家,家里家外一把抓。

我常年在外打工,她一个人把几亩地种得绿油油,还养了猪鸡,屋里收拾得纤尘不染。

邻里有困难,她二话不说就去帮,谁家吵架了,她去说和几句,准保两边都心服口服。

现在回头看,当年那些躲着她的小伙子,哪个不羡慕我?三愣子娶了个娇气媳妇,家里活甩给他妈,自己还得挨媳妇骂。

有次喝酒,他拍着我肩膀直叹气:“老哥,还是大娘有眼光啊!当年要不是你抢先一步,我……唉,后悔啊!娶翠儿这样的媳妇,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老伴啊,年轻时是“假小子”,可这“假小子”心里装着热乎气,手里握着真本事,娶她——我妈说得没错,那是真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