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你先回家,今天的事就算了。”中年女人的语气坚决而冰冷。“妈,怎么了?人不是挺好的吗?”年轻女孩满脸疑惑。我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砰砰直跳。那个拦住我的女人,正是八年前我同桌的母亲。

01

春天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洒进高三(2)班,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复习要点。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整个教室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我叫林浩然,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同桌苏景辰是个瘦瘦的男孩,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总是默默地埋头学习。他的成绩很好,特别是数学,经常考满分。我的成绩一般,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父亲在县里开了个小五金店,母亲在银行上班。

苏景辰家就不一样了。他父亲在他小学时就因病去世了,母亲王秀英在镇上的服装厂打工,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他和妹妹苏晚晴两个孩子。苏晚晴比我们小两岁,正在读高一,成绩也很优秀。

那天下午的物理课上,我注意到苏景辰一直心不在焉,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下课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辰,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性格内向,不愿意麻烦别人,就没有继续问。

放学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我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苏景辰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浩然,我能跟你说个事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可以,什么事?”

我们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刚发芽的枝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苏景辰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妈昨天晚上突然晕倒了,被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严重贫血,还有过度劳累引起的低血糖。需要住院检查治疗,至少要500块钱。”

500块钱,在2010年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我看着苏景辰绝望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苏景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妈已经为了我们姐弟俩这么辛苦了,我不能让她出事。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想起母亲前几天刚给我的1000元生活费,现在还放在书包里。毫不犹豫地,我从书包里掏出了500元递给他。

“拿着,先给阿姨治病要紧。”

苏景辰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怎么行?这是你的生活费。”

“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你不用急着还,阿姨的身体最重要。”

看着苏景辰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帮助朋友的感觉真好,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做作业,心情格外愉快。突然想到生活费不够了,于是趁母亲洗澡的时候,悄悄从她的钱包里拿了500元。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很快,手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我第一次偷家里的钱,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可是想到苏景辰母亲的病,想到好朋友求助的眼神,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帮助别人,不算是偷。

第二天早上,苏景辰的脸色好了很多。他告诉我,医生说他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他握着我的手,反复说着谢谢。

“浩然,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们是好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那几天,母亲一直在抱怨家里的钱总是不够用,还怀疑是不是丢了钱。每次听到她的抱怨,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我想告诉她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苏景辰的成绩也不错,去了外地的一所专科学校。我们约定要经常联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联系越来越少。

大学期间,我偶尔会想起那500块钱的事,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我试过几次想要联系苏景辰,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可是他的QQ很少上线,电话也换了号码。渐渐地,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件事就像是埋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会隐隐作痛。每当想起苏景辰感激的眼神,我都会问自己:当年那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02

2018年秋天,我已经从大学毕业工作了两年。在省城的一家广告公司做市场部经理,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唯一让母亲操心的就是我的终身大事。

“浩然,你都26了,该找个女朋友了。”母亲几乎每周都要念叨这件事。

“妈,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我总是这样回答。

这个周末,我照例回家看望父母。父亲的小五金店生意还不错,母亲也从银行退休了,在家帮忙打理店面。家里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前年还在县城买了一套新房子。

“对了,你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女孩,说是本地人,在医院当护士,人品特别好。”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她妈妈我也认识,是个老实人。”

李阿姨是母亲的老同事,为人热心,经常给别人介绍对象。我知道推辞不了,只好答应去见见。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苏晚晴,今年24岁,在县人民医院工作。”母亲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苏景辰的妹妹不就叫这个名字吗?可是转念一想,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

相亲的时间定在周日下午,地点是县城新开的一家咖啡厅。我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喝咖啡一边等人。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装修很温馨,来来往往的顾客大多是年轻的情侣。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倒是很平静。这些年我也相过几次亲,都没有合适的,已经习惯了。

下午三点刚过,我看到门口走进来两个女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外套,另一个是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外套,长得清秀可人。

年轻女孩应该就是相亲对象苏晚晴了。可是当我看清那个中年女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虽然比八年前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皱纹,头发也有了白丝,可是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王秀英,苏景辰的母亲!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这真的太巧了,苏晚晴竟然真的是苏景辰的妹妹!

王秀英也注意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八年前的那个春天,那500块钱,苏景辰感激的眼神,还有我内心深处的愧疚,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王秀英缓缓走向我,眼神中带着一种让我不安的东西。我突然意识到,这次相亲可能不会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关于苏景辰,关于那500块钱,关于这八年来我们失去联系的原因,似乎都要在今天得到答案。我的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03

“你就是林浩然?”王秀英走到我面前,语气比我想象中的要冷淡。

我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阿姨,您还记得我啊。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苏晚晴是景辰的妹妹。”

苏晚晴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母亲:“妈,你们认识?”

王秀英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我。她的目光让我感到不自在,就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

“晚晴,你先回家,今天的事就算了。”王秀英的态度很坚决。

苏晚晴愣住了:“妈,怎么了?人不是挺好的吗?李阿姨说他条件很不错,工作稳定,人品也好。”

“听话,先回去。我和这位先生有些话要说。”王秀英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晚晴看起来很困惑,可是她从小就听母亲的话,虽然心里疑惑,还是收拾了包包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礼貌地对我点了点头:“林先生,很抱歉,我妈妈可能有什么误会。”

看着苏晚晴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她确实长得很清秀,举止也很文雅,和八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复杂的关系,我们或许真的能成为朋友。

王秀英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景辰现在在哪里吗?”

我摇摇头:“我们毕业后就失去联系了。阿姨,他现在过得好吗?”

王秀英苦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好?你觉得他会好吗?”

她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景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现在在监狱里。”王秀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感觉脑袋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整个人都蒙了:“什么?监狱?这怎么可能?景辰他那么老实,怎么会...”

“老实?”王秀英的语气带着嘲讽,“如果他真的老实,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轻柔地播放着,周围的情侣们在低声交谈,可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苏景辰在监狱里?那个戴着厚眼镜、成绩优秀、性格内向的同桌,怎么会进监狱?

“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景辰他...”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秀英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给的那500块钱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记得。”

“本来以为是遇到了好人,景辰回家后也一直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后来...”王秀英停顿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那500块钱,你是从家里偷的吧?”

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