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杨维家时,我们有口头协议:以情侣的方式同居。我可以享用他家的电器及日常生活用品,但不能接座机电话,也不能用座机打电话。杨维工作的单位和家属楼在一个院内,他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虽然年近五旬,但还是未婚男人,要保持好名声,以便实现二十多年以来的梦想: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作老婆。

我和杨维是在一次图片展上认识的。杨维是某行政单位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我是广告公司美编。因为设计过程中不断地找他要照片,还要不时地听取他的意见,我们的接触比较频繁。

两个月后,图片顺利展出,反响良好。那天一起吃过庆功宴后,杨维请我看电影,爱情片,他模仿片中情节慢慢地把我搂在了怀里。

杨维长得不难看,在对待异性方面显然有一定的经验。而我那时刚被恋爱七年的男友抛弃,心里和身体都非常空虚。有个男人对我示好,便轻易地接受了。

我们没有什么语言交流就到了床上。也许,我们都很饥渴,表现得有些疯狂

两天后,杨维打来电话,要我搬去他家住。我没假思索就拒绝了。虽然我的工资不高,与别人合租一套很旧的房子,但我还没堕落到随便抓住个男人就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何况,这个男人,除了在床上,他给我的印象并不好。他来我们公司挑选美编时,眼睛盯着的一直是文员小优。当老总告诉他美编是我时,他的眼神明显很失落,表情也严肃起来。欣赏美是人的天性,但是,太过直接地溢于言表还是容易让人往没有修养方面想。

不过,有的事情仿佛真的是天注定。

一个周末,我看电视到深夜才睡觉。刚躺下,房东突然敲门,说我在客厅里用电磁炉煮饭毁了墙壁的容。说话间,他突然一把抱住我说:“我们可以商量。”卑鄙小人,我狠命推开他说,不放开我喊人了。他倒镇定,冷冷地说,如果不行,就请你马上搬出去。“我们是有合同的,还没到期。”我欲反击。他好像有备而来,说合同上写了,不能在房间里做饭,不能破坏墙壁。你首先违反合同,我没让你赔偿损失就不错了,请你马上搬!

三更半夜我能搬到哪儿去?与同事都没有深交,而且让他们知道我半夜被房东赶出家门也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我想到了杨维。

杨维的房子是新的,三室一厅,电脑彩电冰箱洗衣机电热水器一应俱全。这样的条件,应该是很容易找到女主人的。可杨维是个理想主义者,从农村里艰苦奋斗出来,始终抱定一个目标:找个美女当老婆。二十几年过去,当初他看上的美女都已经成家,他的体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身体,杨维一面满怀热情地寻觅爱情,一面跟形形色色的女子打得火热。不过,那样也存在风险。有一回,他被传染上性病,偷偷摸摸治了几个月才好。

在我之前,他带过几个女人回家,只有我在第二天悄悄地就走了,没拿走任何东西,也没有找他要钱要礼物。因此,他觉得我实在,跟我在一起没有什么顾虑。

我不参与他的任何事。他的身份还是钻石王老五,不停地相亲。然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要实现自己的目标比较难。他有一个缺点:吝啬。

家里有冰箱,他不用,怕浪费电。有一回他们单位分了两条鱼,吃了一条,另一条我要放到冰箱,他说天气不怎么热,不会坏的,不用。结果到第二天晚上,鱼已经臭了。他舍不得扔,用油煎得黄黄的,一个劲地说好吃。我不吃,他就发脾气,。有时集体出去吃饭,打回来的包他还得做安排,不能一次吃光,要搭配着别的素菜,吃上三四天。有时,仅仅是因为一个菜我放多了一点油,上厕所的时候忘记关灯,他就会对我忆苦思甜半天。

开始时我受不了,考虑过要搬离他的家。可是房价越来越高,收入却不见涨,最便宜的房租也要花去我三分之一的工资。慢慢地,我发现不用租房,手头宽裕多了。我决定忍气吞声坚持下来,等遇到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再离开。

在我面前吝啬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我们没有必要在对方面前刻意表现。可是,他在别的女孩子面前也是这个样子。有一次去相亲,媒人要他带女孩子去吃饭。他带着她去一家路边小店,炒了两个菜,结账的时候他等着人家开发票,那女孩子就走了。事后女孩子让媒人转告他,那顿饭才二十块钱,还好意思要人家开发票,真丢脸。还有一次,他请一个女孩子看电影,出来后他提出送人家回去。

等他交了一个人的车票钱上车后,女孩子说,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后来就没了下文。他常常在我面前发牢骚,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只会享受,不懂生活。我告诉他,女孩子一开始的时候都很虚荣,觉得男人肯为自己花钱才是看得起自己,因此第一次一定要表现得大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认真看了我两眼说,我觉得你就很节俭。我说,那是因为我没钱,而且现在还没遇到结婚对象,遇上了也会奢侈一些的。

其实杨维并不是没有钱,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外加奖金福利,一年少说也有七八万的收入。我问他,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全存起来准备干什么?他笑笑说:“钱存在那儿,人就有安全感。”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巴尔扎克笔下的守财奴。

同居关系隐蔽了一年,还是被他的同事发觉了。他有事外出,忘带手机。同事敲门找他,我以为是他回来了,冒失地开门。我问他,让同事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不好?他倒大方:“没关系,我们都是未婚男女,别人没有权力管我们。”我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可心里还是有了压力。虽然我的上司和同事不知道我跟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同居,但在杨维的家属楼进进出出,我感觉到了投在我身后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

我决定搬出去,在离公司较远的地方租便宜的房子。我抱着大抱枕准备出门的时候,杨维从后面抱住我。他的臂膀特别有力,让我立刻迷失了方向。我们相差二十二岁,在性生活上却非常和谐。他每个星期至少在我的房间里过三晚,每次都能尽情满足我。被爱伤透了心的我便暂时把这里当成精神和肉体的疗养院。不去想曾经,也不去想未来,在别人的位置别人的家里得过且过。当我尴尬地站在他的同事跟前不知如何介绍自己时,我才明白,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活有多可悲。

杨维提出要跟我结婚。我很吃惊,问他是不是想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个人将就?他说,他舍不得我走,怕我走后留下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呆在房间里。我笑,那你再找一个吧。他说,我们都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自己理想的爱情,不如结婚算了。

和他结婚,我想都没想过。我能跟他和平共处,是因为我只把他当一个同路的伙伴,他的优点缺点全与我无关,我也无须去计较。而如果是以结婚对象的标准衡量他的话,有很多地方我都无法宽容。

最后一个晚上,他破例打的士送我。快下车的时候,我正要趁机美言他几句,他突然满脸紧张地催我快下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地跟他下车。他站定后,才说,表要跳了,又会付多两块钱。我哭笑不得,离我租的房子还有三十多米呢。

挥手跟他告别,我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位真正的女主人,而我,也会开始新的、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