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大柱,三十七岁,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老实人”。爹妈早些年去世得早,我一个人种着三亩地,养了几只鸡鸭,年年也算过得去。说不上富裕,但勉强也饿不着。

前些年媒婆王婶没少给我张罗对象,不是姑娘嫌我穷,就是丈母娘嫌我“没出息”。到后来,我也就认了命,想着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清净。可谁料到,一转弯的缘分就来了。

那年春天,村里从外村搬来个女人,叫李秀娟,三十三岁,守寡两年,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她是带着娘家舅舅过来的,说是这边亲戚帮着介绍个工作,她想重新生活。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村口井边,她穿着旧但干净的碎花布衣,弯腰提水时,胳膊上一道浅浅的伤痕显眼又心疼。

“哟,这新来的女人挺利索。”隔壁王婶一边掐着葱一边悄声嘀咕。

“守寡带孩子,谁敢要?”一个大娘撇了撇嘴,“除非傻子。”

我没说话,回去那天晚上却想着她的眼神,好像看透了人间冷暖却还不肯低头。

再后来,我主动提着一袋鸡蛋去她家敲门,她女儿笑嘻嘻地接了,说:“叔叔,我娘说你人挺好。”

就这样,我们开始来往了。她做的饭菜特别香,我吃一口就忍不住说:“这手艺,是我娶不到的命。”

她笑,眼睛弯弯:“你要是真娶我,可别嫌弃我带个孩子。”

我摇头,“我巴不得呢,我妈在的时候常念叨,我这屋太冷清。”

村里人知道我要娶李秀娟的时候,差点把我笑死。

“六万彩礼,娶个带孩子的寡妇?李大柱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傻吧,大姑娘你娶不起,也不至于捡别人剩下的吧?”

就连老支书都劝我:“大柱啊,娶媳妇不能光看现在,也得想想以后。你图啥呢?”

我点烟,沉默半晌才说:“图个知冷知热的人,图个不把我当笑话的人。”

婚礼简单,两桌酒席,李秀娟穿了件红毛衣,是她自己织的,袖口绣了几朵花。她女儿跑来跑去叫我“爸爸”,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捡了剩饭,是把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刚结婚那会儿,生活不容易。她不肯闲着,白天帮村里的缝纫厂干活,晚上还给村里人做点布鞋补贴家用。我回家晚了,她总是把饭热得刚刚好,还拉着我一起吃。

她从不乱花钱,连我抽烟,她都心疼:“你一天两根,咱把省下的钱给闺女买课本。”

有次我病了,发烧烧到人都恍惚。她连夜背我去村卫生所,一边走一边哭:“你要是出点事,我和孩子咋办?”

我烧退后的第二天,她眼睛红红的,却依旧笑着给我熬了粥。

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辈子我非她不可。

可幸福的日子,总少不了些风言风语。

有一天村头几个老光棍在树下下象棋,说得大声:“这李秀娟还真能装,怕不是瞄上大柱这几亩地了吧?”

“她男人死得早,说不定克夫呢……”

我当时正好骑车从边上过,气得手一抖,差点摔了。

回去我赌气不吃饭,她也不吭声,默默把菜热好,推到我跟前。

“你是不是听见了?”她轻声问。

我嗯了一声。

她低头笑了笑:“大柱,我撑过最苦的日子了,这点闲话,不怕。你若信我,就一起走下去;你若后悔,我带着孩子走。”

我当时一下红了眼圈,“我要是连你都护不住,那我这人活着还有啥用?”

几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稳当。秀娟的手艺做出了名,镇上的人都来找她做衣服,我那几亩地也种成了精品蔬菜,供镇里的饭店。

她的女儿现在叫我“爸”,打小就亲我亲得紧,有次在家写作文,题目叫《我最爱的人》,她写的是我,说“爸爸教我写字,教我骑车,还给我做风筝。”

我看完,差点没忍住泪。

再后来,我们又添了个儿子。

现在回头看,村里人都不说我傻了,见了我都夸:“李大柱你啊,是真有福气。”

我笑笑不吭声。

傻不傻的,不重要。我只知道,这个家热热闹闹的,有笑声,有饭香,有人等我回家,那就够了。

这哪是花六万买来的,是我一辈子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