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敲定一单生意,饭局结束后,陈为贵穿好外套要走,中间人将他拽住,说:“别着急走啊,还早呢,去唱唱歌,再搞个按摩,”

“杨总,你就别勉强他了,”陈为贵好兄弟张云荣说:“他是我们几个人里最怕老婆的,出了名的老婆奴,”

“三十五、六岁的人,又不是刚恋爱的小年轻,”中间人酒精上头,被张云荣搀扶着还是站不稳,说:“怕什么老婆,现在应该是老婆怕你,不听话,换了就是,”

陈为贵撇开那人的手,嘴还没张开,张云荣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急忙打圆场,“为贵,有事你就先走,我们再去玩会儿,”

陈为贵点点头,多一刻也不留。

咚咚咚咚

轻盈的敲门声响起。

林丽芝从卧室出来,一边开门,一边说:“怎么又忘记带钥匙了?你这记性还没两个孩子靠谱,”

“你这不在家嘛,”陈为贵肃穆的脸上露出笑容,说:“今天又谈了一单生意,明年能换个大房子,”

林丽芝凑到他身上闻闻,问,“怎么你也去应酬了,这年头技术人员也要应酬吗?”

“这次比较特殊,甲方很严谨,”陈为贵简单解释,说:“我去是给他们吃定心丸的,”

林丽芝接过陈为贵带着酒味的外套和包,转身走向卫生间,陈为贵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跟着她。

走到卫生间后,林丽芝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陈为贵靠在门边看她,说:“有时间,我们去看看房,”

“人家多说做事最忌讳半场开香槟,”林丽芝说:“房子的事情先不着急,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之前你不是说孩子长大了,这房子小,”陈为贵将买房子的事情视为重中之重,语气急了点,说:“挤了小半辈子,现在也该是享福的时候,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我要说的也是房子的事情,”林丽芝按下开始洗衣的按钮,拉着陈为贵坐在客厅,说:“阿伟要结婚了,他想把房子买在我们这边,”

“这事之前说过的,没有本地户口,他买不了,”陈为贵不解地问,“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

林丽芝说:“将来有了孩子,在大城市可以让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思来想去还是想在这边安家,”

陈为贵问,“他们搞定户口的事情了?”

“他们想了一个办法,”林丽芝有些犹豫的说:“想让我先劝劝你,”

陈为贵看林丽芝吞吞吐吐,一猜就是歪门邪道,他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又担心林丽芝被他们骗,不情愿地问一嘴,“什么办法?”

林丽芝打量着陈为贵的脸色,说:“我们先离婚,然后我和阿伟结婚,”

陈为贵忍住怒气,问,“谁的主意?”

“我们一起商量出来的,”

“胡说八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陈为贵猛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后,他怒不可遏的说:“以后不准再和他们往来!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蹬鼻子上脸!当初就不该认这门亲!”

陈为贵的反应,林丽芝早有预测,她并没有太诧异,心平气和的说:“老公,你先别生气,这事我们、”

一向温和的陈为贵气得压不住嗓门的吼,“这事没得聊!”

林丽芝这才觉得事情不妙,劝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他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脉的亲人,”

“我看你是糊涂了!我一双儿女难道不是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难道和我同床共枕的妻子不是我的亲人!”

陈为贵气愤不减半分,喘着粗气,严正表明态度。

“当初如果不是你劝,我根本不会认他们,不认他们就不会搞出怎么荒唐的事情!哼,让我和你离婚,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贵,你别这么说,这只是假离婚,”

“别说了!”

两人对峙,这一次陈为贵不让半分,林丽芝没有等到陈为贵低头,坐在沙发上委屈落泪。

她细碎的哭声传出来,陈为贵握紧拳头,仍然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陈为贵打开门,看到来人是楼下的陈大爷和钱大妈,他立刻道歉,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陈大爷和钱大妈唯一的儿子在国外,每年回来一次,平时,林丽芝对他们格外关照,两家来往密切,因为都姓陈,陈大爷便开玩笑认下了陈为贵这个干儿子。

钱大妈推开陈为贵,问忙着擦泪的林丽芝,“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吵架了?”

陈为贵见状,对门外的陈大爷说:“夜深了,天气凉,进来坐吧,”

四人坐下后,林丽芝将事情又说了一遍,企图让他们帮着她劝陈为贵同意。

钱大妈拍拍林丽芝的肩膀,说:“丽芝,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心善,心软,做这些只是想帮为贵留住他这个唯一的亲弟弟。”

林丽芝点头,说:“是啊,大妈,大爷,我绝对没有其他心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为贵,他却想不明白,有个兄弟,将来有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个说话商量的人,”

陈为贵一下子火气又上来了,陈大爷按了按他的手,轻声说:“别着急,先听她们说。”

钱大妈说:“你这样是为他着想,但也不是为他着想,”

三人齐刷刷看着钱大妈,等着她的解释。

钱大妈看着林丽芝,说:“那个叫阿伟的男人是为贵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当初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要回来争家产,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陈家,”

“大妈,你也误会了,阿伟说他没有争夺财产的想法,那都是他母亲叫他这样做的,”林丽芝认真的说:“当初他母亲也不知道她已经怀孕,带着孩子嫁人,所以才被人家赶出来了,”

“是你被骗了,”钱大妈说:“你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个女人为什么在她快死了,孩子着急结婚没钱没房之际才带着孩子来认亲?”

“当初如果不是法律保护,如果不是为贵爸妈去世早,这事肯定还要闹上一阵子呢!”陈大爷有些激动地说:“他们的聪明之处就在于这里,现在死无对证,什么都靠他们一张嘴,但谁能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低估了法律的重要性!”

林丽芝是被父母和哥哥护着长大的,她一直希望陈为贵也能体会到这种亲情的可贵,是阿伟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阿伟是陈为贵唯一的弟弟,陈为贵是阿伟唯一的哥哥,这是一段难得可贵的亲情,不该是一场骗局。

可现在听到他们这样说,林丽芝犹豫了。

陈为贵终究舍不得妻子受苦,也不想她一错再错,想到了主意,说:“我这里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看看他们的真实面目。”

林丽芝想了想,点头,说:“那就试试吧,”

“好,”陈为贵说:“按照我说的做,现在给阿伟打电话。”

林丽芝在三人的注视下拨通阿伟的电话。

那天传来嘈杂的声响,阿伟尖薄的声音夹在其中。

“喂,嫂子,怎么了?”

林丽芝说:“阿伟,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想和你说说房子的事情,”

阿伟听到房子,推开身边的男女,走到外面的小巷子里,“嫂子,你刚才说什么?有点吵,我没听清,”

林丽芝又说了一遍,“你大哥同意了,我可以离婚跟你结婚,帮你拿到户口,”

“真的?这也太突然了,”阿伟点了烟,再三确定他不是在做梦,“嫂子,我哥怎么就同意了?”

林丽芝看看陈为贵举起的手机,按照他给的提示说:“我们大吵一架,最后他妥协了,”

在阿伟眼里,陈为贵怕老婆怕到骨子里,如果他是他,他早就不要林丽芝这样又老又傻的女人了。

他琢磨着,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都谈妥了吗?孩子和钱怎么分?”

阿伟的话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林丽芝的脖子,她愣了一下,说:“是假离婚,这些不用考虑吧?”

“当然要考虑,”阿伟胡乱找借口,说:“虽然是假离婚,但离婚证有法律效应,万一我哥在这段时间乱来,或者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骗你离婚,怎么办?”

“不会的,这个你不用担心,”林丽芝深情的看着陈为贵,说:“你哥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为了让他宽心,我决定将所有东西都给他,我净身出户。”

“什么?净身出户?”阿伟像是听到了无比荒唐的消息,质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我哥的意思?”

他的话音刺耳,不屑的鄙夷扑面而来,林丽芝沉浸在甜美梦里的心如同被打了一个耳光,慕然醒来。

她坚决的说:“我们已经决定了,离婚协议会这样写。”

“你是说离婚协议已经写了?”阿伟气得跳脚,“嫂子,你是不是疯了!没有房子,没有钱,你也敢离婚!”

“我不是真的要离婚,”林丽芝逐渐明白了陈为贵的意思,说:“阿伟,我是为了帮你,为贵是你哥,我希望你能念着这份情,以后对他好点。”

“我看你就是疯了!”阿伟本想从林丽芝那里骗点钱,没想到钱没骗到,还要将自己搭给这个疯婆子,气急骂道,“没钱、没房子,谁会搭理你这个疯子!”

“阿伟,你怎么能这样说,”林丽芝失望的说:“我是为了帮你,”

“张口闭口亲情!我和陈为贵一天没待过,有什么感情,我看你就是疯子,”阿伟恶毒大骂,“我居然还听我妈的话巴结你,我也是疯了!你们都是脑子有问题,”

“阿伟,”

“别叫我,有多远滚多远!一群疯子,我以后不会再搭理你们!”

林丽芝心灰意冷,张口还想说什么,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阿伟将电话挂断,对着手机骂了几句还是觉得不解气,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没想到用力过猛,一脚踹在消防栓上。

“啊!啊!”

惨烈的叫声在巷子传开,但音乐人声鼎沸,谁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林丽芝送陈大爷和钱大妈出门,难为情的说:“耽误你们这么晚,”

陈大爷和钱大妈同时笑着,说:“没事,只要你们两口子的好好的就行。”

林丽芝微微低头,“嗯,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洗漱躺下后,林丽芝愧疚的说:“我脑子笨又爱出主意,还好孩子们去我爸妈家了,不然又要被我吵醒,老公,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做主,”

陈为贵拉着她的手,说:“笨也是你的优点,不然我创业那些年,你也不会没有二心的陪我吃苦,这事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里人那样善良,”

“是啊,人心叵测,”林丽芝说:“我现在终于感觉到了,”

“闹了一晚上能让你懂这些,算是值得了,”陈为贵摘下眼镜,说:“睡觉吧,别想了,这事算是结束了。”

林丽芝侧身靠着陈为贵,说:“还好我找了个好老公,不然日子没法过,”

陈为贵笑了一下,说:“你家里环境好,如果不是遇见我也不会碰到这种事情,也算是福祸相依,”

两人相视一笑,如初恋般将彼此抱紧。

‌一夜过后,陈为贵更加宝贝林丽芝,张云荣带头打趣,说:“为贵,别人都是相看两厌,你们怎么还感情越来越好了?难不成有什么爱情秘方?”

陈为贵拿起包,说:“好好赚钱,回家吃饭,这就是秘方,”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跑向门口,“我给爸爸开门!妈妈!爸爸回来了!”

林丽芝擦去手上的水渍,笑着看向他们,“洗手吧,开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