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握圆珠笔,在画稿上细细勾勒。

这是日本漫画家五十岚大介的绘画日常。

桌上没有数位板,没有复杂的绘图软件,只有堆积如山的画稿和油墨见底的笔芯。

这种看似过时的、最朴素的创作方式,却让他笔下的世界,比许多数字作品更具生命力。

01

色块“脏乱”,线条“潦草”

却被大师捧上神坛?

有一种说法叫“行家中的行家“,指让专业人士都叹服并学习的一类人,五十岚大介,就是这类人。

他是公认的画技高超、日本常青树级别的漫画家。出道至今,受到过松本大洋、沙村广明、浦泽直树等一众大师的称赞。

漆原由希称他为“自己的灵感源泉”。

浦泽直树评价他为“现在这个世界上画的最好的漫画家之一”。

业界声誉,可见一斑。

观看五十岚大介的作品,直观感受到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自然气息。

村落、动物、山峦、海洋、树木、昆虫,在密集堆砌的线条和浓郁色彩的包裹下,展现出了压倒性的表现力。

深海的窒息感、海风的咸涩味、烈日下的高温......一切都如同魔法般透过纸面传递而来。

他会用方向不规则的短线堆叠出粗糙感,接近传统素描的技法。

走线密集、粗细不均、断续交错,却赋予了画面恰到好处的“呼吸感”。

从日常琐碎、海洋生物,到行星宇宙,皆栩栩如生。

浦泽直树评价:“那些需要花费大量预算用CG还原的画面和感觉,他用纸笔就轻易实现了。”

然而,这种魅力却并非人人都能一眼领会。

五十岚大介的作品是全手绘,他擅长使用圆珠笔这种“非正统”的工具勾勒细节和大面积场景,并一边堆叠线条一边探索构图。

鲸鱼身上的光斑就是用圆珠笔画的

所以有些时候,作品看起来像是随手乱画的即时速写。

彩色作品放大看,也倍显“脏乱”。

色块毫无章法,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彩晕染的渗透痕迹和颗粒感,就像小学生的涂鸦之作。

但是只要稍微远离,凌乱的笔触瞬间就凝聚成了生动的画面。

波光粼粼的海面、神秘莫测的海底、鲜活且写实。

五十岚大介:"最美的风景里藏着说不出的震撼。就算画得一模一样,也表达不出那种感受。所以我要画的不只是景色,还有当时的心情、温度、风声,以及一路走来的过程,要把这些都变成漫画的语言。"

浦泽直树所说的“好”,大概就在于此。

没有严谨工整的漫画笔触,没有精雕细琢的网点技巧,却有将现实中的感官体验都准确传递给读者的能力。

就像19世纪的印象派风格。

五十岚大介笔下不同感觉的大海

他会用垂直的密集排线勾勒景物,即使不画一滴雨水,也能营造出瞬间倾盆骤雨的感觉。

松本大洋曾被他笔下的鲸鱼和海洋所震撼,称切身感受到了自然的恐怖力量。

这位同样以画技见长的大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该继续画同类型的题材。

俩人初次见面时,松本大洋开玩笑道:“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见到你,读你的漫画,总觉得你一定对宇宙了如指掌。”

或许,五十岚大介的作品不够“精致”,但却足够真实。

这种真实不是照片般的复刻,而是记忆的重现。就像我们回忆某个瞬间时,想到的不是具体的轮廓,而是当时的空气、光线、温度、气味,以及心动的感觉……

02

放弃漫画,叛逆出逃

三年沉淀,王者归来

1963年,五十岚大介出生在东京郊外的埼玉县。

那里有一座被百年老树环绕的古老神社,看阳光透过树梢,听风吹响枝叶,观察昆虫和小动物在林间出没,是他的儿时日常。

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然的神秘,并尝试用画笔记录这些瞬间。

高中毕业后,他顺利考上了多摩美术大学,主修油画和丙烯画。

然而,这个外表温和谦顺的人,内里却藏着一股叛逆,经常逃课去街头巷尾拍照,观察路边的花草,捕捉风、雨的形态。

在别人挤破头求职的毕业季,他一拍脑门带着速写本四处游荡写生。

五十岚大介写生稿

后来随着创作欲逐渐膨胀,他开始不满足于单幅作品的表达,才正式从纯艺转战漫画。

投稿作品虽被少女杂志拒绝,却在青年杂志《月刊Afternoon》斩获“Afternoon四季赏1993年冬季大赛”最高奖,第一年就顺利出道。

五十岚大介首部连载作品《故事说不停》

原本对“漫画家”这一身份犹豫不定,只为了赚点奖金而投稿试试的五十岚大介,就像被“赶鸭子上架”般,懵懵懂懂地踏上了职业道路。

结果就是,非常糟糕。

不仅作品人气低迷,他也在连载的重压下下几近崩溃。

坚持了两年后,五十岚大介直接放弃漫画,跑到岩手县的村庄,过起了务农生活。

“不知为何,想去北方生活一阵,学习漫画之外的技能。总之,就是想远离漫画一段时间。”

他从零自学种植,体验着乡村人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日子。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称得上丰盈的生活。

虽无意为漫画取材,但灵感随之而来。

柴炉烤焦的面包、做的太甜的果酱......这些笨拙的生活实践最终凝结成了一部日常纪实性漫画《小森林》。

讲述了放弃城市工作,以田间劳作为生的年轻女子的平凡生活。

该作品入围了第十届手冢治虫文化奖,还在2014~2015年被日本和韩国改编成电影。

三年沉淀,五十岚大介重回漫坛。

他找到了自己的创作节奏和风格:不刻意追求戏剧性,而是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人与自然的互动。

从此,用脚步丈量土地的旅程,成了他绝大部分的灵感来源——

三年务农时光催生了《小森林》,冲绳的海洋之旅带来了《海兽之子》,和爱猫“南瓜”的日常变成了随笔漫画《南瓜与我的野放生活》,他还以土耳其、北欧、日本为舞台创作了《魔女》。

这些浸润着幸福感的作品,再未让他产生放弃漫画的念头。

五十岚大介认为,世界会因视角的不同而千变万化。

“就像是抬头看看天空,或选择一条陌生路线。这么一来,一定有什么小小的发现或邂逅。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成为任何人与这些新事物相遇的契机。

03

“有些错误必须留在纸上,

才能记住那种痛感!”

很多人称五十岚大介是“走到哪画到哪”的漫画家。

他有个每隔几年就往南迁移的旅居计划,从东北盛冈、岩手县农村,再到东京的北千住,待过市井气息浓厚、生活也不乏欢愉小城,然而心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寂寥。

“待在都市里,身边被人造物所包围,举目所见都是静止的。只有身居自然,才能感受到一切的流转。”

后来恰逢《海兽之子》的创作契机,他寻到了山海间的镰仓。孩子的出生,让这里成为了南迁计划暂时的终点。

山林、海风和历史交织,虽不像《小森林》般有广袤田野,但一方小小的庭院也能让他偶尔播种,为三餐增色。

只是幻想中的艺术家采风生活,终究是败给了琐碎的工作。

五十岚大介的工作室租在离海不远的老房子里,虽然不大但采光很好。

作画区域被各种工具包围,椅子低矮,桌面有限,大量稿件只能铺陈在地板上。在这个略显局促的空间里,他常常一坐就是12个小时。

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视觉参考书,另一张工作台摆放着各种动物模型,以及他用木头和皮革制成的摆件。

方寸之间,全是他对手工创作的热爱。

和很多漫画家不同,五十岚大介从不用助手,只会在截稿前几天请人帮忙涂黑指定区域,或者贴网点纸。

“不是技术问题,很多时候是边画边创作的,所以没办法给出详细的指令。”

他偏爱这种创作的即时性,在数字浪潮席卷业界的这些年,也从未放弃手绘

倒不是抗拒科技,只是感觉自己的手绘技法仍未达到理想效果,还有太多可能性有待挖掘。

“而且,用数位板当然很方便,但太依赖方便反而会失去一些东西。有些错误必须真实地留在纸上,才会记住那种痛感。”

画稿上反复修改的痕迹总是清晰可见,颜料偶然的晕染、线条不经意的颤抖,常常能带给他出乎意料的构图灵感,这在可以随时“撤销”“重做”的数字创作中很难遇见。

在许多人因依赖数位板而渐渐与纸笔生疏、甚至茫然失措的时代,这种“固执”的选择更像一种珍视。

它提醒着我们,在追求效率与炫目效果之外,创作还关乎一种缓慢的、充满触觉的、允许意外发生的探索过程。

而五十岚大介,正沉浸在这场探索的深处,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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