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8月,荣德生从广东三河口厘金局辞职,准备返回家乡无锡。当时,广州与北方之间的交通多走水路,从香港乘船至上海,再转道无锡。可是,由于此时八国联军正在攻打北京,北上的航船稀少,荣德生在香港滞留了5天,每天去尖沙咀码头询问船期。码头上一片雪白,这是外国公司向中国内地大量推销面粉时落下的粉屑。

尖沙咀码头老照片

荣德生与兄长荣宗敬创办的广生钱庄已进入第5个年头,虽然小有成就,但总体仍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徜徉于雪白的码头,荣德生的胸襟顿然大开:投身实业,创办面粉厂,解决民生之需,不但于国于民有益,而且可赚大钱!回到上海后,荣德生和荣宗敬就有了下面的一段对话:

“宗敬,上海钱庄多入羊毛,你我人微本小,很难图发展。”荣德生谨慎地说。

“开店容易守店难,德生,你究竟想做什么?”

“办实业,开面粉厂”望着一脸疑惑的兄长,荣德生坚定地说:“民以食为天,机制面粉质细色白,必定会代替土粉。香港码头上,轮船上装的是面粉,工人扛的是面粉,沙滩上一片雪白,那些面粉都是从英国美国运过来的,外国人以洋人食用为借口,朝廷对面粉是不抽税的,开粉厂有利可图。”

荣氏兄弟照片

兄弟俩一拍即合。第二年农历二月初八,荣德生挑了这一良辰吉日破土动工,地点是在无锡西门外的太保墩,取名保兴,有“保正兴旺”的意思。然而,这家新兴工厂的开局并不顺利。地方乡绅以工厂烟囱破坏“风水”为由大加阻挠,一纸诉状告到了县衙。

保兴面粉厂的制粉车间

这场官司延宕了大半年时间,引得两江总督刘坤一七次过问此案,并狠下批语,才迫使双方和解。工厂投产后,市井上又传言机器生产的面粉有毒。一时间,保兴的面粉销售不动,只能大量积压在仓库里。兄弟俩只得派人走访无锡街巷的面馆、面店、点心铺,向这些面粉大户许诺:先试用,后付款,不满意,不收钱;并在对方犹豫不决之际许以薄利:每包面粉回扣五分钱。此举巧妙抓住这些商家唯利是图的心理。为了照顾本地人的习惯,他们甚至将机制面粉和土面粉混合起来降价销售。终于,一部分店家开始接受机制面粉,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本地市场销路大开,工厂起死回生。
保兴年底盘点账目,收支相抵,几无分红。身为最大股东的合伙人拆股撤出,面粉厂面临散伙之险。兄弟俩思前想后,向外招股,增加了新的股东,同时咬紧牙关筹资增股,成为最大的股东,并将面粉厂更名为“茂新”。

省文保单位,茂新面粉厂办公楼

茂新面粉厂,是无锡历史上第2家近代企业。17亩地皮,4部法国石磨,3道麦筛,两道粉筛,这是面粉厂的所有家当。虽然设备简陋产量不高,但这个小厂的诞生却标志着荣氏兄弟投身近代工业的开始,奠定了荣氏兄弟“工商巨子”地位的基础。此后,荣家的面粉产业发展迅速,至1922年时的产量占到当时全国面粉总产量的29%。这种高速度不仅在中国绝无仅有,在世界产业史上也非常罕见。到抗战前,荣家的面粉厂飙升到14家,另外还衍生出了9家纺织厂,成为中国近代史上响当当的面粉、棉纱业“双料大王”。

荣氏集团申新纺织厂使用过的“人钟”牌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