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妈二婚给我带回了一个哥哥。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家里不受待见的拖油瓶。

她说,她要做这世上最好的后妈。

于是哥哥吃大鱼大肉,我却只能咸菜配馒头。

哥哥在学校带头霸凌我,继父赌博赌输了拿我当出气筒。

而妈妈只会在一旁哭,她说忍忍就好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中考前,我拿着五十块钱去找隔壁学校的小霸王。

“我给你钱,你……能不能把我的右手打断?”

他赤着上身磨枪,惊奇地看着我,

他说:“好好的小姑娘,没想到是个傻子。”

可是后来,我断了右手,

他没了左腿。

1

八岁那年,继父和哥哥住进了我们家。

妈妈特别高兴,她说自从我爸爸走之后,这个家又迎来了它的男主人。

她在厨房里忙活着,叫我去帮忙搬行李。

我哼哧哼哧地把一包包行李从楼下运到楼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转头却看到妈妈讨好地递给哥哥一杯她平时不舍得给我喝的大红袍。

但是哥哥正在打游戏,“滚啊,别来烦我!”,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就把杯子撞翻了。

深色的茶液泼在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

我眼皮一跳,说:“哥哥,我去拿拖把拖一下吧。”

可是没想到就这一句话就惹来了无妄之灾。

他顺手抄起手边的另一个杯子,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顿时头破血流。

而妈妈站在一边,也惊呆了。

我捂着头,满心都是委屈,想扑到妈妈怀里。

我以为妈妈会来安慰我。

可是没有。

她赶紧把哥哥拉开,“哎呀!这一地的玻璃渣子,你小心点儿,别踩到了。”

哥哥拿着手机,一脸的烦躁,“阿姨,我手机都老化了,给我买新的。”

她讨好地笑笑:“我买我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妈妈,感觉她如此陌生。眼前的一片血色让我的视线模糊不清。

我看见哥哥朝我这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像是恶魔在低语。

一种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幼小的心灵。

那个晚上,我是在医院度过的。

妈妈守着我缝了针就被继父叫回去吃饭了。

我的头疼得厉害,可是我的心更疼。

2

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卧室被哥哥给占了。

妈妈笑得尴尬:“你哥哥比你大,总该有自己的房间的,以后再搬更麻烦。你住在厨房那个小隔间就好了,妈都给你收拾好了。”

她埋头洗着两个男人的衣服,不敢看我。

可是厨房的小隔间真的很小,也真的很吵。

我跟妈妈说我想买个隔音耳塞,她震惊地看着我,尖叫起来:“昭昭!你还那么小,怎么能那么虚荣!你怎么会想要那么贵的东西,你当妈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被她吓到了,我原来温柔的妈妈变得好可怕。

我以为家里没钱。可是隔天,妈妈就给哥哥买了游戏桌和台式电脑。

隔音耳塞拼多多团购只要九块九,而游戏桌加上电脑要上万。

哥哥要用最新款的手机穿最新款的球鞋,而我穿着路边摊上十块钱三双的帆布鞋,洗得脱色。

我每天只能吃两毛钱的馒头和咸菜。奢侈一点的时候早上买三个包子,中午晚上泡着学校免费的热水温一下就当一餐了。

每天都像是在荒野求生,上课的时候看着穿着橘色衣服的数学老师,都像是大鸡腿。

晚上我饿得头晕眼花,像个游魂一样飘进妈妈的房间。

她被我吓个半死。她叫我忍。

她说:“你宋叔叔在做生意,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说,她是哥哥的继母,要是对继子不好,会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的。

“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妈妈吗?你以为当后妈那么容易呀?”她跟我抱怨,好像有说不尽的委屈。

她说的话,就像是现在面前有一张饼,先把这张饼给那个半饱的人吃。

等有第二张饼的时候,再让那个快要饿死的人吃。

我就是那个快要饿死的人,而且我也等不到第二张饼了。

我在班上荣获“饿死鬼”的称号,每次同学分小零食,我都第一个举手“我要我要!扔我嘴里!”,面对同桌的999感冒灵,我都能露出饥肠辘辘的绿光。

他们说:“你这也太吓人了,是饿死鬼投胎吧……”

他们避我如蛇蝎,没有人愿意和饿死鬼玩。

可那时候我想不了太多,当人被饥饿这种最低级的欲望掌控的时候,是不会有精力去维持人际关系的。

我说宋少杰是我哥,他们说我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宋哥的鞋都是大几千的名牌!哪里是你这个饿死鬼能攀上的?笑死我了……”

然后学校里就开始传我是继兄家里保姆的女儿,据说还被继兄亲口石锤了。

老师根本不管这件事,除了那个长得像鸡腿的数学老师偶尔怜悯地施舍给我两个鸡腿,其他老师熟视无睹。

3

唯一敢和饿死鬼玩的,当然是饱死鬼。

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叫周佳佳。她长得不高,但是有点圆润,和瘦得像竹竿一样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书包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有进口的巧克力,还有薯片、辣条、小蛋糕……

她想减肥,所以书包里的零食都归了我。

她看着我大快朵颐的样子,十分忧愁:“你怎么怎么吃都吃不胖呢?”

我狼吞虎咽,说话含糊不清:“你要是真被饿几顿就不会想要减肥了……”

我吃肉,她吃菜;我写作业,她跑步……我们这对天作之合迅速成为了学校的一对异类。

可是,在那个闭塞愚昧的小县城,恶意甚至是毫无征兆的。

周佳佳因为丰腴,发育得比同龄女孩要快。才初二,就已经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了,很漂亮。

我经常夸她是“大美女”,她有点不自信,但也羞涩一笑:“哪有呀。”

可是少年人的恶意就像臭水沟的污水一样向她倾泻了过来。

班上的男生开始对她吹口哨,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游走:“胸这么大,是不是被男人揉大的呀……哈哈哈!”

他们看到她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恶毒地污蔑:“谁知道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不会是从老男人床上来的吧……哈哈哈!”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看到的,数不清的荤话脏话张口就来。

佳佳的辩驳被吞噬,就连我为她说话也会被造谣,“你个饿死鬼就是看她有钱才和她做朋友的吧……”

班上的女生害怕受牵连,都不敢和她说话。周佳佳就像是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她不敢穿裙子,因为会被班上的男生掀开;她不敢跑步,害怕抖动的胸部会被人耻笑;她甚至不敢去上厕所,会被男生说欲求不满……

我被继兄打进医院的时候没哭,被人说饿死鬼的时候没哭,可是当我听到老师说:“还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要不然那么多女生,怎么就她一个被说,还不是她的问题……”,我泣不成声。

我去跟他们争辩,跟他们打架,可是我这小身板在他们面前跟个小鸡崽一样,还会被羞辱。

“你看~急了吧,被说中了吧……”他们狞笑的面孔像是地狱的青面獠牙,一点一点撕碎了一个花季少女的心理防线。

原来,在一个没有见过春天的地方,是不允许花的盛开的。

4

可那个时候,我也自身难保。

在妈妈没有熬到第二张饼到来的时候,继父破产了。

他抽烟,酗酒,家里变得乌烟瘴气,像是在腐朽里浸泡了整个闷热的夏天。

妈妈整夜地哭,像是要把一生的泪都流尽了。

哥哥更加变本加厉。带着一批小混混把我压到厕所,让我喝便池里的水。

他怨毒地说:“要不是我爸娶了你妈,我们家怎么会破产!”

“你和你妈都是灾星!”

我的脸被摁在脏污的地面上摩擦。

巨大的羞辱和害怕之余,我还觉得有点悲哀。

所有人都可以恨我妈,但是他宋少杰不行。

她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手机要买最新的,衣服要买最贵的,饭是要每天四菜一汤送来的……

可到头来换来一句“灾星”。

他所嗤之以鼻的,是我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

他把一团抹布塞到我嘴里,笑得猖狂:“逸夫楼早就废弃了,连保安都不会来这里晃悠,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我惊惧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从喉咙里撕扯出些什么,却不得。

我被锁在了男厕所的最里间。

我看着夕阳一点一点从四角栅栏上消失,地板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散尽变得冰凉

在洗手池里滴答滴答的水声中,我心生绝望。

我被绑得很死,手和脚都被麻绳缚住,微微一扭动,手腕上就传来钻心的刺痛。

等到月挂树梢的时候,我在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昭昭!”是一个女孩颤抖但坚定的声音。

我拼命从喉咙里撕扯出来,脖子上都青筋暴起。

那个脚步离我越来越近了。

是周佳佳!

女孩跑过来,急急忙忙用小刀割断我身上的绳子,哭成了个泪人。

“佳佳,你怎么了?”

我却看到她身上明显被撕扯过的衣物,像是被欺负过的样子,心下一颤。

一种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没有,他们没得手……”她一抹泪,强装个笑模样。

我感觉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团,一抽一抽地疼。

她说那群人把她拉到废弃仓库里准备强暴,过程中有个混混说漏了嘴,她这才知道我被关在了学校厕所。

路过的许源救了她。

“他在外面,怕你害怕,没有进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许源。

在这闭塞惨白的小空间里,他像个巨人,五官周正立体,身姿如峰。

我听说过他,隔壁学校的小霸王,专治小混混。

5

我脚麻了,是许源把我背回去的。

据佳佳所说,我刚趴上许源的背,就人事不省。

佳佳要转学了。

她很勇敢地把事情跟父母说了,她爸妈把她骂了一顿,但还是哭着给她办了转学。

他们家没有声张,叫佳佳也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明明在笑,我却觉得她在哭:“昭昭,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退让的是我?”

那时的我回答不了。

我只能祝福她,祝福她前路顺遂,再无忧苦。

当我们在命运的涡旋里挣扎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面前是暗礁还是堤岸。

我以为她会远走高飞,离开这里,脱离苦海。

可是那些人虽然没有得逞,但是他们拍了照录了视频。佳佳的照片在小县城里流传,人尽皆知。

旁观者没有斥责施暴者的无耻下流卑劣,而是对受害者的身体评头论足,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她只是遇到了坏人,就从此失去了人格,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供人调笑与意淫。

她本来都要走了的。

可最后,跳进了河里,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我以为以后相见会是茫茫人海里的惊鸿一瞥。可没想到,我们连最后一面的缘分都散尽了。

那帮混混都没有成年,加上佳佳的父母不敢声张,没有过多追究,他们只是被无关痛痒地口头教育了几句,连牢狱之灾都没有受。

佳佳的父母来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妈妈眼睛都是肿的,动作迟缓,像是八旬老太。

我把佳佳书桌里的东西都打包好递给她。

“你就是昭昭吧?佳佳以前经常提到你。”她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我。

“这是她给所有小卖部老板打的单子,她都提前付过钱了。你以后可以去随便吃。”

“她说,别让她的好朋友饿着了。”

周妈妈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压抑的哭声里满是苦楚。

夫妻俩年近四十,却身形佝偻,像是平白老了十岁,蹒跚着搀扶着走向那无根的未来。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棵干枯的老杨树,被抽去了树冠上最后一点新芽。

佳佳手写的小纸条被我紧紧攥在手里,“昭昭,别再饿肚子了,我走了也要好好吃饭呀~”她圆润可爱的字迹让我眼眶发烫。

又到了饭点,只是没了那个女孩一声清脆的“昭昭”。

6

半夜,我突然从我那狭小的床上惊醒,枕头湿了半边。

明明我今天吃饱了,可是那种饥饿的灼烧感仿佛刻进了骨髓,让我心有余悸。

我赤脚想去找杯水喝,却听到卧室那边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等中考完,就给那丫头相人家吧,她白吃白住的,嫁了我们还能倒拿一笔钱。”是继父的声音。

“而且她成绩不是挺好吗,奖学金应该也不少吧。”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我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却抑制不住地从眼眶里跑出来。

妈妈有点动摇。

继父劝她“等我以后东山再起了,你再给我生个儿子,不是更好。”

妈妈没有再说话了。

我像个游魂一样爬回了床上,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浸泡着绝望的漫长的噩梦。

过了很久,我妈破天荒地来给我盖被子。

她在我床边哭,小声的说“对不起。”

黑暗里,我泪流满面,血液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第二天,妈妈自我八岁以来第一次给我了一个水煮蛋,她的眼睛肿的像核桃,“吃个鸡蛋补点蛋白质吧。”

哥哥把筷子摔在不锈钢晚上,哐当一声,面露不善。

她忙不迭地把两个煎蛋夹到哥哥碗里,爱心形状的,色泽金黄灿烂。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眼泪伴着鸡蛋两口囫囵吞了下去,干噎的蛋黄仿佛把心也哽住了。

明明早就习惯了,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我抓着书包飞一样跑了出去,我要跑得很快很快,悲伤才追不上我。

我必须要做出行动了。

许源。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少有的几次吃亏都是因为许源。

哥哥在这条街上成立了自己的“十三太保”,仗着人多不要脸,收保护费、调戏小姑娘,无恶不作。

那天晚上,他像条死狗一样被他的狐朋狗友们扛了回来,嘴里还要逞威风:“妈的,那个龟孙儿,下次再看到他,看我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疼的龇牙咧嘴,妈妈在一旁心疼的掉眼泪。

我躲在小隔间写作业,免得哥哥把火发在我身上。

半夜往哥哥伤口上撒了把盐,他叫得像杀猪一样。

而且,他救过我和佳佳。

你帮过的人不一定会帮你,但帮过你的人一定会再帮你。

所以,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走进了那家武馆。

小巷子的尽头,是许源的家。

门前的青石板上还蓄着清晨的露水,杂草已经长得跟人一般高了。

外面是武馆,里面是人家。

一个赤着上身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院子里磨枪,薄肌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色泽。

我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

许源上学晚,比我大两岁,可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警觉地转过头,看到我,扯过旁边的毛巾在头上擦了擦,套上白色背心朝我走过来。

他很高,挺拔的身形在我身侧形成一块阴影,我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不动生色地跟我拉开了距离。

“什么事?”

“我给你钱,你可以把我的右手打断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拿出来,那是我偷偷摸摸攒了很久才存下来的。

他愣了一下,眉毛都皱在一起,“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是个傻子?”

他就差没把我的头晃一晃,看里面有没有水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像是得了失心疯,可是我别无他法了。

我只有先把自己“卖”了,才不会被继父卖掉。

我努力睁大眼睛,显得不那么像一个小骗子,很真诚地说:“你只需要敲一棒子就好了,很快的,五十块就到手了。”

许源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有这么好的事儿?”

我看他不信我,把话说得直白了点:“要不是我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一下子打不断,我还不会来找你呢。”

我死缠烂打,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许源都没有同意。

也是,这么无理的要求,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院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等我走过那丛高高得比人还高的杂草的时候。

“诶!你别老想着把手打断呀,你的手也很可怜的!”

他追出来,抓了抓头发,人高马大的,在阳光下露出大白牙,莫名显得有点傻。

“好,我不打它了。它也很可怜。”我笑了笑。

那天,阳光正好。我用我的右手写了五套卷子,下笔如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