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恢复高考的前两周,我拿着准考证回家,却遇见了竹马陈砚青上门提亲。
爸爸拍手称好,妈妈眼含热泪,哥哥笑而不语,陈砚青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说愿意照顾我,对我好一辈子。
人人都羡慕我能嫁给厂长的儿子,吃穿不愁,幸福一生。
只有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因为我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听到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心里提防我,咒骂我的声音,听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放弃高考,让我无法“陷害”我的好友沈芸的声音。
哪怕我什么也没做。
他们也只爱她,只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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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嫁给我,好吗?”
陈砚青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我的瞬间,我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父母哥哥也期待地看着我,眼神慈爱。
可下一秒,我又听到了那些声音:
“这次死丫头总该同意了吧。”
“她天天追在陈家小子后面跑,现在人家愿意娶她,她还不赶紧点头嫁过去,别耽误阿芸考试。”
我听着他们的心里话,慢慢平静下来,落寞地垂下手。
都被骗了这么多次了,我怎么还是不清醒。
这是他们第十次阻拦我参加高考。
第一次,恢复高考的消息刚传来,他们以哥哥要建新房娶媳妇,家里不能没人挑砖砌墙的理由,让我不要考。
我咬着牙,三天内把所有砖头挑到山下,压断了肩膀的骨头,又用全部积蓄请了镇上最好的泥瓦匠,终于堵住他们的嘴。
第五次,在去填写报名表的前一日,他们关了洗澡的热水,我在十一月的天气里冻得发了高烧,最后是沈芸从窗外翻进来,深一脚浅一脚背我去县里的学校,填了那个表格。
这一次,他们又用上了陈砚青。
“我不能答应。”我回过神来,慢吞吞道:
“我要参加高考,不要嫁人。”
全屋人的脸都沉了下来,特别是陈砚青。
“秦向真,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从地上看向我,冷声道:
“你是不是还想着嫁给孟晖?”
我微微瞪大了眼,想反驳,解释,却好像没有力气了。
孟晖明明是沈芸姐姐喜欢的人,可他们却三番五次地污蔑我想和姐姐抢男人,处处提防。
“软硬都不吃,秦向真,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阿芸?”
那些熟悉的话语再次传来,我渐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直到沈芸的声音响起。
“不要嫁给他!”
沈芸急匆匆地跑进来,对陈砚青怒目而视:
“陈大哥,我和真真说好了要一起考大学,你就算要娶她,也不能是现在!”
她拉着我的手有力又温暖,让我再次萌生出坚持下去的勇气。
而陈砚青仿佛也一下晃了神,当即否认道:
“我只是和向真在演戏,不是真的要娶她。”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想提前练习。”
他望着沈芸的眼神那样温柔多情,我的心仿佛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慢慢空了下去。
“阿芸,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叔叔早上特意去买了鱼,你爱吃的,还炖了鸡呢。”
妈妈热络地招呼着,可今天早上,她还对我说中午家里不做饭,让我自己想办法应付一顿。
“小芸,你就要高考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哥哥从房间里掏出一支昂贵的钢笔递给沈芸。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价格大概抵得上我几个月的生活费。
而沈芸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对他们礼貌道:
“叔叔阿姨,秦大哥,真真的成绩比我好得多呢,你们可得更照顾她!”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但我知道,他们又要在心里说我的成绩都是抄来的。
好在,沈芸立刻将我拉出去,带我远离了那个窒息的家。
我们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她满怀期待地和我聊天,问我紧张吗?
我摇摇头,她笑起来,推了我一把,说你年年都考第一,当然不会紧张。
“你一定可以考上北京的大学,到时候报志愿就报北京的,我嘛就报个本地的。”
“等放暑假,你就可以带我去天安门,我还没去过呢!”
她的笑那样干净清澈,让我也感觉到了幸福。
可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点头。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沈芸是爸爸战友的遗孤,自小跟着奶奶长大,也被我们家当作亲生孩子看。
可十二岁那年,我从河里把她救起来,却突然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哪怕沈芸醒来后第一时间解释是她自己失足落水,我是救她的人,他们也不肯相信我。
他们变得异常警惕,我和沈芸的每一次相处,他们都觉得我要害她。
也就是从那一日开始,我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就知道她会推阿芸下水,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水果里放了泻药,她处心积虑不让阿芸和孟晖见面,真是可恨!”
“还好我去接阿芸放学了,按照剧情秦向真肯定要把她往巷子引,让她被小混混侵犯!”
我不理解,也听不懂他们的意思,什么书?难道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吗?
他们恨极了我,可明明他们臆想的那些沈芸被我虐待陷害的事,一次也没发生。
好在,所有人都不信我,而沈芸,只信我。
“真真,你怎么不说话,是累了吗?”
沈芸关切地望向我,我对她一笑,刚要站起来,就觉得一阵眩晕。
“小心!”她立刻伸出手要扶我,可还没碰到我,身后的树林却突然跳出一个身影,将我狠狠一推!
“小芸,没事吧!”
是秦向义,我的哥哥。
我被他推倒在地,尖锐的石头瞬间将我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刺痛无比。
“秦大哥你干什么呀,我是要扶真真!”
我被沈芸扶起来,对上了秦向义厌恶的目光。
“果然,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就要旧事重演了!”
秦向义的心声传来,我苦笑一声,松开沈芸的手。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秦向义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沈芸没事后,方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回家吃晚饭。
他将一个满满当当饭盒塞进沈芸的手里,一定要她收下。而等我回家之后,桌上只剩下一盘白米饭和一碟剩菜。
我平静地坐下来吃饭,可还没吃一半,妈妈就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秦向真,你出息了,敢去偷阿芸的粮票!”
她和爸爸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一口咬定是我偷东西,将我直接关进了羊圈。
“等你反省够了再出来吧!”秦向义沉着脸关上羊圈大门,一家人慢慢走远,带着那些贬低厌恶的声音: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要是阿芸是我的女儿、妹妹就好了。”
天寒地冻,狂风呼啸,我抱紧自己的膝盖蜷缩在角落里,无声流下眼泪。
肺癌晚期,这辈子的时间对我来说,本来也就不多了。
下辈子,我也希望,不要再当你们的亲人了。
直到沈芸找上门,亲口说出粮票是她主动给我,用来换我的学习笔记时,他们才大发慈悲将我放了出来。
“什么学习笔记,她能学什么,阿芸还是太善良了,这样被她这个贱胚子糊弄。”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句听到的就是妈妈的心声。
“现在偷粮票,以后就要偷小芸的高考名额逼她跳楼,我真是没有看错她!”
下一个声音,是大哥的。
可奇怪的是,他们见我醒来,脸上竟不约而同地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这丫头,身上不舒服怎么不说,去县医院做什么?”
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怎么知道我去了县医院,那他们也知道我得了肺癌吗?
那下一步,是不是要逼我去做手术,然后让我放弃高考!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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