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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真的要去大伯家吗?”弟弟站在门槛上,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

母亲背对着我们收拾着什么,许久才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发白。“去吧,就说家里缺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我看见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那双手微微颤抖着。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枯黄,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在院子里,掉在我们即将走过的那条通往大伯家的路上...

01

一九七五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梧桐叶子还没完全黄透就开始飘落,满院子都是。母亲每天早晨都要扫一次院子,可到了傍晚又是满地的黄叶。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扫着,扫着,仿佛这些落叶能把家里的困境也一并扫走似的。

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好些日子了。母亲总是在吃饭时说自己不饿,把仅有的一点米饭都推给我和弟弟。她以为我们不知道,可我早就发现她每天只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弟弟倒是没察觉,他还小,只有十二岁,总是吃得很香,吃完还要舔舔碗底。

“今天去找你大伯借点米。”母亲在那个阴沉的早晨突然开口说道。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米缸盖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弟弟立刻跳了起来:“我去,我去!大伯家的院子里有枣树,说不定还能摘几个枣子回来。”

母亲没有笑,甚至连看都没看弟弟一眼。她只是盯着手里的盖子,盯了很久,久得我开始觉得不安。

“娘?”我试探着问。

“嗯,你们两个一起去。”她终于抬起头,可那双眼睛里有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不甘。“就说家里缺粮,让你大伯帮衬一下。”

我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母亲平时提到大伯的时候,虽然话不多,但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今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抖着。

“要借多少?”我问。

“看你大伯的意思吧。”母亲转身走进屋里,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有多少算多少。”

我和弟弟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服。那是母亲前年给我们做的,现在都有些小了,但洗得很干净,补了又补。母亲说出门要体面些,不能让人看不起。

临出门的时候,母亲从屋里拿出两个土豆,塞进我的口袋里。“饿了就吃。”她说。我摸了摸口袋,土豆还有些湿润,应该是她刚从井水里洗过的。

“娘,你怎么不一起去?”弟弟问。

母亲的手停在门框上,停了好一会儿。“我就不去了,你大伯娘身体不好,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很奇怪。大伯娘身体不好是前年的事了,后来听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就算身体不好,也不妨碍母亲去看看啊。我望着母亲,想问什么,可她已经转过身去了。

“路上小心点,到了大伯家要有礼貌。”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住,是去借米的,不是去要米的。”

我牵着弟弟的手走出院子。回头看的时候,母亲还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像是在看我们,又像是在看远处什么地方。秋风吹过,她的头发在风中飘着,人显得特别瘦小。

去大伯家要走过半个村子。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都跟我们打招呼。张三叔问我们去哪里,我说去大伯家。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可我看见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哥,你说大伯会给我们多少米?”弟弟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我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可更多的是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今天的表情总是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让我觉得这次借米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大伯以前对我们挺好的呀。”弟弟继续说,“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们很多糖果呢。”

我记得那件事。确实,大伯以前对我们不错,逢年过节总会给我们一些吃的用的。可是最近一年,大伯家来得少了,母亲也很少提起他。我以为是因为两家都忙,现在想来,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王婆婆。她正在井边洗衣服,看见我们过来,直起腰问:“你们这是去哪里?”

“去大伯家。”弟弟抢着回答。

王婆婆的手停在衣服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弟弟,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可我分明看见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就像张三叔那样,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出来。

这些大人的表情让我越来越不安。从小到大,我去大伯家从来没有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今天怎么了?连村里人都显得怪怪的。

“哥,你怎么不说话?”弟弟拉了拉我的袖子。

“没什么。”我说,“快到了,一会儿见到大伯要叫人。”

“知道啦。”弟弟嘟着嘴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远远地,我已经能看见大伯家的院墙了。那是一堵灰色的土墙,墙头上长着一些野草,在秋风中摇摆着。墙后面探出几枝枣树的枝桠,上面还挂着一些红枣,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鲜艳。

弟弟看见枣子,兴奋地跑了几步。我跟在后面,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了。

02

大伯家的大门是黑漆木门,门上贴着已经发白的春联,字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大伯娘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是小明小强啊。”大伯娘看见我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很平常的样子。“进来吧。”

我们跟着大伯娘进了院子。院子里很干净,地面扫得一丝不苟,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枣树下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红枣。

“你大伯在后院喂鸡,我去叫他。”大伯娘说完就往后面走了。

我和弟弟站在院子里等着。弟弟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枣子,我知道他想吃,可没有大人说话,我们不好意思去拿。

不一会儿,大伯从后院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们,他停在院子中央,没有走过来。

“大伯好。”我和弟弟一起说。

“嗯。”大伯点了点头,“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很奇怪。按理说,看见侄子上门,应该问“来了多久了”或者“吃饭了吗”,可大伯问的是“怎么来了”,就好像我们不应该来似的。

“我娘让我们来的。”我说,“家里缺粮,想借点米。”

大伯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我注意到他的手在背后握了握。他看着我们,看了很久,久得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缺粮啊。”大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现在家家都不容易。”

“是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等着,我去看看家里有多少米。”大伯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大伯娘,给他们倒点水。”

大伯娘应了一声,进屋端出两碗水。水很清,可没有加糖,喝起来有点苦味。弟弟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我踢了踢他,示意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大伯在屋里待了很长时间,我们能听见他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大伯娘坐在院子另一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鞋底在纳着,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可马上又低下头去。

整个院子里都很安静,只有大伯在屋里翻东西的声音和大伯娘手中针线的穿梭声。这种安静让我觉得压抑,跟以前来大伯家完全不一样。

以前我们来大伯家,大伯总是很高兴,会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认字,有时候还会带我们到村头的小河里捉鱼。大伯娘也很好,总是给我们做好吃的,塞糖果进我们口袋。可今天,他们都显得很冷淡,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哥,大伯怎么还不出来?”弟弟小声问我。

“再等等。”我说。

又过了一会儿,大伯终于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看起来不轻,大伯提着有些吃力。

“这里有三十斤米。”大伯把袋子放在我们面前,“拿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三十斤米不算少,可大伯的态度让我觉得奇怪。他没有说这是借给我们的,也没有说什么时候还,就像是要把我们打发走似的。

“大伯,这......”我想说点什么。

“拿着吧。”大伯打断了我,“天色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这分明是在赶我们走。我看了看弟弟,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脸上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提起米袋子,确实很沉。“谢谢大伯。”

“嗯。”大伯点了点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大伯娘送我们到门口,临别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代我问你娘好。”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们走出大伯家的院子,大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我提着的米袋子,可他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

“哥,大伯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弟弟终于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确实,我也不知道。可我心里有种感觉,觉得这三十斤米背后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03

米袋子很沉,我们走了一段路就要换一次手。弟弟虽然小,可也坚持要帮忙提。我们一人提一边,慢慢地往家走。

“哥,你记不记得去年春天我们来大伯家的时候?”弟弟忽然问。

“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大伯带我们去河边钓鱼,还教我做鱼钩。”弟弟一边走一边说,“那时候他对我们可好了,还说要教我写毛笔字呢。”

我想起来了。确实,去年春天的时候,大伯对我们很好。那天我们在他家待了一整天,大伯娘还特意杀了一只鸡给我们吃。临走的时候,大伯还给了我们一些种子,说让我们回家种在院子里。

“可是今天......”弟弟的声音有些失落。

“今天怎么了?”我问。

“今天大伯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弟弟说,“连枣子都没让我们吃,以前他总是让我们吃个够的。”

确实,以前每次去大伯家,大伯都会让我们吃院子里的枣子,有时候还让我们带一些回家。可今天,那些红通通的枣子就摆在桌上,大伯却没有说让我们吃。

“可能是他心情不好吧。”我说,虽然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解释。

“那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弟弟问。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走到村口的井边,在井沿上坐下来休息。王婆婆已经回家了,井边只剩下一些湿漉漉的青石板,还有几件没晾干的衣服在风中飘着。

“哥,你说大伯和娘是不是闹矛盾了?”弟弟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蹊跷。母亲今天的表情,村里人的反应,还有大伯的冷淡,这些都不是正常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说。

“我也不知道。”弟弟摆弄着脚下的小石子,“就是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你发现没有,娘最近很少提到大伯,以前她经常说大伯怎么怎么样的。”

弟弟虽然小,可有时候却很敏感。我想了想,确实,最近一年母亲很少主动提起大伯。以前她总是说大伯这个好,那个不错,现在想来,这种话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还有,”弟弟继续说,“娘为什么不肯一起来?以前她总是和我们一起去的。”

这又是一个我说不清楚的问题。以前去大伯家,母亲确实经常和我们一起去。她和大伯娘会在院子里聊天,聊家常,聊村里的事情。可今天,她却坚持不去,理由还那么牵强。

“可能真的是因为大伯娘身体不好。”我说,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无力。

“那为什么娘今天那么不高兴?”弟弟问,“我看见她的手都在发抖。”

弟弟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母亲今天确实很不对劲,不只是不高兴,而是有些害怕的样子。可她怕什么呢?怕我们去大伯家?还是怕别的什么?

我们坐在井边,看着远处的田野。秋天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片片褐色的土地和一些干枯的稻茬。几只乌鸦在田野上方盘旋着,发出嘶哑的叫声。

“哥,你说这三十斤米够我们吃多久?”弟弟问。

“省着点的话,应该能吃一个月。”我说。

“那一个月后呢?”

我没有回答。一个月后的事情,我不敢想。可能到时候情况会好转,也可能我们又得去借米。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今天大伯的冷淡更加让人不安了。如果大伯和母亲真的有什么矛盾,那下次我们还能去借米吗?

“哥,我们快回家吧。”弟弟站了起来,“娘在家等着呢。”

我们重新提起米袋子,继续往家走。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风有些凉了,吹在脸上有种刺痛的感觉。

快到家的时候,我们看见母亲站在院子门口张望。看见我们,她快步走过来,可走到近前却又停住了,眼睛盯着我们手里的米袋子。

“借到了?”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嗯,大伯给了三十斤。”我说。

母亲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很白很白,就像早晨我们出门时一样。她看着米袋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来接过袋子。

“进屋吧。”她说,“天快黑了。”

我跟在母亲身后走进院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了。母亲拿米袋子的手在颤抖,走路的步子也有些不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借到米了,她却一点也不高兴?

04

母亲把米袋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她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抖动着,就像生病了一样。

“娘,你怎么了?”弟弟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站在那里。我看见她的手扶在桌沿上,指关节都发白了,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娘?”我也开口了。

母亲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要哭了,可眼泪没有流下来。

“你大伯...他有没有说什么?”母亲问,声音很轻。

“没有说什么。”我如实回答,“就问我们来干什么,然后就去拿米了。”

“他的态度怎么样?”母亲继续问。

我和弟弟对视了一眼。弟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示意他不要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母亲的问题,说大伯态度很好吧,明显不是;说大伯态度不好吧,又怕母亲更难过。

“还行吧。”我只能这样说。

母亲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知道我没有说实话。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走到米袋子旁边,慢慢解开袋子口的绳子。

突然之间,母亲打开米袋之后,眼泪涌了出来。她情绪失控,顿时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