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记忆的褶皱里钻出来,裹挟着槐花的甜腥与泥土的苦涩,在心头搅起层层涟漪。岁月原是最锋利的刻刀,悄无声息地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雕琢出独特的纹路,或深或浅,或曲或直,都是命运写下的诗行。

幼时总觉得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像老屋前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夏日的蝉鸣能把一个晌午拉得比晾衣绳还长,我们在晒裂的土路上追逐,扬起的尘土里藏着数不清的幻想。那时候的时光,是沾着露水的野草,疯长着,又倔强地刺向天空。可不知从哪一天起,日子突然变得像被抽打的陀螺,转得让人眼晕。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誓言,在岁月的河流里泡得发胀,轻轻一戳就破;那些信誓旦旦的永远,也在某个清晨突然褪了颜色。

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人,像田野里迁徙的候鸟。有的留下几声清越的啼鸣,有的只落下几片褪色的羽毛。记得那年深冬,祖父的烟袋锅子再也冒不出烟,他的身影永远定格在褪色的相框里。雪落在他坟头的枯草上,白茫茫一片,像极了他生前总也咳不完的痰。那一刻忽然懂得,人生本就是一场孤独的跋涉,即便有同行者,也终将在某个岔路口离散,各自走向不同的暮色。

可这一路的跌跌撞撞,又何尝不是命运的馈赠?那些流过的泪,淌过的汗,都化作脚下的泥土,滋养着生命的根系。就像老树上那些皲裂的伤疤,看似丑陋,却是它对抗风雨的勋章。当我们不再执着于追问意义,而是俯身聆听内心的声音,或许就能在岁月的褶皱里,寻到生命最本真的模样。

暮色四合时,坐在窗前看流云漫过天际,突然明白,人生无需活得太过清醒。就像庄稼人不问收成,只低头耕种;就像河流不问归处,只管向前奔涌。且让这一路的悲喜,都化作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酿成一壶醇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