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叔在我的心里攀谈

范叔在我的心里攀谈

吴广寨

吴广寨

范叔叫范兵,今年92岁。他经过兵慌马乱的枪林弹雨,大难没死活到无忧无虑;他度过三年困难时期,在煎熬中找到生活的兴趣;井下夺高产抢时间不遗余力,活得和和美美;他与世无争,顺其自然,涓涓东流向大海归去。

范叔离世上级部门把他的简历白底黑字印在纸上,放在棂前,吸引了许多人,简历里赫然出现的“参加过十八军进藏”的字样勾起了我的回忆。

范叔一米八的个头,是掘进队的工人,在井下打眼放炮开绞车样样工作熟练自如。遇到份外的营生,他会主动帮忙抬、协助搬、一块儿推车。工友们向他表示谢意,他却说:“活着就好,遇到困难谁都会出手帮助。”言下之意蕴藏着很多的秘密,这些秘密他没有和人说起过,直到几年前政府对退役军人摸底,工作人员看到他拿来泛黄柔软的退伍证,不禁发出了稀奇的慨叹。他却说:“没啥稀罕的,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上世纪五十年代,和范叔一块儿当兵的人,有的在解放战争中牺牲,有的倒在了抗美援朝战场上,有的消失在了进藏的路上。范叔在岁月流逝中含泪送走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心中留下了揪心的庆幸。他个子大体力壮,接受了从激战中抬伤员的任务,从火线上抢救伤员数百人,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多处负伤,有的伤在胳膊有的伤在腿上,累累伤痕,好在没有伤着要紧处,能够正常劳动。工友们洗澡问起他的伤痕,他就会说:“没啥稀罕的,人活着磕磕碰碰的难免,活着就好。”

生活中给困难职工捐款,给灾区捐物,给孤儿助学,范叔都会表达自己的心意。每每单位总结表扬提到他的名字,他就会回上一句:“活着就好,没啥夸赞的,更没有啥圪了不起。”

范叔生养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他说:“孩子们多点好,拉扯的时候费劲,拉扯大了会有欣喜。人多好办事,我国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和平解放西藏靠的是人多势众,人少力量上不去。孩子们到了安排工作的年龄,范叔从来不拉关系寻人协助,不找领导帮忙给予优待。他说:“找人要亏人情,还不了人情,心情就会沉闷,不利于幸福生活,不利于健康养生,不利于领导的工作,咱们也不自在。再说啦,好工作是干出来的,不好好干,再好的工作也会被糟蹋。工作没有好坏,只有人心的优劣,心态好认认真真地干,啥工作也能做好,人会越来越好。”孩子们尊崇他的教诲,在岗位争上游不为出人头地,经常受到表扬和奖励。落的个:“这孩子和他爹一样的老实肯干,讨人喜欢,不给点荣誉说不过去。”

前几年,在棚户区改造中,我分到一套房,幸好和港叔住在了一个单元,有一次他问我:“你在西藏当过兵?”我说:“当过。”我对他的问话没当回事儿,引来他的回应:“当过也是个新兵。”后来每逢路上遇到他,或者是同坐一辆车上矿,他都会亲切地招呼我坐在他的身边,和我攀谈家常礼短。一直没有提起他在西藏当兵的事儿。如今我才醒悟:他是把西藏情藏在了心中,融化在血液里,表露在行动上。

范叔体力不支时提出了捐献遗体为国所用,儿女们是不同意的。他说:“原本世上早已没有我了,残酷的战争给我留了一条缝儿,井下凶险的“五大自然灾害”给我留了一线情。我把一切已经交给国家和人民了,没有国家的保护,没有人民的抚养,早已没有我了,捐遗体是正确的回归是永久的归宿。假如我死在了战场,躲不过遗尸他乡;如果我在井下遇难,仍旧是葬身岩层;现在光明正大捐献国家,说不定能配上用场,自己几经险境能活命。多次惊吓心神受到刺激,活了九十多岁,里面包含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未知的谜,除了科学研究能解开,是猜不出来的。退一万步,也可以做人体标本,用在教学上能给国家省点资金,能给后人提供好好学习的便利。”平时言语不多,与世无争的范叔,留下了深奥的人生道理,难以解释的生死哲理,做了一个人尽其用决定。后来人们猜测他的棂柩,可能是个衣冠柩。

范叔的离去上级公示他的简历,表达组织对他的崇敬和悼念以及尊重。我这才真正地确认他是十八军进藏老兵。也勾起了我的后悔,后悔和他攀谈的太少,了解的太少,相处的太少,关心的太少。

反过来一想,心中稍稍有了点宽慰,他会活在我的心里,慢慢地和我交谈、回味,变成美好的回忆。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