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除掉李维汉!”

“除掉李维汉!不杀此贼,不知多少军属干部家属要遭殃,性命难保啊!”

1947年9月初,博兴县椒园村地方政府门前的石阶,一时间几乎被前来诉苦的群众们踏平,群众们的悲愤哭诉和切齿控诉日夜不绝。

一张张被泪水浸透的面孔,一双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李维汉。

这个叛徒,为向新主子邀功请赏,竟将博城及周边村庄的重要军属、干部家属名单悉数密告敌人!霎时间,惨剧频发:有人被还乡团拖走,血溅当场;有人被毒打后投入黑牢;更有无数人家被敲骨吸髓,家破人亡!一时间,民怨沸腾如滚油,整个博兴城笼罩在一片浓浓的恐怖之中。

说起这个李维汉,此人原本是博兴城关镇贤城村一个臭名昭著的兵痞。早年他便凭着一身流氓习气横行乡里,是乡亲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抗战烽起,李维汉攀附上广北土顽成建基、李法希的“山东省保安十六旅”,凭着面善心狠、轻生好斗的禀性,竟一路蹿升至副团长。

后来,李维汉眼见在我县大队与清河主力连年打击下,成、李老巢岌岌可危,这个狡黠的墙头草便于1941年秋,带着十几人枪几匹战马,“弃暗投明”投奔了八路军。

李维汉刚过来的时候,作战悍勇,组织为团结他,甚至为其操办盛大婚事,县长亲临祝贺。然而此人极度迷恋权力,后来因为工作调整,组织调其任县府实业科长时,其骨子里的骄横与对兵权的迷恋便彻底爆发。李维汉私底下认定这是组织对自己的“不信任”,随后竟撂挑子回家。

后来,虽经组织反复慰勉,李维汉一度“回心转意”,但其投机本性却在此时悄悄埋下了祸根。

1947年夏秋,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匪军重占博兴城。李维汉闻讯之后,那颗蛰伏已、于钻营的心再次狂跳,他认定“天要大变”,共产党“灭顶之灾”在即。随后,李维汉便毫不犹豫地携妻带子,辗转数日,一头扎进了博城还乡团的怀抱,并立即献上一份浸透群众血泪的“投名状”。

投敌后的李维汉,深知自己罪孽滔天,变得如惊弓之鸟,龟缩于敌巢深处。他深居简出,行踪诡秘如鬼魅,连妻儿住处都极少踏足,日夜提防着来自明处暗处的复仇利刃。

但锄奸行动刻不容缓,此人待在敌人那边一天,我方就要面临更大的损失。不过,怎么才能干掉对方呢?面对这缩在坚固堡垒里的毒蛇,强攻硬取无异自投罗网,寻常锄奸手段一时竟无从下手。

一时间,博兴县长唐鲁夫与公安局长李乃光两人,全都陷入了苦苦思索当中。

“借刀!”李乃光局长眼中寒光一闪,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效法三国,反间除奸!让敌人自己动手,拔了这颗毒钉!”

唐鲁夫忙问对方计策,一番密谈之后,唐鲁夫深以为然。

计议已定,一封足以致命的“密信”便由秘书股长安山精心炮制而出,信纸落款赫然是唐鲁夫县长:

维汉兄大鉴:
自你南去之后,家中一切如故。你处生意如何,请函告!待你归来后,兄弟共同举杯欢庆团聚。祝安好!
弟 唐鲁夫
47年9月

第二天,李乃光亲自召来李维汉一位远房亲戚,央托对方给城内的李维汉送信,李乃光故作神秘地向对方透露:“维汉同志并不是真心投降,而是奉了组织的秘遣,打入敌人内部!此乃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可泄!此信关乎其生死,务必隐秘面交!”

李乃光找的这个人,是村中有名的胆小鬼,平时什么事儿也不敢惹,此时一听到这么“隐秘”的秘密,可把对方吓得不轻,听到李乃光这般煞有介事的郑重叮嘱,那人更是心惊肉跳,面无人色,捧信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果不其然,此人行至博城东门,那副魂不守舍、眼神飘忽、步履虚浮的鬼祟模样,立即吸住了哨兵警觉的目光。一番粗暴搜查,那封“密信”如烫手山芋般暴露于光天化日——一切尽在唐、李缜密算计之中!

当天晚上,李维汉尚在梦中,屋门被人踹开,整个人被人从床上揪起,旋即被如囚徒般软禁,纵使李维汉百般喊屈,却始终无法自证“清白”。敌人早知其履历:先跟成建基,再投八路,如今又“混进国军当奸细”,实属反复无常,罪无可赦!考虑到其曾在成建基部高居副团长,敌人们随后决定将这条“毒蛇”作为烫手山芋,押往广饶,交由李维汉原先的老上司成建基“发落”!

那成建基,自1943年老巢三里庄被我军端掉,便如丧家之犬流窜胶济沿线。1947年乘国民党北犯之机,在广饶重组还乡团,凶焰复炽。一听说昔日部下李维汉竟是被共产党“派”回来的“内奸”,成建基如获至宝,狂喜中夹杂着刻骨恨意,随后咬牙切齿传令博城:“务必留他狗命,押来广饶!老子要亲手零剐了他,方解心头之恨!”

10月3日上午,成建基派出的三百余人马,一路烟尘滚滚扑到博兴。午后,已成阶下囚的“李团副”被粗暴推搡出牢门,押上通往广饶的死亡之路。

众人行至柳桥村,暮色四合,队伍草草驻扎。次日清晨,押解队伍再度启程,死囚李维汉被严密看守在队伍中央。行至五区马庄附近,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尚未收割的高粱和玉米地,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青纱帐。

突然,“叭!叭!”几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青纱帐深处迸发!子弹尖啸着掠过队伍上空或钻入泥土——这不过是我武工队一次目标不明的袭扰性伏击。

不过,收到的效果,却出人意料!

枪声骤起,押解队伍却如炸窝的马蜂!领头的敌军官魂飞魄散,几乎跳脚嘶吼:“坏了!定是八路埋伏,专为劫这李维汉而来!”眼看任务濒临失败,想到无法向暴戾的成建基交差,他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厉声下令:“就地解决!快!”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猛地将李维汉从队伍中拖出,狠狠掼在路旁尘土里。

李维汉惊恐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不成调的呜咽,“砰!砰!”两声刺耳的枪响便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像一袋被戳破的粮食般重重扑倒,污血迅速在身下洇开,浸透了黄土,终结了他反复无常、罪恶滔天的一生。

消息传回,唐鲁夫与李乃光紧绷如弦的心终于缓缓放下。借敌之刀,终除巨奸!这个投敌叛变、出卖同志、荼毒乡邻的罪魁,最终倒在了他曾卑躬屈膝效忠的主子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