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海清竹园的工作人员将五色绳轻轻系上我的手腕,那微糙的指尖触感,瞬间将我拉回多年前的端午。母亲也是这样,用她那双苍老的手为我缠绕五彩丝线,口中还低声念着:“戴到六月六,丢进河水冲病走。”岁月流转,这指尖的温度却从未冷却。
步入二楼餐厅,暖光笼罩。糯米沾满指尖的黏腻感,竟与当年母亲教我包粽子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她总把一颗饱满的咸蛋黄塞进我掌心,如今,在上海清竹园这片静谧之地,我亲手包裹的粽子终于能轻轻安放于她长眠的碑前。
走到中医养生的屏风前,上面写着“健康,要让生命自己记得”。这朴素的几个字,竟像石子投入心湖。眼前恍惚浮现母亲微蹙着眉头的脸。她生前最是唠叨,尤其恨我熬夜,总担心我把身体熬坏了。此刻,石碑上那行字,仿佛与她当年的叮咛重叠在了一起。上海清竹园用这样的方式,轻轻点破了生者与逝者之间,那份关于健康、关于珍惜的,最深沉的挂念与和解。
东花园里,竹影轻轻摇曳。孩子们的笑闹声格外清脆,他们在玩电子龙舟,荧光点点掠过水面,还有投壶的游戏。看着他们奔跑跳跃的身影,听着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心里长久以来的某个结,似乎被这纯粹的快乐轻轻撞开了。原来,上海清竹园里的这些声响,这些活动,不是为了忘却,而是为了让活着的心,在思念之外,也能找到一份继续向前的力量。
离园前,我仔细地扎好一束青翠的艾草花。棉绳在指间一圈圈缠绕,勒出浅浅的印子。这动作如此熟悉,就像母亲当年在家门口挂艾草的样子。如今,我把它轻轻放在她的墓前。微风拂过,仿佛在回应着门楣上那束早已干枯却永存记忆的青翠。
当腕间的五色绳在暖风中渐渐褪去鲜亮,我捧起上海清竹园那杯温热的艾草茶。茶气氤氲,模糊了视线。我对着那片熟悉的虚空,轻轻举了举杯,像完成一个迟到的汇报:“妈,今年,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那份未能说出口的思念,仿佛也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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