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是李玉华女士吗?我们是从那曲来的,有事想和您谈谈。”白多在对讲机前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他感到扎西拉姆的手在他掌心轻轻颤抖。

“那曲?”女人的声音明显变了,“你们...你们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一个50多岁的汉族妇女匆忙跑下楼。

她看到扎西拉姆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

01

2000年的冬天,那曲草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笼罩。

积雪很快没过了膝盖,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山谷。

10岁的白多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跟在爷爷桑杰身后,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

“爷爷,您走慢点,雪太深了!”白多小心翼翼地踩着爷爷留下的脚印。

桑杰转过头,胡须上已结满了白霜:“快点,白多,今晚风雪太大,咱们得去看看那些牦牛有没有受惊。”

白多加快了脚步。

自从一年前父母在雪崩中遇难,他就和爷爷相依为命。

虽然只有10岁,但他已经能熟练地放牧、挤奶,成了爷爷的得力小帮手。

“爷爷,您看那边!”白多突然指向远处一个山洞入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桑杰眯起眼睛,顺着孙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昏暗的雪光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小心点,跟在我后面。”桑杰握紧手中的木杖,警惕地向山洞走去。

白多紧紧跟着爷爷,心跳加速。

当他们靠近时,一个微弱的哭声从山洞口传来。

“是个孩子!”白多惊呼一声,不顾危险跑了过去。

在山洞口的岩石旁,一个用厚厚羊毛毯包裹的小包裹正在微微颤动,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白多小心翼翼地拨开羊毛毯,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蛋露了出来。

那是个大约两岁的小女孩,皮肤比一般藏族孩子白皙,眼角微微上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天啊,谁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里?”白多心疼地问道,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袄裹住小女孩。

桑杰走近查看,发现羊毛毯下面还压着一封信和一个精致的银质护身符。

他捡起信件,借着雪光艰难地读了起来。

“信上说这个孩子叫扎西拉姆,”桑杰叹了口气,“请好心人收养她。”

“爷爷,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她会冻死的!”白多抱着小女孩,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

桑杰沉默片刻,望着漫天风雪,又看看孙子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带她回家吧。”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白多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跟着爷爷的背影艰难前行。

“坚持住,扎西拉姆,”白多小声对怀中的孩子说,“快到家了,到家就暖和了。”

终于回到家中,桑杰立即生起了火,白多则小心地帮小女孩脱去湿透的衣物,用温水擦拭她冰冷的小身体。

渐渐地,小女孩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眼睛也微微张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饿了,”桑杰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糌粑,“先给她吃点东西。”

白多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小女孩吃了几口。

扎西拉姆似乎很久没有进食,贪婪地吞咽着。

“爷爷,我们要怎么办?”白多问道,眼睛里满是担忧,“她的父母为什么要丢下她?”

桑杰坐在火塘边,沉思片刻:“这个世上的事,有时候我们无法理解。但既然让我们遇到了这个孩子,那就是缘分。”

“那我们收养她吧!”白多立刻说道,眼睛发亮,“我会照顾她的,就像...就像照顾我的妹妹一样!”

桑杰看着孙子认真的表情,欣慰地笑了:“白多,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照顾一个孩子可不容易。”

“我愿意!”白多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坚定,“爷爷,我们不能把她送走。”

桑杰摸了摸孙子的头,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那一晚,白多几乎没有合眼。

他坐在扎西拉姆的小床边,每隔一会儿就给她掖掖被子,生怕她着凉。

小女孩睡得很安稳,小手紧紧攥着白多的手指,似乎找到了依靠。

看着这个意外来到自己生命中的小生命,白多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

02

时光飞逝,扎西拉姆从害羞的小女孩成长为美丽的少女,而白多也从稚嫩的男孩变成了沉稳的青年。

在这些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着变化。

“白多哥哥,看我!”12岁的扎西拉姆骑在马背上,灵活地完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笑容明媚如阳光。

白多赞许地点点头:“你骑马的本领比我还厉害了。”他心中暗暗惊讶于扎西拉姆各方面的天赋。

无论是骑马、唱歌,还是学习,她总是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

扎西拉姆不仅聪明,还长得格外美丽。

她的皮肤比藏族女孩普遍要白皙,眼睛大而明亮,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

这种与众不同引来了村里人的议论,也让白多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情感。

“她的眼睛,一点都不像我们这儿的孩子,”村里的阿妈们常这样议论,“看着像混血儿。”

14岁那年,扎西拉姆在县里的学校遇到了来自拉萨的援藏干部张明。

当张明第一次见到扎西拉姆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你妹妹?”张明问白多。

“是的,扎西拉姆,我收养的妹妹。”白多回答。

张明若有所思地看着扎西拉姆,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不太像这里的孩子。”

这次相遇让白多开始思考扎西拉姆的身世。

那封简短的信件、精致的银质护身符,还有扎西拉姆与众不同的外貌和才能,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白多对扎西拉姆的感情日益复杂。

他试图压抑这种超越兄妹之情的感觉,但每当看到村里的男孩对扎西拉姆献殷勤时,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嫉妒。

18岁那年,扎西拉姆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拉萨大学。

分别时,她紧紧抱住白多。

“白多哥哥,你要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白多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扎西拉姆感到骄傲,又担心她会在大城市遇到更好的人,忘记这个偏远的牧区,忘记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大学期间,扎西拉姆受到了不少男生的追求,但她始终保持距离。

每个月,无论多忙,她都会回家一次。

每次见到等在车站的白多,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白多哥哥,我想和你谈谈。”一次假期回家,扎西拉姆鼓起勇气说道。

“怎么了?”白多抬头看她。

“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扎西拉姆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白多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扎西拉姆,你...”

“我知道这很突然,”扎西拉姆急忙说道,“但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白多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特别的人。”

白多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扎西拉姆,我们是兄妹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扎西拉姆坚定地说,“而且,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感觉,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

白多的脸红了。

确实,他对扎西拉姆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但他一直压抑着这种感情,认为这是不对的。

“我...我确实喜欢你,”白多最终承认道,“但我不确定这样是否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扎西拉姆追问,“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已经20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

看着扎西拉姆真挚的眼神,白多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扎西拉姆,你确定吗?和我在一起,你可能要放弃很多机会。”

“我确定,”扎西拉姆握住他的手,“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2016年春天,在桑杰爷爷的祝福下,白多和扎西拉姆举行了传统的藏式婚礼。

婚礼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扎西拉姆穿着华丽的藏式嫁衣,美得像仙女下凡。

白多则穿着崭新的藏袍,英俊挺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白多,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婚礼上,扎西拉姆含羞地说,“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和爷爷。”

白多深情地看着她:“扎西拉姆,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爱你、保护你。”

03

2017年春天,扎西拉姆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白多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似的在草原上欢呼雀跃。

“扎西拉姆,我要当爸爸了!”白多激动地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扎西拉姆笑着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傻瓜,有什么好哭的。”

“我太高兴了,”白多说,“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怀孕期间,白多对扎西拉姆的照顾无微不至。

他每天早起为她熬营养丰富的粥,不让她干任何重活,晚上还会给她按摩腿脚,缓解疲劳。

“白多,你太紧张了,”桑杰爷爷笑着说,“孕妇需要适当活动,不能太娇气。”

“爷爷,我只是想让扎西拉姆舒服一点,”白多认真地说,“她现在可是两个人啊。”

扎西拉姆怀孕七个月时,出现了一些并发症。

县医院的条件有限,医生建议他们去拉萨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白多立刻安排了一切,带着扎西拉姆前往拉萨。

在医院里,医生对扎西拉姆进行了全面检查。

“情况基本稳定,但我们需要做一些额外的检查,”医生对白多说,“包括血型和基因检测,确保胎儿健康。”

“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白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要保证他们母子安全。”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医生?”白多紧张地问。

“没有大问题,胎儿很健康,”医生说道,“只是你们的血型组合有些特殊,这在藏族人中比较少见。建议你们保留好这份检测报告,将来可能有用。”

白多虽然疑惑,但见医生说没问题,也就放心了。

2018年冬天,扎西拉姆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孩子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扎西拉姆。

“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白多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蛋。

“旺久吧,”扎西拉姆温柔地说,“希望他一生幸福。”

“旺久,”白多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幸福,“我们的小旺久。”

04

随着旺久的出生,白多和扎西拉姆的生活更加充实。

小旺久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得非常可爱,而且出奇的聪明。

“你看,他才一岁就会说这么多话了,”扎西拉姆骄傲地说,“比村里其他孩子都早。”

白多抱着儿子,心中充满了幸福感:“他遗传了你的聪明。”

日子平静地流淌着,但白多心中有一个疑问始终萦绕不去:医生说的“特殊血型组合”是什么意思?这与扎西拉姆的身世有关系吗?

一天晚上,趁着扎西拉姆和旺久睡着后,白多拿出了那份医院的检测报告,仔细研读。

虽然他不太懂医学术语,但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受检者血型特征显示可能存在特定地区遗传特征,建议进一步咨询遗传专家。”

这句话让白多心中一动。

难道扎西拉姆的亲生父母真的不是一般的藏族人?

第二天,白多找到了多年前带他们去医院的洛桑。

“洛桑大哥,我想打听一件事,”白多小心翼翼地问,“当年在我们村里工作的那个张明,你还记得吗?”

洛桑点点头:“记得,他是援藏干部,现在应该早回内地了。”

“他...他当年看扎西拉姆的眼神很奇怪,”白多说,“就像是认识她一样。”

洛桑沉思片刻:“我记得张明确实对扎西拉姆特别关注。有一次,他还专门问过我关于你们捡到扎西拉姆的详细情况。”

“他问了什么?”白多追问。

“具体时间、地点,还有有没有留下什么物件,”洛桑回忆道,“我记得他还特别问了银质护身符的事。”

这个信息让白多心头一震。

张明对护身符的关注,难道说明他知道些什么?

“洛桑大哥,你有张明的联系方式吗?”白多急切地问。

洛桑摇摇头:“没有,但县政府应该有当年援藏干部的资料。”

白多立刻前往县政府查询。

在一位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张明的一些信息。

“张明,原名丹增,藏汉混血,1995年至1998年在那曲地区工作,”工作人员念道,“后来调回拉萨工作。现在的联系方式我们这里没有记录。”

丹增?藏汉混血?这些信息让白多更加困惑。

为什么张明会用一个汉族名字?他与扎西拉姆之间有什么联系?

回家的路上,白多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疑问告诉扎西拉姆。

一方面,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另一方面,这些未知的信息可能会扰乱她平静的生活。

“白多,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晚上,扎西拉姆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白多决定坦白:“扎西拉姆,我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世。”

扎西拉姆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

“医院的检测报告说我们的血型组合很特殊,”白多解释道,“而且,我总觉得当年的张明知道些什么。”

扎西拉姆沉默了一会儿:“你查到什么了?”

白多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都告诉了她,包括张明的真名和身份。

“丹增...”扎西拉姆念着这个名字,眼神迷茫,“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真的吗?”白多惊讶地问,“在哪里听过?”

扎西拉姆努力回忆:“我不确定,可能是在梦里,也可能是小时候的记忆。但这个名字确实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发现让白多更加确信,扎西拉姆的身世与丹增有某种联系。

“扎西拉姆,你想知道真相吗?”白多认真地问,“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丹增。”

扎西拉姆思考了很久,最终点点头:“我想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于是,白多开始了寻找丹增的旅程。

他先是联系了县里的各个部门,然后是那曲地区的政府办公室,最后通过一位退休干部的帮助,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丹增现在在拉萨市政府工作,”那位退休干部告诉白多,“他已经不叫张明了,恢复了藏族名字。”

白多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您知道他的具体联系方式吗?”

“具体联系方式我没有,但我知道他住在拉萨市河坝区的一个小区里,”退休干部说,“你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得到这个消息后,白多立刻回家告诉了扎西拉姆。

“我们去拉萨找他吧,”白多说,“带上旺久一起去。”

扎西拉姆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忐忑:“好,我们一起去。”

2020年春天,白多、扎西拉姆和小旺久一家三口来到了拉萨。

根据线索,他们找到了丹增可能居住的小区,开始挨家挨户查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询问了几户人家后,他们得到了确切的地址:河坝区阳光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

“就是这里了,”白多看着门牌号,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扎西拉姆紧握着他的手,点点头:“准备好了。”

白多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您找谁?”

“请问您是李玉华女士吗?我们是从那曲来的,有事想和您谈谈。”白多客气地说道。

“那曲?”女人的声音明显变了,“你们...你们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一个50多岁的汉族妇女匆忙跑下楼来。

她看到扎西拉姆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

“你...你是扎西拉姆?”妇女颤抖着声音问道。

“阿妈,您认识我?”扎西拉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孩子,我找了你20年了!”李玉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抱住扎西拉姆痛哭起来。

看到这一幕,白多的心情五味杂陈。

显然,这个李玉华就是扎西拉姆的亲生母亲。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白多抬头看去,一个50多岁的藏族男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当白多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