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爱的水果是荔枝。

但是,直到2022年我才知道这件事情。

在那之前,我以为荔枝就是一种“表皮湿漉漉”的水果吃起来倒是挺甜,但不吃也没关系。

以及,一斤荔枝里总有几颗味道怪怪的。

直到2022年夏天,“遇”跟着“真”去了外婆家。

屋前有一片树林,棵棵枝繁叶茂,像一顶巨伞,伞骨上吊坠着串串红果,明亮的阳光洒在上面,就成了粉扑扑的圆脸蛋——

呀!这就是荔枝树!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荔枝挂在树上,之前连电视上都没见过。

赶紧走过去摘下一颗,“表皮很干燥”,剥开后露出晶莹白润的果肉,上面还覆着细密的水珠——像是被热出汗了。

一口咬下去,嘴里全是清甜的果汁,很难形容那一刻我所感受到的惊艳:明明在夏天,却感觉如沐春风。

原来,新鲜的荔枝这么好吃!

不久之后,我又在路边看到很多荔枝收购点,每家门口都围了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冰水池,里面含有保鲜成分。

一箱箱刚摘下来的荔枝,就这样泡在里面,快速降温,然后再运到全国各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记忆里吃到的荔枝都是“湿漉漉”的了。

说句题外话,有次和一个做水果批发的朋友聊天,他跟我说,发货时有一个“潜规则”:离产地越远的地方,发过去的货质量越低。

因为,远处的人没吃过好的,以为本来就是这样的,对果品的要求就低了……

外婆家那一带是重要的荔枝产区,但这几年抛荒果树的越来越多,原因无他,就是老人种不动了,又没有年轻人进场。

外婆家的十几棵荔枝树就是如此,自从外公离开后就再也没人打理。

当时,我们两个商量着重拾这些荔枝树,修枝、环割、施肥、打药……这样第二年就有清甜的果子吃了。

然而,隔壁奶奶听到我们的想法后,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两个,要来管这些树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奶奶摆了摆手说:“哎!做这个太辛苦了,又挣不到钱,你们年轻人还是出去打工好!”

我们果然没有管下这十几棵树。

之后的几年,每到荔枝季我们就会去外婆家实现荔枝自由,倒不是自家的果树,但妈妈总能把我们带到各个亲朋好友的果园里。

先在荔枝树下现摘现吃,饱了再用蛇皮袋装,装满就放进后备箱拉回去。等到吃完,就再跑过去……

只不过,每年过去我都感觉到,乡亲们相比前一年都苍老了些,体力越来越跟不上。劝我们别种树的那位奶奶,现在已经把大部分荔枝树都出租给别人种植了。

这一批老年荔农很快就要全部退场。

他们赤脚爬到树上,摘下荔枝放竹箩,再骑着摩托车送去收购点,留给后生一个个衰老的背影。

每年荔枝季,我都会无数次见到这样的背影,但每一年,每一次,依旧都会让我深受触动。

那么,就把它记录下来吧!

后记:今天晚饭后洗碗的时候,我们自己问自己,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去记录土地里这些衰老的背影?

向前看少有人做,向后看来者寥寥,想来想去,并非我们选择了记录土地,而是土地选择了让我们记录。

我们的祖辈立地为农,我们的父辈进城为工,而我们自己,生于“农工之交”的时代,入城又返村。

于是,便把镜头对准这“时代的交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