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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末年,黄巢兵败后,秦宗权一度成为中原最强大的藩镇,他麾下的蔡州军在中原横行无忌,所谓“西至关内,东极青、齐,南出江淮,北至卫、滑,鱼烂鸟散,人烟断绝,荆榛蔽野。贼既乏食,啖人为储”。

不管秦宗权自己下场如何,他手下着实涌现出了一大帮子唐末到五代时期的有名有号的人物,最厉害的是在蜀中立国的王建;父子两代割据荆襄的赵德諲;乱世中内政最出色的两个藩镇,华州韩建和荆南成汭,也都曾是蔡州军的将校;还有从成汭投奔到前蜀,堪称西南头号猛将的许存(王宗播);以及杨行密手下赫赫有名,掌管“黑云都”的主将李厚。

今天所说的五代大将,也是出生于蔡州军,他是马楚政权的头号大将李琼。

李琼生于841年,蔡州人氏,年轻时性格沉稳勇猛,力气很大,尤其精通步战,膂力远超常人。李琼凭借勇武在家乡闻名,于是聚集了数百名年轻人,修筑坞堡自卫。那时秦宗权占据蔡州,暴虐无道,经常派将领四处抢掠。李琼观察秦宗权不是能成大事的人,但迫于其军队的压力,暂时依附在其麾下,心中却常常感到不快。

887年,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和大将孙儒渡过淮河,大肆劫掠淮南地区。李琼当时就在军中,亲眼目睹了孙儒骁勇善战,逐渐崭露头角,心里觉得此人不同寻常。孙儒也赏识李琼的勇猛,将他引为亲信。李琼在军中练出一身好武艺,善用一根沉重的马槊,孙儒当时与杨行密争夺淮南,战事频繁,李琼每战手持马槊冲锋在前,立下许多战功。

后来孙儒不愿听命于秦宗权,便杀死了秦宗衡,与军中交好的刘建锋、马殷等人盟誓,引七千人自立,号称“土团白条军”。

888年,孙儒攻破扬州,自立为淮南节度使,他接受了昔年老对手朱温的招降,归顺朝廷,被封为检校司空、招讨副使。

孙儒能打仗,却不能治理,一年多时间,扬州被他折腾得几乎变成了空城,而杨行密的威胁也让他如鲠在喉。

890年,孙儒焚烧了扬州城,驱赶着壮丁和妇女向南渡过长江,号称五十万大军,再次进攻杨行密,军队旌旗连绵数百里,其军粮不足,便“杀老弱以供军食”!

杨行密也纠集全部军队,与孙儒连番大战、在一次遭遇战中,杨行密的军队在险要道路上埋伏了精锐骑兵,企图阻击孙儒的队伍,正好撞上了李琼所在的部分。李琼临危不乱,率领自己手下的步兵在前方摆出阵势,亲自舞动长槊,死死挡住了骑兵的冲击,还击杀了近百名敌军。

不过,杨行密坚壁清野,孙儒军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只好让刘建锋和马殷等人到处劫掠,孙儒自己也染上了疟疾,病倒不起。杨行密抓住机会,突袭孙儒所在,当场生擒孙儒并斩首。

892年,刘建锋收拢了残兵七千余人,以马殷为先锋,转道进入江西,沿途的州县都紧闭城门自守,他们的粮草几乎断绝。到江西抚州时,守城将领不仅不给粮食,还试图攻击这支兵马,刘建锋等人几乎陷入绝境。李琼和秦彦晖(秦宗权的族弟)担任先锋,先是击败了阻击的军队,再冒着箭矢和滚石率先登城,攻破了抚州城,稍微得到一些补给,军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刘建锋又从江西转道湖南,其兵马迅速扩张至十余万,于894年攻破潭州,占据湖南,并表示归顺朝廷,被封为武安军节度使

这帮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马殷被封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位次仅在刘建锋之下,而多次战斗中立下大功的李琼则被封为亲从都副指挥使,隶属于马殷指挥。

896年,刘建锋勾搭自己手下的老婆,被手下所杀,众人拥立马殷为新的武安军老大。当时马殷正在攻打邵州,得知后方大乱,忙返回潭州收拾局面,留下李琼为首继续攻城。

897年,邵州城破,李琼升任亲从都指挥使。

898年,马殷得到了朝廷的任命,正式担任武安军节度使,但名字说得好听,武安军一共七个州的地盘,大部分都被当地豪强掌控,马殷自己能控制的,只有潭州和邵州两地。马殷便任命李琼为岭北七州游奕使,配上老搭档秦彦晖,引军攻略各地。

衡州刺史据城死守,又有永州在旁援助,李琼认为衡州刺史倚仗永州作为外援,如果分兵佯攻永州,他必定会想办法救援,就可以乘虚攻取衡州。李琼大张旗鼓逼近永州,果然,衡州刺史坐不住,发兵出城,李琼连夜调头,迅速攻破了兵力不足的衡州,斩杀衡州刺史。再去围攻永州,月余破城,永州刺史逃走路上被杀。

899年,李琼兵锋直指郴州,郴州刺史与当地蛮族联系密切,他引来了上万蛮兵与李琼对峙。蛮军擅长标枪,占据高处,压制了数次李琼的攻势。李琼选出千余名壮汉,给他们装备上巨大的盾牌,用盾牌顶住蛮族的标枪,再以弓箭手乱箭射击。蛮族立足不住,阵脚动摇,李琼手持马槊挥军冲锋,一战便击溃了蛮兵,顺势拿下郴州。随后他攻打连州,连州刺史早年是黄巢军中将领,颇为善战,但他的守城功力不够,三日时间便被李琼攻陷了城池。

同年,李琼命副将领一支兵马拿下了道州,马殷总算是统领了湖南全境,而他七个州的地盘,足足有五个是李琼打下来的。

900年,马殷的目光转向南方的静江军。静江军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拿下湖南七州,便派遣副手陈可璠屯兵全义岭(现在广西兴安),防范湖南兵马南下。马殷一开始倒没想直接开战,他派人南下,想要与刘士政修好,陈可璠却拦阻了使者,不允许使者进入静江军。

马殷便派出了自己的王牌搭档,命李琼和秦彦晖引军七千攻打静江军。

全义岭处于群山之中,易守难攻,后方还有秦城的数千兵马随时援助。李琼又只有七千人,刘士政和陈可璠都觉得完全不需要担心。

李琼也知道强攻全义岭,怕是全军覆没都爬不上山头,他让秦彦晖领着一路军队在山外耀武扬威,吸引陈可璠的注意力,自己带着少数精锐深入敌境探查。

这一查,就有了收获。陈可璠驻扎全义岭后,军纪败坏,肆意抢夺民间耕牛等财物,犒赏自己兵马,惹得当地百姓对他极为怨恨,得知李琼是来讨伐陈可璠的,当地百姓主动做向导,指出了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全义岭,直抵秦城。

李琼当机立断,就带着六十名骑兵,三百名步兵,走小路夜袭秦城。这一战相当凶险,李琼就数百兵马,处于敌境之中,前后都有敌军的重兵,而退路则是一条每次只能走一个人的小路,可以说如果他攻不下秦城,遭到前后夹击,就很难生还。

还好,秦城守将完全没想到湖南兵马能绕过全义岭,李琼顺利抵达城下,他自知生死一线,便又拿出了昔年中原搏命时的状态,手持长槊,率先登城。广西士兵措手不及,被砍翻了好几个人,才弄明白情况。李琼却没给他们更多的机会,长槊横扫,掀起杀得秦城尸体枕藉,他面前无一合之敌,硬生生从城头杀到城中,再杀入守将府邸,一招便砍翻了秦城守将!

打破秦城后,李琼稍微休息半日,便动身前往全义岭,向着陈可璠展示秦城守将,并当众斩下了秦城守将的脑袋。湖南士兵好似天兵一般出现在后方,陈可璠和手下士兵都懵了,李琼和秦彦晖趁机发起攻击,一天不到,就拿下了天险全义岭,生擒陈可璠以下两千余人。

对于俘虏,秦彦晖建议派人押送他们回湖南,李琼却不同意,他对秦彦晖说道:“我军仅六千有余,要看管两千多俘虏,还要押送他们回潭州,至少要安排一千人,那我们就只剩下五千人攻伐静江军数十座城池,前方再遇到强敌,又有多少胜算?不如借他们的人头,展示军威,呈席卷之势,或许可不战而定。”李琼下令,将所有俘虏尽数坑杀!

挟着大胜的威风和屠杀的腥风,李琼直扑桂州(现在广西桂林)。果然,听说了他残暴的行为,秦城往后二十余座营垒或者城池,都不敢抵抗,望风而降。刘士政眼看着手头只剩下一座桂州,自知不是对手,索性开城投降。李琼仅仅用数月时间,便拿下了桂州等五州之地,让马殷的地盘几乎翻番。

马殷对李琼也非常信任,任命他为桂州刺史,镇守广西,不久又加封李琼为静江军节度使。

907年,朱温建立后梁,马殷向后梁称臣,被封为楚王,建立了马楚政权,李琼再加同平章事的官职,在马楚政权中地位仅次于马殷。

因为李琼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军中都称呼他为“大虫”,他坐镇广西期间,当地儿童做游戏的时候,常常惊呼“大虫来了”而四散奔逃,其威势如此。

此外,李琼认为岭南的清海军节度使刘隐是自家大敌,便在加强边境巡逻,数次击退岭南的试探性进攻的同时,在广西增筑了大量城堡和营垒,让刘隐和后来的南汉政权都不敢轻易窥伺广西。

也是907年,以朗州为根基的武贞军节度使雷彦恭联合马殷攻打江陵,被高季昌所败,雷彦恭不甘心白跑一趟,索性调转枪头,集结大军攻打马楚。

当时已经生了病的李琼临危受命,引军迎击,他将精锐部队埋伏在沅水两岸的芦苇丛中,用轻便的小船引诱敌军深入。敌方的水军追击进入伏击水域,两岸的火箭、火筏一齐发射,江面上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李琼再命大型战舰顺流而下猛烈冲撞敌船,大破雷彦恭,几乎歼灭了武贞军所有的兵马。李琼病重返回桂州后,秦彦晖接管兵马,数月后攻破朗州,覆灭了雷彦恭这股势力。

908年,李琼在桂州病逝,终年六十八岁。他数年时间拿下了十个州的偌大地盘,马殷从两州之地的小藩镇,一跃成为南方仅次于淮南的强国,李琼功劳居首。不过他一生的巅峰时刻,就是为马楚政权开疆拓土,在中原表现寥寥,以至于史书上的记载远少于中原战场的那些名将,着实有些可惜。

值得一提的是,李琼有个弟弟李梦符,常年流落洪州,在后期宋朝和元朝的许多文人笔记中都有出现,说是“短小而洁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荡自恣,四时常插花,遍历城中酒肆,高歌大醉”,写下诗词上千,在当时流传于江南。与孔武有力,威严强悍的李琼两相对照,颇为有趣。

据说李琼听说李梦符的事情后,派人到洪州钟传处,说李梦符是我弟弟,请送他来广西,让我兄弟团聚。钟传实力不如马殷,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立即命人寻找,结果李梦符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当晚就跑路了,钟传只好回复李琼说李梦符“夜来不归,不知所之”。李琼也没辙,此事在历史上也没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