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男人看得比自己重要。”1993年深秋的某个午后,洪晃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与友人闲谈时,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在场众人对章含之与乔冠华那段传奇婚姻的集体回忆。
1973年隆冬的北京城飘着细雪,外交部宿舍楼里传出一则轰动消息:35岁的章含之即将与57岁的乔冠华结为连理。这对相差22岁的恋人,一个是风姿绰约的外交新星,一个是享誉国际的资深外交官。当章含之穿着墨绿呢子大衣走进民政局时,工作人员握着钢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面前站着的,正是三年前在联合国大会上仰天大笑震动世界的“乔老爷”。
鲜为人知的是,这场婚姻背后藏着章含之曲折的身世之谜。1925年上海滩的某个清晨,永安百货的玻璃柜台前,售货员谈雪卿与军阀公子陈度上演了一出始乱终弃的悲剧。这个被遗弃在育婴堂的女婴,就是后来的章含之。章士钊夫妇的收养看似给了她金枝玉叶的生活,实则在她心底埋下了终生难愈的情感空洞。“那天谈炯明突然找上门,我才知道自己的血管里流着军阀的血。”章含之晚年回忆1949年那个改变命运的下午时,手指仍会不自觉地揪紧衣角。
这种身份认同的撕裂,或许能解释她为何会在1957年义无反顾地投入洪君彦的怀抱。当时在燕京大学任教的洪君彦,用八年时光编织的温柔陷阱,让章含之误以为找到了生命锚点。女儿洪晃的诞生确实给这个家带来过欢声笑语,可惜好景不长。1972年深秋,当章含之在外交部加班至深夜归家,撞见丈夫与女学生探讨“学术问题”的场景时,她颤抖着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最终却轻轻放回原处。
转身投入乔冠华怀抱的选择,现在看来更像是溺水者的本能求生。彼时的外交部大院流传着这样的细节:每天清晨,章含之总会提前半小时到岗,将乔冠华办公室的紫砂壶沏上第二道茶;而乔冠华批阅文件时,总会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三次——这是章含之到来后养成的习惯。外人眼中的琴瑟和鸣,实则暗涌着某种失衡的情感依赖。
洪晃始终记得1983年那个阴雨绵绵的清晨。乔冠华的遗体尚未入殓,章含之就蜷缩在书房角落,一遍遍摩挲着丈夫生前最爱的《楚辞》。“妈,该换衣服了。”洪晃轻声提醒,得到的回应却是梦呓般的低语:“他说过要带我去看武大的樱花......”这种近乎偏执的眷恋,让洪晃在多年后仍耿耿于怀:“她把全部生命都系在男人身上,就像藤蔓永远需要攀附乔木。”
值得玩味的是,章含之晚年独居史家胡同51号院时,书桌上始终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乔冠华在联合国大会上的经典留影,另一张却是少女时代的自己。或许这位历经沧桑的女子早已参透,所谓“天作之合”不过是命运开的残酷玩笑。她曾对前来采访的记者感叹:“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两个人,一个是襁褓里就被送走的生母,另一个是始终没学会爱自己的我。”
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在朝阳医院走完72载人生路。葬礼上,洪晃望着母亲安详的遗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飘雪的冬日。当新婚的章含之挽着乔冠华走出民政局时,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那瞬间的璀璨,是否就是母亲穷尽一生追寻的虚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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