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大勇!你脑子被计价器打坏了吧?」

妻子的搪瓷缸砸在方向盘上,咣当一声震得大哥大滑落到油门踏板旁。

三捆用猴皮筋扎着的百元钞散在座椅上,每张都沾着烟草和豆汁儿的酸馊味。

那是给儿子买钢琴的钱,整整八千块。

妻子抓起写着「13901010101」的过户单就要撕。

「你要拿这些破数字当饭吃?」

赵大勇伸手去夺,出租车服务卡从遮阳板掉下来,照片正好盖住「北京市出租车管理局」的钢印。

长安街的秋风卷着枯叶拍打车窗。

交通台突然串频,刺啦刺啦响着:「各位司机师傅注意,邮电部通知,模拟网将于明年逐步关停...」

妻子的眼泪滴在钞票上。

「老赵,咱家就这点底儿,你全砸这破玩意儿上了。」

她指着那摞过户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五十个号码。

都是1390开头的短号。

「孩子他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

妻子抱起儿子就下车。

「跟你的破号码过去吧!」

出租车里只剩下收音机还在响:「明日零时起,本台停止播出...」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赵大勇拉了个邮电局的活儿。

乘客是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一路上就嘀咕模拟网要完蛋了。

「师傅,你这大哥大过两年就是废铁。」

技术员摇着头,「数字网马上铺开,这些号码全得换。」

赵大勇不信。

「我这机器花了两万多,怎么可能说不用就不用?」

「你不懂,技术升级是大势所趋。」

技术员下车时,随手递给他一张传真纸。

「不过这些短号可能还有点价值,你琢磨琢磨。」

传真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号码段分配表。

1390开头的都标着「优质资源」。

赵大勇把纸叠好,塞进计价器后面的暗格里。

那个暗格本来放零钱用的,现在成了他的小金库。

接下来一个月,他开始留意大哥大的消息。

报纸上说模拟网确实要停,但号码资源「具有稀缺性」。

电视里专家分析,「数字越好记,将来价值越高」。

赵大勇越想越觉得有门道。

他开始打听哪里能买到好号码。

跑了十几趟邮电局,终于找到一个愿意私下交易的业务员。

「1390的短号,一个八千。」

业务员压低声音,「全北京就这么几十个,过了这村没这店。」

赵大勇咬咬牙。

「我全要了。」

业务员愣了。

「师傅,你确定?五十个号码,那可是四十万。」

赵大勇掏出妻子攒的钢琴钱,又借了邻居的,东拼西凑够了数。

过户的时候,业务员特意在每张单子上盖了邮电局的特殊印章。

「这个章很重要,证明交易合法。」

赵大勇小心翼翼把单子装进塑料袋,锁在计价器暗格里。

每天拉活的时候,他就偷偷翻看。

13901010101、13901010123、13901010168...

每个号码都工整地写在过户单上。

墨水干了以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但是好景不长。

妻子发现钢琴钱没了,当场就炸了。

「老赵,你疯了吗?这是给儿子的前程钱!」

儿子才八岁,钢琴老师说有天赋,一定要抓紧培养。

现在钱没了,老师也不教了。

妻子抱着儿子哭得昏天黑地。

「我看错你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想发什么财?」

她收拾东西就要走。

赵大勇拦在门口。

「再给我两年时间,这些号码一定值钱。」

「两年?我们娘俩喝西北风等你的号码升值?」

妻子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要命的是,同行里有人眼红,举报他「囤积通信资源」。

运管处来查车,翻出了号码簿。

「赵大勇,你这是投机倒把!」

检查员没收了他的服务资格证,还罚了五千块钱。

「三个月内不许上路营运。」

赵大勇坐在空荡荡的出租车里,看着计价器上的灰尘。

那些号码单子被塞回暗格,像是埋葬的希望。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四个字:「等未来。」

02

两年过去了,赵大勇的预言没有实现。

相反,小灵通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市话费五毛钱一分钟!」

电器城里的喇叭震天响,「小灵通,大实惠!」

大哥大一下子变成了土大款的象征。

街上拿着砖头机打电话的人,都被路人指指点点。

「看那傻子,还用大哥大装阔。」

赵大勇的五十个号码,成了最大的笑话。

出租车队里的兄弟们见了面就挤兑他。

「大勇啊,你那些破号码现在能卖几个烧饼?」

队长更是直接:「当初我就说你犯傻,现在后悔了吧?」

但真正的打击还在后头。

儿子要上重点中学,需要三万块钱的赞助费。

妻子托人带话:「要么卖号码交钱,要么永远别见孩子。」

赵大勇拿着号码簿在邮电局门口站了一整天。

有人出价一千块钱买十个号码。

「师傅,现在这玩意儿就是废纸,我买回去当古董收藏。」

赵大勇没卖。

他觉得总有一天,这些号码会重新焕发价值。

为了凑学费,他把出租车抵押了,自己去工地搬砖。

工友们休息的时候,都在聊小灵通的新功能。

「听说还能发短信,比传呼机强多了。」

只有赵大勇默默翻看那些号码。

有一天,工地食堂的老板拿报纸包烧饼。

赵大勇一看,报纸上正好是他写的号码清单。

油脂浸透了纸张,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师傅,你这纸上写的什么?」

老板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些旧账本。」

赵大勇接过烧饼,看着被油渍泡发的号码,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前妻带着新丈夫来工地找他。

新丈夫正是当年劝他「别犯傻」的出租车队长。

「大勇,孩子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队长穿着西装,开着新桑塔纳,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我们已经给孩子找好了学校,你就说出不出这个钱。」

赵大勇看着前妻,她比两年前憔悴了很多。

「梅子,给我点时间。」

「时间?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妻的眼圈红了,「孩子都快中考了,你还在做你的发财梦!」

队长不耐烦地看了看表。

「算了,这钱我们出了。大勇,你就安心做你的收号码大户吧。」

他们走后,工地一片安静。

赵大勇拿出号码簿,在昏黄的路灯下数了一遍。

五十个号码,一个没少。

但是儿子,可能真的要失去了。

03

非典来得突然。

北京的街道空空荡荡,出租车全部停运。

赵大勇被困在家里,翻来覆去就是那本号码簿。

七年了,这些号码从来没有带来一分钱收益。

房租催缴单贴了满墙,物业经理天天上门。

「老赵,再不交钱就得搬家了。」

赵大勇翻箱倒柜,把能卖的都卖了。

蝴蝶牌缝纫机,五十块。

永久牌自行车,八十块。

还是差得太远。

最后他盯上了那个最特殊的号码:13910101010。

五个1的组合,在整个号码簿里最显眼。

「就卖这一个,留着其他的。」

他安慰自己。

附近有个收购通信设备的小贩子,专门回收各种旧手机。

「师傅,你这号码还能用吗?」

贩子翻看过户单,眼睛亮了一下。

「能用,邮电局盖章的,绝对没问题。」

「那就五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五百块钱对当时的赵大勇来说,已经是救命钱了。

他签了转让协议,看着13901010101被贩子装进口袋。

当天晚上,邻居老王敲门。

「大勇,我听说你把号码卖了?」

「卖了一个,怎么了?」

老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今天路过那个贩子的摊儿,听他打电话呢。」

「说什么了?」

「他说收了个好号码,转手就卖给互联网公司了,一万块!」

赵大勇脑袋嗡的一声。

一万块!

他只拿了五百!

「老王,你听清楚了?真的一万?」

「千真万确,我还听见那边的人说,这号段以后搞虚拟运营商肯定值钱。」

虚拟运营商?

赵大勇不懂这个词,但他知道自己被坑了。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开剩下的四十九个号码,每一个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第二天一早,他跑去找那个贩子。

摊位已经收了,人也不见了。

问了一圈,才知道贩子拿着钱跑路了。

「那孙子说要去深圳发展,昨天连夜就走了。」

附近的摊主摇摇头,「收了不少人的东西,一分钱没给。」

赵大勇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看着地上残留的号码纸片。

风一吹,纸片飞起来,像是在逃跑。

回到家,他把剩下的号码单子重新锁进铁盒子里。

这次,他发誓再也不会轻易出手。

哪怕饿死,也要守住这些号码。

因为他隐隐觉得,真正的机会还没有到来。

04

转眼就是2018年。

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席卷全国,短号码忽然成了香饽饽。

那天赵大勇正在小区门口摆摊修自行车,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找到了他。

「师傅,听说您手里有1390的号码?」

年轻人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域名交易网站。

「13901010101这个号码,现在市场估值200万。」

赵大勇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