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尘书》

我站定于残碑之前,手指抚过石面细微的苔痕,恍若触到了消逝的岁月;耳畔听见的,却是词人研磨新墨的沙沙声,如晚风中的密语。

词牌原是水做的容器,盛满漂泊的舟与不可回头的时光。点翠、踏莎行,或是浪淘沙,皆在幽深的水影里浮沉——它们收拢过雨珠,也收纳过星辰,更浸润过词人缄默的眼泪。从此,我眼中千载的炊烟,都混着词稿未冷的余烬,在风中回旋飘散;我的呼吸里,也弥漫着花影成舟的意象,在时光之河上载沉载浮。

我轻步穿行在词人曾丈量过的庭阶,发现每一寸月光都成了遗落的音符;每一阕词章,都是先人用尽魂魄搭筑的楼台,在云雾飘渺中兀自耸立。词句如舟,载着沉甸甸的悲喜,在历史的河道里驶向深不可测的远方。词句铺展着迷途,词句又昭示着归途。我于是恍然:月光在残破的卷轴里酿酒,最深的幽谷往往住着最亮的月光。

这光尘之书,原来早已在人间烟火中写成:它讲述,最深的幽谷恰恰住着最亮的月光。

创作手记:散文诗以“我”的视角融通古今,将宋词意境化为可触的光尘。聚焦“词牌如水”“花影成舟”等意象,喻示词章收纳了时间漂流不返的星辰与眼泪。文末“幽谷住月光”之语,提炼出宋词精髓——于世间残缺处,词心永恒酿造着澄明。这砚池不涸,此舟未沉,原来最渺远的风景早已刻写在我们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