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心跳的很快,紧紧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数道审视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关上。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短短两天,她对裴瑾年的感情仿佛经历了淬炼,原来从爱到不爱,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楼下。
裴瑾年将一群人尽数赶走,他兀自坐在沙发上,手里燃起一支烟。
青灰色的烟雾弥漫,男人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深深吸了一口,企图理清心里杂乱的思绪。
此刻他明明应该担心沅沅是否会因此不开心,可眼前却总是浮现姜时愿陷在大火中的画面。
一想到她在火海中绝望、痛苦的呼救,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冲了进去。
她痛苦呜咽着喊他裴瑾年的画面,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疼到他想要杀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姜时愿会如此牵动他的心,他分明爱的是林沅清,爱了她十二年,等了她六年,为什么现在得偿所愿了,开心却没有那么开心?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心慌的难受。
烟蒂烧到指尖,他抬手熄灭,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姜时愿讨厌烟味,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漱过口后才朝卧室走去。
走到床边,他轻轻将床上的人抱紧怀中。
姜时愿因为他的触碰生理性的颤抖,男人将她抱得更紧:“愿愿,都过去了,别怕。”
他耐心的哄着怀里的人,姜时愿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一阵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表面的祥和。
“瑾年......”林沅清略带哭腔的喊了一声。
裴瑾年没说话,沉默了半晌。
他目光牢牢的看着怀中的姜时愿,像是在做什么抉择。
最终,他放下的怀中的人。
沅沅,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我会让姜时愿出面澄清。”
林沅清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抽泣着问:“瑾年,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昨晚为什么会冲进去,难道你真的......”
裴瑾年否定的很快,“没有,我不爱姜时愿。”
像是要告诫自己,他声音坚定无比:“沅沅我只爱你,救她不过是......”他顿了下:“让她对我死心塌地,这样过几天拍卖她时,她才能更痛苦不堪,这才更有趣不是吗?”
林沅清听到这话,一下破涕为笑。
“瑾年,我好喜欢你这股坏坏的劲。”
姜时愿听着裴瑾年的话,眼眶灼热到发烫,明明早就决定不爱他,却还是会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无下限刺到体无完肤。
接下来的几天,裴瑾年都很少出门,几乎每天都陪在姜时愿身边。
每天按时给她喂药,亲自下厨做饭,按照她的喜好把别墅装饰成巨大的城堡,豪掷千金买下很多珠宝首饰。
姜时愿看着如同迎接盛典一般的别墅,心里的荒芜更甚。
裴瑾年那句“让她对我死心塌地,她才能更痛苦不堪......”一直回荡在脑海里她脑海。
她知道,裴瑾年这几天对她的好,不过是想让她在生日那天坠入更深的炼狱。
与此同时,网上关于这次火灾的消息愈演愈烈,网上对林沅清的辱骂不断上升。
可裴瑾年始终没有让她出面澄清什么。
姜时愿每天过得惴惴不安,直到生日前一晚,她望着漫天的繁星出神时,被手机接连的震动唤回神志。
指纹解锁手机,有无数条艾特她的消息,随机点进去一条,她的黑白遗照赫然跃出。
惊吓之下她一把将手机扔开。
缓了半晌,姜时愿重新拿起手机,里面有无数条对她的辱骂——
“自己放火竟然还污蔑人家林氏千金,害的那么多人差点烧伤,这么下贱的人就该去死!”
“幸亏裴家没有包庇她,查明了真相就及时公布了,就是可惜,这种心肠歹毒的人,怎么就没真把她烧死!”
“听说她是暗恋自己小叔,嫉妒人家林小姐,这种人真他妈不要脸!”
姜时愿看着一条条咒骂,笑了下。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荡漾出一丝荒诞。
原来前几天对愈演愈烈的传言视而不见,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让她被所有人唾骂。
裴瑾年所谓的澄清,是把她置换到风口浪尖。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的狂欢,被全网辱骂P遗照只是前戏,而明天她的生日,就是这场狂欢的高 潮。
这一切只是所谓的给林沅清解气。
多荒诞。
多可笑。

裴瑾年从外面回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冷气。
他焦急地走到卧室,看到姜时愿静静的坐在窗台边,唇角挂着微微的笑,却比哭还要难过,他的心猛的刺痛了一下。
他从身后将人抱进怀中:“愿愿,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我已经让人去平息舆论了,不难过了好不好?”
姜时愿抬起头,望向曾经让她沦陷的桃花眼,声音很轻。
“我没有难过。”
裴瑾年怔了一下,指尖疼惜的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愿愿,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着。”
姜时愿垂下眼眸,她所有的苦难都是拜他和林沅清所赐,她再不会依靠他了。
一阵冷风吹过,她抱紧双臂,声音是说不出的疲惫:“我累了。”
裴瑾年的心随着这三个字变得酸胀,为了驱散莫名的烦闷,他俯身吻了下去,带着汹涌的意味,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姜时愿挣扎不开,麻木的站在原地承受着他的吻。
一吻结束,他用鼻尖蹭着她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温柔,“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今晚早点睡,明天做最美的小公主好不好?”
姜时愿笑了下,眼底却含着泪,“好。”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行李准备离开。
裴瑾年却正好收拾完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站在别墅门口,愣了几秒:“愿愿,你去哪儿?”
“去拿给你准备的惊喜。”姜时愿平静地说。
裴瑾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行李,眼底有一丝不解:“怎么还拿行李箱?”
“把惊喜装在箱子里,晚上再拿出来送你。”
或许是生活在谎言中太久,如今的她,撒起谎来竟也信手拈来。
果不其然骗到了裴瑾年,他失笑的走到她面前,揉揉她的头发:“多大的小朋友了,还搞得这么神秘,嗯?”
“那是不是我现在也没法陪你一起去?”
姜时愿站在晨光里,轻声道:“嗯。”
裴瑾年想到自己也还有事要办,故而蹭了蹭她的额头,笑着应下。
“好,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我们一起去生日宴。”
姜时愿望向外面和煦的晨光,没有接话。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在他的目送中打了一辆车,去了墓园。
姜时愿跪在父母的碑前,轻轻擦着照片上的灰尘。
“爸,妈,我要嫁人了,是南城霍家那个植物人......挺好的,至少后半辈子无忧了,也不用再生活在谎言里。”
微风迎面拂过,像是无声的回应。
“女儿不孝,明明知道了六年前火灾的真相,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轻轻的磕头,泪水滴在冰冷的石碑上,“你们放心,我会过好这一生。”
时间将近,姜时愿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父母的照片,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重新打到车,直奔机场。
车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她拿出手机,把属于裴瑾年的联系方式一一拉黑。
原本有很多话要说,想要质问,也想告别。
可如今,真正到彻底结束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到达机场,值机、托运、登机,一切一气呵成。
飞机缓缓向前,姜时愿望着窗外的蓝天,轻轻闭了闭眼。
北城,还有裴瑾年,再见。
再也不见。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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