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封告成镇蜿蜒的山路上,总有一辆摩托车的灯光刺破晨雾 —— 车斗里装着听诊器、血压计和几包常用药,车头挂着的红色急救箱掉了漆,却像一枚勋章,见证着主人 30 年风雨无阻的行程。这个人叫刘军伟,1975 年生于告成镇一个普通农家,1996 年从开封医专毕业后,便把根扎进了乡卫生院,从白坪到告成,他用双脚丈量着 30 个村庄的土地,用双手托举起万千村民的健康。当大医院的走廊里挤满排队的人群时,他的诊室永远为老人留着热乎的座椅;当 CT 机的蓝光在城市医院彻夜闪烁时,他仍在灯下为发烧的孩子推拿退烧。30 年光阴,他从青涩学徒熬成白发染鬓的 "刘先生",诊室墙上 "登封市文明市民" 的牌匾下,是患者用玉米棒和土鸡蛋堆起的口碑 —— 这个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医生,却用仁心仁术,在乡土大地上刻下了基层医疗最温暖的注脚。如今,他的诊室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长队,高峰期日均接诊超百人,就诊桌椅被病人磨得掉了皮,成了告成镇最热闹的 "健康驿站"。
车轮上的 30 村仁心
1996 年冬天,21 岁的刘军伟骑着二手摩托车来到白坪卫生院报到,车后座绑着母亲缝的棉被。那时他不会想到,这辆车会陪他跑完 几万多公里路程,轮胎磨平了 数条,车头灯换过 数 次。告成镇 30 个村, 他常对新来的护士说,"在农村看病,先得认识门。"
2024 年大年初一的雪下得紧,烟庄村王哥的电话打进来时,刘军伟正在家里门口买年货。"俺爹尿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他把刚买来的年货往院子里一放,跨上摩托车就往卫生院冲。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车轮在冰面上打滑,他索性下来推着车跑,棉鞋湿透了也没觉着凉。等导尿管顺利插入,王大爷痛得扭曲的脸舒展开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袜子和鞋子冻在了一起。"大过年的让您遭罪了。" 王工递来热毛巾,他摆摆手:"比俺小时候俺爹娘背俺弟兄三个找医生强多了,那时候路比这难走十倍。"
此刻的卫生院走廊里,还有二十多个患者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他们凌晨五点就来排队,手里攥着写着症状的纸条。刘军伟处理完急诊出来,搓了搓冻僵的手,对排在最前面的老人说:"大叔,让您久等了,先进屋暖和。"
2022 年 12 月,疫情放开后,医院医护人员陆续感染,刘军伟也没逃过病毒的魔掌。连续高烧 2 天,他浑身无力,如同被抽空一般,意识恍恍惚惚,却始终告诫自己不能 “软着陆”—— 门外还有大量患者等着他,而医院的退烧药早已告罄。他带病上阵,给病人把脉时,因极度虚弱竟感觉不到对方的脉搏,却仍强装镇定:“放心,咱这身体硬朗着呢。” 有位大娘摸他滚烫的额头掉泪:“您快去歇着吧。” 他却把听诊器焐热再贴向患者胸口:“我在,大家心里就不慌。” 那些天,他的摩托车成了 “移动药房”,后座绑着降压药,车斗里放着血糖仪,即便自己站不稳,也要咬牙给隔离户送药。
指尖下的急救密码
2025 年 1 月 21 日,64 岁的李雪端着饭碗突然拿不住筷子,嘴角歪斜着说不出话。儿子架着她冲进告成镇卫生院时,刘军伟正在给第 52位患者开药方,诊桌上的病历堆得像座小山。"急性脑梗!" 他扫了一眼患者症状,立刻安排病人进行 CT 检查。卫生院的 CT 机买了两年,没人敢用它做急症诊断,可刘军伟顾不上那么多,他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手指在胶片上点出病灶位置:"准备溶栓药!"
乡镇卫生院做溶栓,这在登封还是头一遭。等 120 救护车赶到时,李雪已经能说出自己的名字,随车医生检查后直摇头:"再晚半小时,就算到了市医院也难恢复这么好而在诊室门外,剩下的十多个患者安静地等着,没人抱怨。他们知道,刘医生又在跟死神赛跑。
2023 年秋夜,双庙村张培英老太给孙子喂饭时胳膊突然脱臼,疼得直冒冷汗,家里只有四岁的孙子小明。她给刘军伟打电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俺想去登封,可孩子没人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刘军伟的声音:"婶子,别慌,来俺家吧,俺家主卧的床宽。"
老太揣着几个鸡蛋到刘军伟家时,正看见他儿子在客厅写作业。"身上脏,别把您家床单弄脏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刘军伟一把将她拉进屋:"去年您给我送的柿子醋还没喝完呢,脏啥?" 他让老太躺在床上,单足顶住她的腋窝,双手攥住她的手腕,"婶子忍着点,数到三就好。"" 一、二……""咔哒" 一声,关节复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其实那天白天,刘军伟刚看完 60个患者,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这样的忙碌早已是常态:他总是随叫随到,有时刚拿起筷子,只要接到电话,撂下碗筷就往医院或患者家赶。长期饮食及作息不规律,让他的胃、腰间盘都出现了问题,血压逐年升高,最高时达 220mmHg,诊台常备降压药成了他的 “救命药”。急救箱里除了听诊器,还藏着胃药和止痛药,这个总说 “我身体好” 的医生,把所有不适都塞进白大褂口袋。
布衣下的诊疗哲学
在告成镇卫生院,刘军伟的诊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能听诊解决的问题,绝不做 B 超;能推拿治好的毛病,绝不开药。2024 年夏天,苇元沟的王大嫂抱着发烧的孙子来就诊,非要做血常规。"孩子就是中暑了,不用抽血。" 刘军伟给孩子推拿大椎穴,又开了藿香正气水,"回去用温水擦身,别吹空调,明天就好。" 王大嫂将信将疑地走了,第二天果然抱着孙子来道谢:"您比大医院的医生还神,少花钱就看好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30 年来,他没让关节脱臼的孩子拍过一次片子,没让感冒的老人做过一次 CT。疫情期间,他给 500 多个发烧的孩子做过推拿,分文未取。"农村人挣钱不容易," 他常对年轻医生说,"咱多想想办法,别让老百姓觉得看病比种地还难。"
而每天面对上百号患者,他总能记住每个人的情况:"杨树村的李婶该复查血糖了"" 竹园村的虎娃该打疫苗了 "。护士说,刘医生的脑子比电脑还灵,装着 30 个村的" 健康档案 "。
刘军伟的妻子总说,他们家的年夜饭从来没准时过。2024 年大年初二,她刚把饺子下进锅,告成村刘大叔的电话就来了:"俺尿不出来了!" 他撂下筷子就往外跑,等处理完急诊回家,饺子已经粘成了一团。"以后咱买个保温桶吧," 妻子叹着气,"省得你回来吃冷饭。" 现在,那个红色保温桶就放在诊室的窗台上。
2023 年 3 月的一天,他不慎拉伤小腿肌肉,医生叮嘱卧床休息一个月。可休息仅一天,不断响起的电话就让他坐立难安。本着初心,他拄着双拐回到医院,恰逢甲流大暴发,每天接诊近百人,多时超一百人次。拐杖头在地上磨出深坑,裤腿蹭得发亮,“加班” 成了常态,他几乎没吃过应时饭。餐厅师傅打趣:“只要刘医生来吃过饭,咱们就能轻松下班了。”
血脉里的信任传承
告成镇有户冯姓人家,从老太爷到重孙子,四代人都是刘军伟的病人。老太爷冯中新在世时,经常来找刘军伟量血压,后来老太爷走了,他的老伴来看风湿,再后来,他的儿子、女儿和女婿也经常找他看病,现在,他们的孙子带着 几岁的孩子来也经常看病。"冯家重孙子出生时黄疸高,是我踩着雪夜去推拿退的烧。" 刘军伟说。
而冯家的重孙子,现在每次来看病都要给刘军伟带颗糖,因为 "刘爷爷看诊时,总让我先吃颗糖就不疼了"。
在告成镇,流传着刘军伟 "报姓知村" 的本事。有次外村来的患者不信,故意说自己姓王,看他能不能猜出村子。"您是王村的吧?" 刘军伟头也没抬,"您家老大前年在我这看过腰椎,您老伴上个月来拿过降压药。" 患者当场愣住,后来逢人就说:"刘医生比俺村支书还知道俺家底细。"
舍小家为大家的抉择
还记得老母亲最后一次找他看病的那天上午,父亲和哥哥把她送到医院。母亲在排队候诊期间突然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刘军伟不得不放下手边的工作,把母亲送到上级医院,但为时已晚 —— 母亲重度昏迷,因大面积脑梗塞离世。“娘,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您” 成了他终生的遗憾。
今年的一天上午,90 多岁的父亲突然头晕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哥哥紧急把父亲送到刘军伟的诊室。面对诊室内一个个待诊的患者,他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哥哥先送老父亲去上级医院。等他处理完所有患者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父亲被诊断为急性脑梗塞的诊断单…… 这个能记住 30 村病史的医生,第一次在患者面前红了眼。
如今,在告成街不知谁编了顺口溜:"刘医生,赛神仙,一天看百号,不喊累和烦。拯救苍生任在肩、寒来暑往几多年、晓星招手巡医去、残月敲门急诊连、不论富贫当父母,只求顽症化云烟、丹心耿耿如红日、照亮乡村一片天" 虽然这个顺口溜被改成了多个版本,但大体意思都是说他技术高超似神仙。
如今,刘军伟的摩托车换成了小汽车,但急救箱还是那个掉漆的旧箱子。箱子里除了听诊器,还多了本磨破了皮的笔记本,上面记着 30 个村 2000 多户村民的健康档案。有人劝他去城里医院,他总是摆摆手:"城里不缺我一个医生,但这 30 个村缺我这个 ' 报姓知村 ' 的人。"
在告成镇卫生院的走廊里,挂着一幅患者送的锦旗,上面写着 "白衣执甲施人爱、悉心呵护暖人心"。锦旗下面,是刘军伟每天早晨擦得锃亮的诊室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门上时,总有几个老人等在门口,手里提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 ——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对这位全科医生最朴素的谢意。
刘军伟常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救活了多少急症患者,而是让告成镇的老百姓知道:"看病不一定要花大钱,家门口的卫生院里,也有能托付生命的人。" 而那些在人潮中被他仔细问诊的清晨、在深夜里被他指尖复位的关节,早已成为乡土中国里最温暖的医疗注脚 —— 即便每天面对上百张面孔,他眼中的温柔从未减少,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等待的身影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阎洧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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