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23日凌晨,刘志坚带领骑兵班转移至河北大师友村。村口放哨的民兵发现日军行踪时,马蹄声已逼近村口。刘志坚立刻指挥群众向地道撤退,自己带人断后。交火中,他的右腿被机枪打穿,左腿被流弹击中,贴身警卫当场阵亡。他摸出配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弹匣却因摔落时卡壳,子弹未能击发。两名伪军冲上来按住他的手臂,领头的日军军官踢开手枪,用生硬的中文吼道:“绑起来!要活的!”

消息传到129师指挥部时,刘伯承正在研究地图。参谋递来的电报被他攥出褶皱,桌上的搪瓷缸被扫落在地。“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给陈再道的电话只说这一句话。冀南军区连夜调集20团、22团、23团,封锁线从南宫铺到枣强县,每个路口设双岗哨卡。陈再道把指挥部架在日军必经的曹庄村,炊事班在红薯地架起十二口行军锅,伏击计划在蒸土豆的烟火气里成型。

伪军班长张金堂蹲在日军营房的茅厕里,用铅笔头在烟盒背面画押送路线图。他原是冀南军区敌工科干事,半年前奉命假投降潜入敌营。凌晨换岗时,他把烟盒塞进老乡的菜筐,暗号是两捆芹菜压在三颗萝卜上。情报送到曹庄村时,炊事员正在削红薯,沾着泥巴的情报纸混进食材筐,直到切菜时才发现。

日军翻译赵鼎新端着药盘走进禁闭室,纱布下藏着半块窝头。他假装检查刘志坚腿伤,用棉签蘸着碘酒在床板上写“明晨走西道”。门外巡逻兵脚步声逼近时,他突然提高嗓门:“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截肢!”暗号随着消毒水味道飘进刘志坚鼻腔。当夜,二十辆牛车拖着红薯藤开赴伏击点,战士们用藤蔓编成伪装网,机枪手趴在泥沟里十四个小时,手指冻得扣不住扳机就往怀里焐。

10月27日晨雾未散,七辆三轮摩托开路,两辆卡车居中,车斗里坐着被麻绳捆住手脚的刘志坚。车队拐进红薯地时,头车突然爆胎——民兵连夜在路面埋了三百多枚铁蒺藜。伏击队机枪手王大山第一个跃出伪装网,他的捷克式轻机枪打爆了第二辆卡车的油箱。骑兵连长赵永昌带马队从侧翼包抄,战马踏起的尘土让日军误以为遭遇主力部队。

刘志坚被拖下车时,日军中队长野村正举刀欲劈。突击队员李铁柱从马背上飞扑过去,左肩挨了一刀,右手匕首捅进野村咽喉。担架队冲上来抬起刘志坚就往回撤,整个过程持续十七分钟,击毙日军38人,缴获掷弹筒两具。日军增援部队三小时后赶到时,只在红薯地里找到二十七个弹壳和半截带血的绷带。

刘志坚被安置在武城县地下诊所,主治医生是原国军军医郑怀山。没有麻醉药,他用烧酒浸泡手术刀,四个民兵按住刘志坚四肢。取子弹时镊子碰触腿骨发出咯吱声,刘志坚咬碎了三根木棍。术后高烧七天,村妇用井水浸湿粗布敷额降温,老中医每天熬六碗黄连汤灌服。日军扫荡队扑向曹庄村时,村里灶台留着余温的窝头,井沿挂着湿漉漉的麻绳——村民全数躲进山崖石窟。

陈再道带着主力团在五十里外唱空城计,把日军侦察机引向废弃粮仓。当日军发现粮仓里只有三百捆玉米秸时,刘志坚已能拄着枣木拐杖下地走路。半年后他重返前线,右腿比左腿短了两公分,军鞋需要垫三层鞋垫。

这场营救消耗了129师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三个主力团因暴露位置遭遇后续围剿,伤亡超过两百人。有人私下嘀咕:“搭进去一个营救个瘸子,这买卖亏了。”但活下来的战俘营幸存者说,看见刘志坚回来的那天,整个根据地的枪声都带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