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乘船从大连市旅顺口区出发,不到半小时,一座笼罩在云雾中的神秘海岛映入眼帘。小岛不大,面积仅0.73平方公里,距离陆地约10公里,岛上栖息着近2万条剧毒蝮蛇,因而被称为蛇岛。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这里的蝮蛇与在陆地生活的蝮蛇产生了极大差异,形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物种——蛇岛蝮。
蛇岛的形成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的地壳变迁,小岛从陆地上分离开来,由于缺少淡水和食物,岛上的动物大量灭绝。地处褶皱带上的蛇岛有大量岩石缝,这些天然洞穴为蝮蛇提供了栖息家园,蝮蛇最终活了下来。
蝮蛇在大连蛇岛栖息(资料照片)。新华社发(王小平摄)
登上蛇岛,有一条木栈道蜿蜒而上,栈道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静静趴在树枝上的蝮蛇随处可见,灰色的外表与树枝几乎融为一体。“这是在守株待‘鸟’。”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王小平说,当小鸟落在枝头歇脚时,蝮蛇便伺机而动,一口咬住小鸟,并将其吞入腹中。
小鸟是蝮蛇的主要食物来源。蛇岛与其附近的老铁山共同组成大连蛇岛—老铁山候鸟栖息地,这里位于辽东半岛南端,与山东半岛隔海相望,是候鸟飞越渤海海峡的最近通道,也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的重要节点。
每逢候鸟迁徙季,成千上万只候鸟在此觅食休息。“只有这个时候,蝮蛇才能‘开饭’,一条蛇一年吃一两只鸟就能维持生存。蛇岛蝮不仅要冬眠,还要夏眠,为的是节省体力,活到下一次候鸟迁徙季。”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科教中心负责人袁鸿儒说。
专家表示,蝮蛇的眼睛和鼻孔间有一个洞,这个洞叫颊窝,它就像红外线探测仪,能够在0.1秒内分辨出0.001摄氏度的温度变化,还能判断发热物体的远近和大小。蛇的视力、听力都不好,就是靠这个特殊器官来捕食。
蝮蛇在大连蛇岛捕食小鸟(资料照片)。新华社发(王小平摄)
蝮蛇的主要食物是小型鸟类,而大型猛禽则是蝮蛇的天敌。每年秋天,当灰脸鵟鹰、蛇雕、普通鵟等猛禽成群结队从俄罗斯西伯利亚等地飞来,在这里停留歇脚时,便会捕食蝮蛇作为食物。蛇岛形成了一条独特的生态链。
蛇岛蝮的平静生活从人类踏上岛屿后就被打破。资料记载,1937年,日本人捕蛇7000余条运往外地,将其制成蛇酒出售;1958年6月,蛇岛发生火灾,火势扑灭后发现死伤蝮蛇2000余条;20世纪60至70年代,因无人管理,周边村民登岛滥捕滥猎的现象十分严重。
1980年,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1982年,保护区对蛇岛蝮种群数量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仅有9000余条。保护蛇岛蝮迫在眉睫。保护区对蛇岛及其附近海域实施封闭式保护管理,工作人员轮流住在岛上,担当起“守蛇人”角色,开展蝮蛇保护和科研工作。
这是大连蛇岛(资料照片)。新华社发(王小平摄)
今年5月中下旬,保护区管理局组织科研人员来到岛上,进行本年度蛇岛蝮生命表调查。“我们在选定样方内捕捉蝮蛇,用注射器将生物芯片注入蛇尾进行标记。同时,我们还要测量蛇的长度、重量等生命体征,并拍照记录其生存状态和栖息环境。”王小平说。
持续追踪研究可以确定蛇岛蝮的生命周期以及生长发育、繁殖、越冬等情况。今年,科研人员发现了一条超过30岁的蝮蛇,这条蝮蛇打破了蛇岛蝮的最高年龄纪录,科研人员对蛇岛蝮的生命周期有了更新的认识。
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田华说,蛇岛蝮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其种群数量从保护区成立之初的9000余条上升到近2万条,反映出蛇岛生态环境持续向好。未来,如何让具有较高生态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蛇岛蝮更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还要靠一代接一代“守蛇人”的共同努力。(新华社记者张博群)
地理科普延伸阅读
大连蛇岛:渤海孤屿的生态密码与进化传奇
在辽东半岛南端的渤海海域,一座面积仅0.73平方公里的孤岛以“蛇的王国”闻名于世。大连蛇岛距旅顺口西北约10公里,主峰海拔216米,四周悬崖峭壁环绕,仅东南侧存有卵石滩。这座岛屿不仅是全球唯一以单一蝮蛇物种为主体的生态系统,更因极端环境下的物种演化而成为生命科学研究的天然实验室。
地质演化的生态孤岛
蛇岛的形成可追溯至中生代燕山运动与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约1亿年前,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因板块挤压断裂,渤海下陷形成,蛇岛作为被抬升的岩体脱离大陆。其独特的地质构造造就了7条山脊、6条冲沟与7处岩洞,为蝮蛇提供了天然庇护所。岛上植被覆盖率超70%,以华北植物区系为主,记录有210种植物与725种野生动物,形成以蛇岛蝮为中心的复杂食物链。
蛇岛蝮:极端环境的生存大师
蛇岛蝮是岛上唯一陆生脊椎动物,种群数量已恢复至近2万条。这种剧毒蛇类演化出独特的生存策略:其颊窝器官可在0.1秒内感知0.001℃温差,精准定位迁徙候鸟;为应对食物短缺,蛇岛蝮进化出双季休眠习性,每年仅在春秋候鸟迁徙季活跃,单次捕食可维持数月生存。成年雌性每4年仅繁殖一次,每胎产4.18条幼蛇,低繁殖率与高幼体死亡率使其种群增长极为缓慢。
生态链的动态平衡
蛇岛生态系统以候鸟迁徙为能量输入核心。每年4-5月、8-10月,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上的数百万只候鸟在此停歇,成为蝮蛇主要食物来源。然而,秋季迁徙的灰脸鵟鹰、蛇雕等猛禽则以蝮蛇为食,形成捕食者-被捕食者博弈。入侵的褐家鼠通过盗食冬眠蝮蛇维持种群,但保护区持续开展的灭鼠行动有效控制了鼠害。这种动态平衡在1937年日本捕蛇7000条、1958年森林大火等人为干扰中多次被打破,直至1980年保护区成立后,种群数量才从9000条恢复至当前水平。
科学保护与人类认知
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施封闭管理,通过生物芯片标记、生命表调查等技术手段追踪蝮蛇种群动态。2025年科研人员发现30岁以上高龄个体,刷新了该物种寿命纪录。岛上建设的蓄水池与信息化监测系统,解决了蝮蛇对淡水的高度依赖问题。蛇毒提取技术已实现产业化,蝮蛇抗栓酶等制剂在心脑血管疾病治疗中发挥重要作用。然而,气候变化导致的候鸟迁徙规律改变、海洋污染引发的食物链危机,仍对岛屿生态构成潜在威胁。
生态价值的全球意义
蛇岛作为海洋岛屿生态系统的典型样本,其物种演化机制为生物地理学研究提供了关键证据。蛇岛蝮的双季休眠特性、颊窝感知系统等适应性特征,为极端环境生物适应性研究开辟了新方向。保护区的生态监测数据持续输入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网络,其管理模式成为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推荐的案例。这座孤岛的存在,不仅揭示了生命在极限环境中的顽强韧性,更警示着人类活动对脆弱生态系统的深远影响。
站在蛇岛木栈道上,目睹蝮蛇与候鸟的生死博弈,人们终将理解:这座“毒蛇王国”实则是地球生命演化的活态博物馆,其存续不仅关乎物种延续,更承载着人类对自然法则的敬畏与反思。
责任编辑:程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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