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总是多愁善感,喜欢把个人的情感赋予外界的事物,赋予整个自然界。可以说,诗词人性化了自然。

当李白吟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时候,明月就代表了相思,有了思念家乡的情感。以至于后代很多人都让明月寄托相思,看到明月就想家,看到明月就想念家乡的亲人,想念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杜甫写诗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似乎已经达到物我一体的境界,让人看了惊心动魄。安史之乱之后,国家残破,诗人眼中充满了悲哀。欧阳修写“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想要向花朵倾诉,而花朵却不解人意。其实作者已经把情感倾注到花朵身上,但花朵并没有回答,当然花朵是不会回答的,只是诗人让花朵具有了一定的情感。苏轼后半生一贬再贬,直到被贬到天涯海角,仍然惬意地生活。他写“一蓑烟雨任平生”,有一种潇洒、随遇而安的格调,但也有难以言说的悲哀。后代很多文化人都喜欢苏轼,尤其喜欢他在被贬的生涯中那种放任自由的心态,可以算是心理强大的标志。诗人或词人都带了感情来写作,要把自己的情感赋予到外界事物中,和盘托出。在写诗词之前要构思,诗人或词人看到了自然景物,会把自己的情感倾注到上面,但并不是所有的自然景物都能进入诗人或词人的法眼,而是诗人、词人有所选择,要用象征的手法来写作,找到自然界对应的象征物,就可以以这样的事物为写作的触发点,写起来了。

诗人或词人总是带有情感,没有情感就写不成诗词。自然界本身是客观存在的,甚至是冷冰冰的,并不以诗人或词人的意志为转移。李白看到明月想家,却并不能借助明月飞到家里。杜甫看到国破家亡的状况,却并不能让花和鸟来改变现实。欧阳修想对花来说话,但花却不能回答他。苏轼心理强大,看到外界事物,总是有选择地抒情,而不是胡乱抒情。在诗人或词人的眼里,自然界是人化的,也就带了感情。其实诗人或词人生活在自己主观的世界中,而外界的客观事件却没有任何情感。自然界不带有情感,只是人具有情感,而且每个人的情感都不一样,即便看到同样的事物,也会产生不同的情感。越是这样,人们就越觉得自然有意思。倘若人人看到自然界,都产生一样的情感,那么人们就都成了被操控的机器人,人生也就变得简单乏味了。正是因为自然界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社会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人们才有活下去的勇气,起码觉得活着有意思。谁也不愿意被操控,尤其是自己的人生不能被操控,不然整个人生就没什么意思了。诗人和词人的想象能力比较强大,甚至有些神经质。

普通人看到了花和鸟,不会有什么样的特殊情感,总是觉得花和鸟是客观存在的,不会产生联想和想象,而诗人和词人却可以产生联想和想象。有了这些联想和想象,诗人和词人看到的世界才是美好的世界,不然诗人和词人和普通人一样,看到的世界都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干瘪无味,那么诗词也就不会吸引人了。诗词本身具有审美意义,具有一定的情感,而情感的寄托是内容,也就是诗人和词人首先要写出内容,然后再寄托情感,倘若纯粹写道理,就有一些宋代哲理诗的意味了,却不如用象征手法来写更有意思。用诗词写情感,就要借助外界的事物,而外界的事物一般都是诗人或词人眼中具有高度审美意义的事物。即便不具备太多审美意义的苍蝇和蚊子,诗人和词人也能让它们具有审美意义,其实就是赋予了它们一定的情感,写出来照样不错。

诗词对于自然的审美是一定的,倘若没有这种审美意义,那么诗词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古代统治阶级的文人大多喜欢写诗作词,却往往限制在一定的意义内,喜欢强调诗词的审美意义,喜欢在词语的运用上翻空出奇,而对于诗词的内容却没有太多的创新。唐人写诗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而且很多好意象已经用尽。到了宋代,很多诗人写不出更好的意象,也不能翻空出奇,就只能在诗的格式上下功夫,把诗弄成长短句,就变成了词。倘若还想在诗的内容方面有所创新,那就弄出了哲理诗。倘若从诗的审美意义方面来看,哲理诗根本不算诗,但宋代人总是认为哲理诗也算一种诗。有诗人认为哲理诗只是游戏之作,和唐人借助美好意象抒发情感的诗歌根本没法比。宋人写词更注重音乐性,而对外界事物的审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有的写得更加细腻,更加动人。诗词的审美意义根源就是诗人或词人的情感,而诗人和词人的情感要赋予到外界事物中去,就等于人性化了自然,尤其写清风,写明月,写山川,写河流,写一草一木,写身边的小物件,无不赋予丰富的情感,最终让自然充满了人性,等于是一种人文主义关怀的体现。

诗词存在的意义正是它的审美意义,也是诗人和词人人性化自然之后体现的温暖的人性。虽然诗词并不等于科学成果,写诗作词也不等于研究科学,并不讲究客观性,而是讲究主观情感的真实,逻辑的真实,但这些真实可以对人性形成良性的影响,让读者看到了人性化的自然,当然也就陶冶了读者的情操,升华了读者的精神境界。从这个意义上说,诗词才是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