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1898年9月21日,慈禧发动政变,戊戌变法失败,凶神恶煞的官兵们到处抓捕维新派,而谭嗣同听到这一消息却没有逃离,反而是决心以死明志。最终,在9月24日的刑场上,谭嗣同与另外五人一并被杀,统称“戊戌六君子”。

临刑前,谭嗣同慷慨激昂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言毕,刽子手一刀挥出,谭嗣同的生命定格在了岁

慨然赴死,以血醒国,这足以让谭嗣同青史留名,可对于谭嗣同的亲人而言,谭嗣同的死讯无异于晴天霹雳。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闻听此事老泪纵横,而谭嗣同的妻子李闰则仿佛天都塌了,俨然是有了死志,欲追随自己的夫君同赴黄泉。

李闰与谭嗣同两人的婚姻并非是自由恋爱,而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谭家和李家同在湖南老乡,两家既是清廷的官员,彼此又为世交,结下姻亲实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虽然放到今日是一件不太能被理解的事情,但在当年不过寻常之事罢了。

如果按照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婚姻恐怕不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在当年诸多风云人物,文豪大师都曾面临过这种不为自身所喜的婚姻,不喜但又无可奈何是常态,似乎谭嗣同和李闰两人的婚姻也将如此。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谭嗣同和李闰对这门婚事并无什么不满,又或者说是正合其意。在幼年时谭嗣同和李闰就在院落中奔跑嬉闹,虽然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婚约是什么东西,却已经把对方当做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待到二人成年,谭嗣同固然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作为湖广总督谭继洵的儿子,谭嗣同自然是文采斐然,博观古今。相较之下,李闰似乎就平凡了许多,身为户部主事、江汉管道李篁仙的千金小姐,李闰平日素面朝天,除了那双温柔沉静的眼睛外,难称是美若天仙。

仅从外貌而论,李闰与谭嗣同似乎并不般配,但李闰受家风熏陶,不同于那些肤浅女子,四书五经无一不通,若为男子必是人才,更难得的二人志向相投,彼此理解,两个契合的灵魂共伴此生,天下再无这样般配的婚事了。

婚后的二人异常恩爱,彼此之间无需多言,一举一动即可心有灵犀,才子佳人真天作之合。只叹,清廷衰败,丧权辱国,《马关条约》的签署让三十岁的谭嗣同满腔忧愤,遂在家乡组织算学社,呼吁变法救国。素有“剑胆琴心”的谭嗣同决心投身时代的洪流,纵是拼得一条性命也要救国家于水火。

大丈夫,当如是也。对于丈夫的决定,李闰自然是支持的,也相信谭嗣同能够力挽狂澜。或许,在1898年6月11日,光绪帝颁布《定国是诏》决定变法,并征召谭嗣同入京时,李闰还满心欢喜的期待丈夫完成救国伟业?

可惜,最终她等来的不是丈夫的凯旋,而是丈夫身死的噩耗。

坦白说,戊戌变法的失败更像是一种必然,维新派的仁人志士们满腔热血,但在改革过程中却过于理想化,改革范围跨度过大,又无正确的理论指导,加之维新派对于中国文化采取了一杆打到的方案,且未能和洋务派形成统一战线,显得过于势单力孤,尤其是几乎同事得罪了各阶层和利益团体,最终导致戊戌变法功亏一篑。

当然,谭嗣同等人的失败更多的是其受自身眼界和时代的局限所致,不能因此抹杀其功绩和意义性。但这些都是对于后人而言,对于谭嗣同的家人而言,其关心的是谭嗣同本人的生死。面对丈夫的死讯,以泪洗面的李闰已经有了有了死志,如果不能唤起其生的欲望,那么李闰迟早要随他的夫君而去。

面对悲痛欲绝的儿媳,谭继洵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儿媳,决不可使儿媳轻生自尽。最终,谭继洵下了两条看似冷酷的决定——首先,要求李闰搬到偏厅居住,理由是“既已寡居,不可越礼。”其次,将谭嗣同已经过世的二哥的儿子谭传炜过继到谭嗣同一脉,告知李闰从此这便是她和谭嗣同的儿子。

后世之人可能难以理解谭继洵的做法,毕竟这太过冷血了,可谭继洵也是别无他法,李闰心有烈火,若她抱定死志则无人可拦,除非用责任点醒她,否则她必为谭嗣同寻死守节。而李闰在闻听这两件事后也明白了谭继洵的用意,谭嗣同虽死,但她李闰还需要活下,将谭嗣同的未竟之志和血脉延续下去。

谭嗣同死后,谭继洵也被革职反乡,一家人只能回到湖南老家。彼时家中捉襟见肘,昔日亲朋故旧唯恐被连累,所以也无人愿相助。而李闰则做起了顶梁柱,将闲置宅院变为客栈,曾经的闺阁女子,如今却成了操持家业的女掌柜。除此之外,李闰还以兄嫂身份教导谭家子侄,使其学业不至于荒废。

谭嗣同固然仙逝,李闰却挑起了丈夫的理想,她做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办女学。她捐出部分家产,在一座荒废寺院中设下了女学堂,收留贫苦人家的女孩,为其传书授业,告诉她们“书能改命,笔能护身”。随后她有开办“育英局”,救下那些被父母弃于荒野的女婴,使她们免于死亡的厄运。

谭嗣同的理想,最终在经由其夫人李闰之手部分变为现实,也代替丈夫亲眼看到了腐朽清廷的垮台。辛亥革命后她还担任了浏阳女子学校的名誉校长,将谭嗣同救国的理想传递给了更多人。1925年,李闰走完了她的一生,去往另一个世界与自己的丈夫相会,或许此时她可以无愧的对谭嗣同说:“此生未能共白首,半世奔波不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