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走的时候,收到报告,卫星没了,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十年就没了。我当时就想,如果车掉下去了,把我摔死了,我是烈士。我这么到太原去了,将来失败了,我怎么向国家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
这是2000年9月1日,当中国资源二号01卫星在火箭的托举之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从太原卫星发射中心拔地而起的时候,当时担任总设计师的叶培建,从座位上近乎一跃而起,拼命鼓掌,内心的激动喜悦溢于言表。
可是,令叶培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叶培建眼看着卫星升空后一路向西,稳定运行的时候,他准备去其他地方开展后续工作的时候,噩耗传来,卫星不见了。
一听卫星不见了,叶培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嗡”地一声仿佛要炸开了一般。其时,叶培建正坐在车内,车行驶在苍茫的高山之间。
就在这一刻,心情沮丧失望到极点的叶培建,竟悲哀地想,要是车此刻从山中掉下去,把自己摔下去,把自己摔死了,那该多好。
因为此时叶培建的心中,没有什么比卫星没了更让他伤心绝望的事,即使是宝贵的生命,在发射的卫星面前,也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随时都可以舍弃。
所幸,后来通过多方积极努力,卫星失而复得,最终化险为夷。
一次选择许终身
1945年出生于江苏泰兴的叶培建,从小就和航空航天结下了不解之缘。
生于解放前的战乱年代,家住泰兴胡庄镇海潮村的叶培建,父亲是军人,叶培建还不足一周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家住毓秀乡李秀河村的外婆家。
因此,叶培建的启蒙教育,就是在外婆家附近的李秀河村小学完成的。
1952年,父亲从抗美援朝的战场归来,叶培建也终于回到分别数年的父母的身边。
不过,自此之后,叶培建的整个童年都是在辗转异乡中度过的。
南京、杭州、湖州,这些南方的当地小学,都曾留下过叶培建读书的身影。
1960年前后,天资聪慧的叶培建,仅仅只花了两年的时间,就读完了全部的初中课程,被保送进入浙江省的湖州中学。
1962年,叶培建从湖州中学顺利毕业。
这一年的夏天,叶培建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选择。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叶培建的语文和外语成绩都很好,叶培建也非常喜爱这两门课程。因此,在叶培建的内心深处,他想报考外交学院,长大以后,叶培建梦想可以当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不过,父亲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长年征战沙场的父亲,和普通人相比,有更为浓厚炽烈的家国情怀,因此,就对叶培建由衷建议道,我们国家需要工业人才、航空人才,你考工科,考航空吧。
就这样,在父亲的建议下,叶培建决定报考航空大学。
在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叶培建一口气填了好几个航空学校和航空专业。
第一志愿报北航,第二志愿报南航,可最后却被浙江大学无线电系录取了。
多年以后,叶培建不无遗憾地回忆道。
很多年后叶培建才知道,自己当年没有被北航、南航录取,并不是因为成绩不够优秀,而是因为当年浙江省把省内的很多优秀的毕业生都给留了下来。
幸运的是,浙江大学毕业之后,叶培建就被分配到北京卫星制造厂担任技术员。
此时,叶培建开心极了,因为他又可以继续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奋斗和拼搏了。
在技术员工作岗位上,叶培建一干就是十年,直到1978年,叶培建开始萌生了要自我提升,再读一次书的想法。
说干就干。就在这一年,叶培建同时考上了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和502所两个专业的研究生,还通过了出国资格外语考试。
1980年,叶培建决定赴瑞士纳沙太尔大学微技术研究所攻读博士研究生学位。
五年苦读只为国
来到陌生的国度,风光旖旎的瑞士,到处可见雪白的山峰,清澈的湖泊,自由飞翔的洁白的鸟儿,这一切,都让刚刚走出国门的叶培建被深深吸引了。
可是,叶培建知道,自己来到陌生的瑞士,并不是来欣赏美丽的自然风光的,更不是来冶游玩乐的,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是带着梦想来的,他是带着报效祖国的使命来的。
因此,年轻的叶培建一点儿也不敢懈怠,他唯有埋头苦读,他必须埋头苦读。
在纳沙太尔大学,叶培建和同学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在课余时间里,叶培建经常用15分钟的休息喝咖啡的时间,向自己的瑞士同学介绍中国的历史文化,介绍中国的美丽风光。
在叶培建深情的描述中,长江一泻千里,黄河气势雄浑,长城举世无双,李白、杜甫是中国唐朝伟大的诗人,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华民族傲然挺立于世界的东方。
每当叶培建深情讲述的时候,他的瑞士同学们总是静静围坐在他的身旁,久久凝望着叶培建深情的双眸,仿佛能从他那双眸子里,看到古老中国的雄姿和倩影。
在瑞士留学的日子里,叶培建极少有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他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于读书和工作。
瑞士一家当地报纸曾对叶培建做过专访,问到他的娱乐生活时,叶培建告诉记者,自己从来不去酒吧,只偶尔去打打兵乓球。
叶培建还告诉记者,他不喜欢酒吧的氛围,也不大看电影,他把周末的时间基本上都用在了读书和工作上。
当记者询问叶培建为何如此刻苦努力的时候,叶培建回答道,中国那么多人,而派我出来学习,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我应该努力,为国家做些事情。
此时的叶培建,已经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默默立下了报国之志。
此外,一生爱读书的叶培建,将自己读书的爱好保持了一生,直到晚年。
晚年的叶培建告诉记者朋友,自己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并且读的书很杂,除了航天类的书籍,许多其他学科的专业书,叶培建也一样看读。
在叶培建的办公室,人们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能够看到一个摆满书籍的大书柜,赫然出现在面前,在不大的办公室,那个大书柜分外抢眼。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1982年,叶培建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详细介绍自己是如何通过语言关、资格关,顺利来到瑞士这个国土面积不大,教育异常发达且教育制度严格的国度读书深造的。
1983年,叶培建以一篇论文获得了瑞士纳沙太尔大学颁发的等同法国科学博士的证书。
拿到这个证书以后,叶培建并不满足,他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拿到真正的瑞士科学博士证书。
就这样,叶培建又是苦读两年,终于在1985年拿到了纳沙太尔大学颁发的科学博士学位证书。
很多年以后,叶培建还清楚记得自己的博士论文题目是:《手写中文计算机在线自动识别》。
1985年叶培建从瑞士士纳沙太尔大学顺利毕业。
这年8月,刚刚毕业的叶培建,就迫不及待踏上了阔别五年之久的回国旅途。
白发终酬报国志
在叶培建出国留学的时候,有人猜测叶培建大约不会回国了,因为他的妻子在国外,父亲已经去世,哪知,一直有着高度爱国情怀的叶培建不但在8月一毕业就回了国,还在第二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叶培建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人在国外,心系祖国,他的心未尝一日离开过自己的伟大祖国和人民。
回国后,叶培建担任五院502研究室主任。
在502所工作期间,叶培建参加了“红外热轴推测系统”的研发,为我国铁路运输提供现代化的设备。
当时,我国正处于八九十年代,各项条件都相对落后和艰苦。
年逾四十的叶培建,和年轻技术员一样,背着仪器去赶火车,在晋煤外运的线路上,一个站点一个站点的人工采集数据,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修正模型,用铁路电话线传输数据,最终使得这一项目研发成功地成为了502所研发的拳头产品。
看着自己平生第一个研究成果,直接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那一刻,叶培建和年轻的技术员一样,忍不住流下了激动欣喜的泪水。
火车隆隆开过,年轻的技术员们看到,叶培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满足的笑容。
1988年,叶培建又出任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科技委常委。
1989年以来,叶培建先后出任五院计算机应用副总师、总师。
1995年,叶培建作为技术负责人,参加了深圳股票VSAT网设计,这是卫星应用技术的一个开拓性项目。
一向具有创新精神的叶培建,也因为参与研发这一项目,成为了中国卫星应用领域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自1996年开始,叶培建开始担任中国资源二号卫星的总设计师和总指挥。
责任大,压力更大。
当2000年9月1日,这颗凝聚着叶培建等科研人员十年心血的资源二号卫星,从山西太原卫星发射中心拔地升起的时候,叶培建的心情既激动又喜悦。
却哪里知道,就在他乘车赶往其他地方开展后续飞控工作的时候,发射中心却突然告诉他,卫星不见了。
那一刻,叶培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因此他才悲极言道,希望自己乘的车从高高的吕梁山上掉下里,把自己摔死。
由此可见,叶培建的压力之大,对这颗卫星的期望之高。
幸运的是,立即赶回发射中心的叶培建,通过仔细排查,最终发现,原来是地面发送了一条错误指令。
找到失误之处后,叶培建迅速安排测控站点,开始重新发送指令。
“一串指令发上去,全部成功,卫星立刻正常了。”
叶培建开心地说道。
对于这次事故,叶培建总结强调道,发生的事都是没想到,所以还是要把工作做在前面,这个是要细之又细,慎之又慎,这句话都是血的教训带来的。
2004年初,中国探月一期工程立项,标志着中国对于月球的探索之旅正式开启。作为领军人物,叶培建担任嫦娥一号卫星总设计师兼总指挥。
年近花甲的叶培建接下了这一沉甸甸的担子,内心既激动喜悦,又感觉压力陡增。
很多年前,当年轻的叶培建在瑞士留学的时候,曾经在联合国知识产权总部看到展出的美国人从月球取回来的月壤的时候,那一刻,叶培建就在心里暗下决心,有一天,一定要让中国从月球取来月壤,摆放到联合国的展厅。叶培建终于可以亲自实现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了。
三年后的2007年10月24日,嫦娥一号发射升空,历经八次变轨后,成功进入月球轨道,正式开启绕月探测任务。
2019年,叶培建力排众议,强烈建议让嫦娥四号在月球背面着陆。
“我们要创新,干一点别人没干过的事。”叶培建说道。
创新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的重要力量,也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叶培建深知这一点,且身体力行一以贯之地坚持。
最终,嫦娥四号成功完成了在月球背面通信和安全着陆的任务,创造了世界第一。
2019年,叶培建被授予“人民科学家”国家荣誉称号。
2020年,嫦娥五号又成功地从月球带回了1731克月壤,还首次实现了月球轨道无人交会对接技术,成功开创了又一世界先例。
2024年6月4日,当嫦娥六号顺利完成从月球背面采样并起飞,成功进入预定环月轨道的时候,叶培建和他的团队再次开创了一个世界第一。
此时,出现在一众年轻航天人中间的叶培建早已白发苍苍。
结语
从青丝到白头,从翩翩少年到白头院士,叶培建用半个世纪的漫长奋斗历程,一以贯之实践着他年少时就立下的报效祖国的航天大梦。
如今,使命完成,梦想实现,他只觉此生了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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