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青岛新锐作家、知名媒体人楚平的新作《聊斋奇谭》由胡杨文化策划、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出版。楚平承继鲁迅、汪曾祺衣钵,揣摩聊斋故事内核,以幽默轻快、简洁洗练的文字,重写《聊斋志异》16篇,聚焦男女、功名、生活、生死等主题,将古典语感与现代叙事无缝衔接,为故事、人物(包括神狐鬼怪精灵)注入现代意识,将古老的奇闻杂谈赋予了新的高度。

日前,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楚平表示,他重写《聊斋志异》中略微冷门但独具新鲜感和冲击力的故事,赋予原著中一笔带过的配角以鲜活的人格,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遥相共鸣,希望给读者奉上一份可口的聊斋盛宴。

>>>重述经典

探秘精神源头

写《聊斋奇谭》之前,楚平自认是一个“偏治愈系”的作家,擅长写轻松有趣的随笔,代表作有《三分之一的加菲猫》《你好,小确幸》等,他坦言人生一大乐趣是“发掘生活中一些微小而确实的幸福”,于是和朋友开了“小确幸”西餐馆,“我能够把生活中的文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并且自得其乐。”楚平表示,“那段时间热衷开店,曾有七年开七店的过往。但步入中年之后,慢慢意识到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想寻找一条新的创业道路。”

楚平小时候在乡村长大,最美好的回忆是在夏天的傍晚,在场院躺在凉席上听家里老人讲聊斋故事、山海怪谈,“这在我的童年生活当中,是一个又恐怖又美好的回忆。它在我的心中深处潜藏了很多年,现在忽然被唤醒了。”楚平表示,“我觉得一下子就返回了我精神的源头。童年听到的那些聊斋故事,在我的回忆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烙印,虽然在成长的过程已被淡忘,但人到中年在寻找创作灵感的时候,却在尘封已久的聊斋故事中发现了共鸣。”彼时他正被手头创作的网球题材“卡”住,重读聊斋时“豁然开朗”,寻到了新的创作源泉,“我发现里边的故事非常美妙,它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故事宝库。我是开餐馆的,感觉蒲松龄老爷子提供了非常优质的食材,就想把它重新加入其他新的食材和调味料,做成一盘新菜。”

再读聊斋,楚平感喟于《聊斋志异》的丰富、伟大,也发现了它的复杂,“我很遗憾地看到它里边到处都是渣男浪女,有一些跟当代人的道德观、价值观很不符合的东西,让人很多时候忍不住想要翻白眼,”楚平表示,“我觉得如果把聊斋这种丰富性保留,把他的人物注入一些现代的因素,注入符合普世价值的道德观加以改造,它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可以激励人心的、同时非常有治愈力量的作品,可以让当代人更加容易接受。”

如同鲁迅的《故事新编》和汪曾祺的《聊斋新义》,楚平接续这一“故事新说”传统,以幽默轻快的文字重写了16篇聊斋故事,对白兼具机锋与哲思,既保留了凝练的诗意,又融入当代口语的鲜活节奏,让古典人物“活”得更真实,“聊斋故事本身传达、映射出了一个时代,有真正优秀的故事,你会发现人性、鬼性、神性的区别并不是很大。”楚平表示。

>>>再现传奇

笔墨亦随时代

从《聊斋志异》491篇中选出16篇“有点冷门但独具新鲜感和冲击力”的故事进行重写,“我所做的其实是一些提纯,把聊斋一些人性亮点、美好的东西给表现出来,讲述一个个美好的故事。”

楚平摒弃了卡住的文,转而找出《聊斋志异》通读,将所有文章读过一遍后,圈画出自己喜欢的、又不那么热门的一些篇章,“聊斋里边一直有几个很打动我的故事,例如我特别喜欢的《杨六郎》,他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水鬼,有非常高贵的人格,故事讲述了一段非常真挚的友情,你会感觉一个水鬼和一个渔夫之间的友情,甚至比爱情还美好。这是我改写的第二个故事。”

楚平改写的第一篇是《小绿》,“读完,心中一动,”他把这个关于蜜蜂精的极短篇扩写成了一万字,灵感泉涌,一气呵成。“我想要改一个有趣的爱情故事,因为爱情故事总是最打动人。《小绿》原文只有几百字,附在文后,读者可以对照阅读。其实,蒲松龄写了一个非常无情的故事,是一个蜜蜂精灵和跟一个书生的故事,离奇、短暂、无情。我觉得这样结束未免有点可惜了,它还可以有更加丰富的表现,所以就给它增添了很多人情味。至于是蒲老爷子的‘无情’好,还是我给它加了‘多情’的几句好,大家阅读的时候可以辨别一下。”

以打动自己为选择原则,楚平对《十娘和昆生》的故事印象深刻,“这是讲青蛙神嫁女的故事,你会发现,她们之间也有婆媳关系要处理,小两口从一开始相互攻击,到后来发现真的相爱,在这段感纠葛里他们成长起来了,就跟当代的小夫妻没有任何区别,非常的人间烟火。”楚平注意到,聊斋里的仙狐鬼怪皆通人性,“聊斋里有一个最文艺的女鬼叫连琐,你会发现连琐的那些小脾气,就跟我们熟悉的文艺女青年没什么区别,从她身上你可以看到很多熟悉的影子。可以说,聊斋里的这些鬼狐神仙,除了神通之外,他们的性格,甚至人格缺陷,跟你生活当中的人好像都能对得上号,他们都是非常生动的。”在楚平看来,这种“宛如身边人”的感觉非常有趣,“可以说聊斋里边的这些人物,至今还生活在我们身边。这也证明了聊斋把人性写得非常透彻。

改写聊斋的过程是非常愉快的,因为“没有隔阂”,楚平表示,“虽然我跟蒲松龄老爷子隔了300年,但是能感觉到我跟他心意相通。”楚平坦言改动比较大,“我会比汪曾祺老爷子走得更远,下手更狠,在这个创作过程里我得到了巨大的快乐,当然我对蒲松龄老爷子有点歉意,感觉有点得罪他,确实有的故事改得太狠了一点。”

>>>发现宝矿

打造“聊斋宇宙”

从中国传统志怪故事中汲取灵感言说新篇,诚如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太白金星有点烦》,是完全新生发的故事,楚平则是依据蒲松龄原著进行重写,以他餐饮人的视角,是个“原材料再加工”的过程,“有的在旧轮廓里生发出一些新的部分,有的直接打碎旧框架,给它注入更多,重建一个新框架。”因蒲松龄提供的“食材非常好”,足够他这个“大厨”好好烹调出一桌聊斋盛宴了。“它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原材料,若是我是大厨的话,我会觉得这食材太棒了,让我有充分的创作灵感,我可以把鲁菜做成川菜,甚至做成有点偏西餐的那种感觉,希望给它增加新的魅力。”

以聊斋优秀的故事为基底,完成《聊斋奇谭》之后,楚平已完成了一部聊斋内容的长篇小说,同时还有一个中篇小说正在修改中,他将以三部曲的方式打造自己的“聊斋宇宙”。采访中楚平曾调侃“第一次以人的名字出书”(以往用笔名“加肥猫”),把《聊斋奇谭》看作他的“第一本书”,聊斋打通了楚平的任督二脉,大大拓展了他的文学视域,中国传统文化、志怪故事等进入他的文学版图,完成聊斋之后,他还有一揽子关于志怪故事的改写计划,例如西游记、八仙等。

认识到聊斋是文学的富矿,楚平也看到当下文学以及影视作品对聊斋的利用“非常有限”,“大家只知道《画皮》,知道小倩,范围比较狭窄。我想要把聊斋里一些稍微冷门的篇幅发掘出来,让他们获得新的生命,呈现出强大的精神和力量。”采访中,楚平表示,希望大家阅读完这本书之后获得的,不仅是“关于怪力乱神的好奇心,更多的是“一种治愈,一种激励,一种巨大的精神享受”,“希望大家可以回头找到聊斋的原著来欣赏一下,你会发现,它是一个更加丰富的宇宙。”

在湛山街道的“小确幸西餐馆”旁边,楚平开了一家全世界最小的书店,面积仅3平米的“小隐书店”,旁边还有一个“酒水摊或茶水摊”,挂牌“聊斋”,定期做一些故事会,楚平说,聊斋故事会非常欢迎大家来讲故事,可以分享生活中趣事逸闻,“希望我在当代的故事里获得更多灵感,让我的创作获得更大更磅礴的力量。希望将来以这个‘聊斋’为开始,能够把中国的神话志怪小说写出一番新的天地,让聊斋这个宇宙可以变得更加丰满,也为中国的‘宫崎骏们’提供良好的素材。”

(QTV高晴工作室)